電梯門打開,他跨出電梯,她卻還呆站在電梯內。
“你不出來嗎?”他回頭看她。“你男朋友就在這一層樓。”
“喔。”喜蓉這纔回神,紅着臉跟着葉南軍進了辦公室,室內亮着幾盞燈,留下來加班的人所剩無幾,她眼珠一轉,很快便找到男友的身影。
他頸間夾着話筒,一邊講電話,一邊打字,眼睛直看着電腦螢幕,根本沒注意到女朋友來了。
喜蓉視線一落,看見他擺在辦公桌上喫了一半的餐盒,幽幽嘆息。“又忘了喫飯了。”
聽出她話裏的憐惜,葉南軍眼神一凜。
喜蓉凝視男友的身影,想上前,卻又猶豫。
“呆站着幹麼?你不是專程來找他的嗎?”葉南軍催促。
“算了。”她搖頭。“他現在好像很忙的樣子,我還是別吵他好了。”說着,她轉身要離去。
他不悅地擰眉,很不高興看到她臉上那種悵然又傷感的神情——她明明很想見情人,想跟他獨處,卻又忌諱着會打擾對方,何必呢?
“潘、喜、蓉。”他拉住她的手,從牙關迸出她的芳名。
“怎樣?”她挑釁地回過頭。
“你真是個麻煩的女人!”他氣惱地撂話,她瞪大眼,還來不及反駁,只見他大步邁向辦公室中央,用力拍兩下手。
“已經九點半了,全部都給我離開辦公室,有什麼事明天再做!”
“老闆?”幾位留下來加班的員工面面相覷,都不知這個工作狂老闆犯了什麼毛病,竟然會主動趕人回去。
他不是一向主張工作至上嗎?
松葉的員工們莫名其妙,一旁呆看這一幕的喜蓉卻是心下了然,知道他是爲了自己才這麼做。
但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她一直以爲他也討厭自己,難道……不是嗎?
一念及此,喜蓉頓時覺得有些無助,心跳怦怦然,撞擊着胸口。
*
“南軍,你不是剛出差回來嗎?又要去哪裏?”
這天,葉南軍從香港出差回來,才剛回到家,換了套衣服又要出去,正在客廳看電視的葉母訝異地喚住他。
“晚上我有應酬。”他頭也不回,逕自在玄關的長鏡前停下,最後打量自己的身影。
“什麼應酬那麼重要?我不是跟你說了待會兒明怡要過來嗎?留下來喫飯!”
“我不能留下,今晚潘董夫人的生日宴,我已經答應了要去參加。”
他刻意提早一天去香港出差,爲的就是趕回來赴這場宴會。葉南軍對鏡調整領帶,系出一個帥氣的結。
葉母來到他身後,驚奇地掃了他一眼,她從未見過兒子如此在乎自己的儀容,想了想,臉色一沉。
“最近你好像跟潘家走得很近嘛。”
“因爲跟潘董有一點生意上的往來。”
“只是做生意嗎?”葉母不相信。“聽說潘董有意思撮合他女兒跟你。”
葉南軍聞言,身子一僵,面無表情地回過頭。“你聽誰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葉母皺眉。“告訴我是真的假的?你這麼急着要去赴宴,就是爲了見那個潘喜蓉嗎?”
“跟她沒關係,我是爲了潘董纔去赴宴。”
“你敢說你對潘喜蓉沒有一點興趣?”葉母狐疑地觀察兒子的表情。
“沒有。”他不動聲色。
“那就好。”葉母這才放心,鬆口氣。“你應該知道,明怡從小心裏就只有你一個,你可不許辜負她。”
又來了!
葉南軍不耐地翻白眼。“我把明恰當妹妹。”
“她可不只把你當哥哥!”葉母瞪他。“你總有一天要娶她,知道嗎?”
“我的婚姻,我自己會作主。”
“就這件事,難道你不能聽媽的一次嗎?我從小看着明怡長大的,這孩子又懂事又貼心,娶她回來有什麼不好?”葉母試着動之以情。
他卻還是堅持己見。“我對明怡不是那種感情。”
“那你要什麼感情?別告訴我你跟其他年輕人一樣,還想着愛不愛的!”葉母不屑地冷哼,跟着又放軟口氣。“總之你聽媽的準沒錯,南軍,娶老婆除了看家世,也要看對方夠不夠賢慧大方。明怡又聰明又乖巧,魏家跟我們又是世交,娶回來對你、對葉家的事業肯定有幫助。你要是嫌她不夠討你歡心,隨便你結婚後要在外頭養幾個情婦,我答應你不過問。”
“你不過問,難道明怡也可以當作沒那回事嗎?”葉南軍忍不住諷刺地問。
“明恰是大家閨秀,見過世面的,我相信她懂得進退。你放心,到時她要是不高興,我會幫着勸她。”
這到底算是疼她還是害她?葉南軍漠然注視着母親。他不能理解,如果母親真那麼喜歡魏明怡,希望她做自己兒媳婦,又怎能容許自己的兒子對不起她?
