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遲到了。當靳茉莉匆匆趕到餐廳的時候,雷鎮喬已經好整以暇的坐在位子上
久候多時,一旁還有熊思遠。
「抱歉,我遲到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臉色不大好。」熊思遠望着她略顯疲態的臉龐,體貼入微的問。
她本能的撫摸上自己的臉,不沒有,我只是睡過頭,剛剛真不好意思,讓你在大廳等那麼久。」
釋懷一笑,熊思遠十分紳士的幫忙拉開椅子,「沒關係,快坐下,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謝謝。」靳茉莉欣然接受他的服務。
一入座,她就看見雷鎮喬打量的眼光——頗不是滋味的瞅着她和熊思遠之間的融洽互動。
只要看着他,思緒就會不由自主的飄到電梯裏的那一幕,靳茉莉不想表現出自己的在意,只好刻意別開任何可能落向他的目光。
「我以爲你又臨陣脫逃了。」雷鎮喬說。
「請問我爲什麼要逃?」
「這我可不知道,畢竟你可是從臺灣大老遠的逃到這裏來,不是嗎?」他狡猾的提醒。
抬眸掃去,「你——」靳茉莉一時啞口無言,她告訴自己別失態,只得緩了緩脾氣,換個口氣問:「怎麼只有你?」不忘微仰着下顎,露出她一貫的高傲。
高傲,完美的保護色,尤其在這種時候,她需要這樣防衛自己的脆弱。
「怎麼,這張餐桌上,你還想看見誰?」雷鎮喬問:「有兩位紳士陪你用餐還不夠嗎?」揶揄。
「你的人生裏面如果缺乏自以爲是,我真怕你會活不不去。」她啜飲一口開水,「下午挽着你手的那位小姐呢?怎麼不帶她過來一起用餐?」
雷鎮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欣喜,連忙傾身上前,「怎麼,你似乎特別在意每一個在我身邊出現的女性?」
說在意吧,靳茉莉,爲什麼你總是不肯承認你的真心呢?說你在意我並不可恥,相反的,只會讓我更喜歡你。雷鎮喬在心裏低喃。
靳茉莉看着他眼裏的興味盎然,微微一愣,旋即別開眼,「你多心了。」嚴肅的斂起笑容。
驀然,「哈哈……」雷鎮喬仰天笑着。
有種失落,有種喜悅,失落她的迴避,同時也喜悅她的迴避。她還是這麼的倔強,永遠不肯有先示弱的時候。
「你笑什麼?」靳茉莉臉色一凝。
「沒,沒有笑什麼,只是覺得這裏的空氣隱約有股醋味兒。」他把揶揄挑得大明,生怕別人聽不懂似的。
「你——」不想把場面弄擰,畢竟晚餐才正要開始,靳茉莉告訴自己千萬別跟這可惡的男人生氣。
見氣氛有點不尋常,熊思遠趕緊出口緩頰,「想要喫什麼,我們香格里拉的餐廳主廚可是大老闆遠從海外重金聘請,手藝自是不在話下。」
「Kuma,今天由你來推薦好了。」一反對雷鎮喬的態度,靳茉莉十分友善的把笑容留給熊思遠,還熱絡的喊着他的綽號。
雷鎮喬眸光一黯,「Kuma?原來你們之間這麼熟稔。」若有深意的掃過眼前的兩人。
扼腕!他失算了,徹底失算,爲什麼從臺灣千里迢迢的跑來這裏,竟然會無端殺出個Kuma,半年前他不是徹底了結了這隻雙眼寫滿覬覦的熊,他不早該滾回他的巢穴去冬眠嗎?幹麼現在又跑出來攪和?
這個程咬金害他的計畫整個泡湯。
雷鎮喬不滿的瞪着眼前對他產生莫大威脅的男人。
「當然,Kuma是個非常體貼的人,只要認識他的人,很少不會跟他成爲好朋友的,況且,我們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嗎?」靳茉莉望着熊思遠,十分慷慨的露出最甜美的笑容。
雷鎮喬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兀自生着悶氣。
空氣中的酸醋味越來越濃了。
意識到氣氛不尋常,熊思遠決定先用美食來緩和餐桌上的刀光劍影,「先點餐好了,羊小排或是局龍蝦都是很不錯的選擇,要不要嘗試看看?」他建議。
「真的嗎,那我一定不可錯過行家推薦。」靳茉莉躍躍欲試。
這女人對他從沒有過好臉色,倒是對別人,笑容甜得幾乎要掐出蜜來。雷鎮喬心裏很不是滋味。
「兩客牛排,我要五分熟,茉莉的是七分熟。」他擅自幫她決定。
杏眼圓瞪,「雷鎮喬,不需要你幫我點餐,我自己會決定。」
不理會她的抗議,他已經揚手招來服務生點餐。
「雷鎮喬,你實在很不尊重人。」要不是桌上的杯水喝得殆盡,靳茉莉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朝他臉上招呼去。
「你纔不尊重這裏的主廚。」反脣相稽。
「我什麼時候不尊重主廚了?」
「你明明不喜歡羊小排的腥羶,而且你的體質對海鮮嚴重過敏,如果你點了這兩道自己都不愛的主菜其中之一,那不是對主廚的一種褻瀆?」
雷鎮喬的話說得靳茉莉當場啞口無言。她的確是如此,沒想到他竟然連這種小事情都注意到了。
可是,儘管如此,她