把自己中意的女孩招進葉家受辱,這就是母親疼愛一個人的方式嗎?
他心一扯,不耐地甩衣袖。“這件事以後再說,我要走了。”
坐上跑車,葉南軍以風馳電掣的速度狂飆,彷彿想藉此宣泄胸口一股無法形容的窒悶,半小時後,他已來到潘家宅邸。
寬敞的花園裏熱鬧地張燈結綵,門口停了十幾輛豪華轎車,來的都是平常跟潘家來往密切的貴客。葉南軍一下車,便有負責泊車的小弟主動迎上前來。
他將車鑰匙交給小弟,正想進門,一道半隱在樹後的苗條身影勾住他視線。
他走向那人影,對方見到他,整個人躲在樹後,他嘴角一牽,硬是把她揪出來。
“潘喜蓉。”他閒閒地發話。“你在這兒幹麼?”
她像做虧心事當場被他逮到,不情願地瞄他一眼,不回答。
他看着她嬌嬌嘟起的嘴脣,不自禁地微微一笑。“等人嗎?”
她猶豫兩秒,總算點頭。
“等男朋友?”他又問。
她又點頭。
真的在等他?葉南軍撇嘴,雖然早料到,還是難忍一絲着惱。“你把他邀過來這裏,不怕你父母生氣嗎?”
她倔強地鎖眉。“我總有一天會嫁給承家,他們遲早得接受這個事實。”
一枚拉環,就買下她的人與心了嗎?
他想嘲笑她,心口卻奇特地一揪,看着她淡淡窘紅的臉,久久不發一語。
她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心跳一下亂了拍子,臉頰發熱,也不知在緊張什麼,幸而手機鈴聲適時響起,解救她。
她忙接起電話。“喂,承家,你在哪裏?”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她頓時大驚失色,手機落地。
“怎麼了?”葉南軍疑惑地望着她乍然刷白的容顏。
她茫然揚眸,脣辦顫着,好不容易吐出聲音。“承家他……在公司昏倒,被送去醫院了。”
“什麼?”他擰眉。
她驀地拽住他臂膀,他能從她用力掐緊的指尖感覺到她情緒的激動。
“承家昏倒了!怎麼會?他身體一直很健康啊,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不行,我要去看他,現在就去。”
說着,她倉皇轉身,或許是太急了,腳步還絆了一下。
這驚慌失措的模樣實在教他看不過去。“我送你!”
他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一路將她拖上自己的車,替她繫好安全帶,立刻踩足油門往前衝。
一進醫院,喜蓉問清男友住的病房,便匆忙搭電梯上樓。
葉南軍默默跟在後頭,默默地看她焦急地跪倒在謝承家病牀前,撫摸他蒼白的臉孔。
“你怎麼了?承家,你還好吧?”
“我沒事。”謝承家笑着安慰她。“只是一時精神不濟,纔會暈過去,醫生說我有點胃出血的傾向,只要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你一定是工作太辛苦了。”她嘟起嘴,又哀怨又心疼。“就跟你說別老是一天到晚加班了。”
“放心吧,我沒事。”謝承家拍拍她的手,抬起眸,奇怪地望向葉南軍。“總裁怎麼也在這裏?”
“是他送我來的。”喜蓉解釋。
“原來是這樣。”謝承家點點頭,扯扯脣。“總裁,謝謝你了,真不好意思麻煩你。”
“沒關係,只是舉手之勞。”葉南軍淡淡一笑。“你既然身體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明天也別急着進公司,我放你一個禮拜假。”
“一個禮拜?”謝承家一愣。“不用了,總裁,我好得很!而且我還有很多事沒做……”
“承家,老闆既然要你放假,你就接受人家的好意嘛。”喜蓉柔聲勸男友。
“不行的,蓉蓉,我一定得去上班。”
“可是我擔心你的身體……”
“我不是說了我沒事嗎?”
“至少多休息兩天。”
“不用了,我很好。”
“可是——”
“我說放假就放假,這是總裁命令。”清清淡淡一句話,打斷了小倆口的爭執。
謝承家不愉地皺眉,喜蓉卻是感激地投來一朵微笑,甜甜的、很動人的微笑。
葉南軍假裝沒看到那微笑,擺擺手,轉身離開病房。
他和平常一樣,踏着威風凜凜的步伐,胸口卻空空洞洞的,彷彿遭人挖去一大塊,隱隱疼痛着。
在這一刻,他終於恍然大悟,自己之所以堅持要參加潘夫人的壽宴,並不是看在跟潘董的交情分上,只是爲了想見到喜蓉。
他想見到她,想看她清澈的笑容,看她偶爾羞澀的容顏,就算是一記對他感到嗔惱的白眼,他都覺得好可愛。
但那些,都不是屬於他的,她不屬於他。
她愛的、掛念的,是另一個男人,不是他。
葉南軍深吸一口氣,自嘲地冷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麼呢?難道他還奢望有一天她會拋棄深愛的戀人,轉而投入自己的懷抱?
別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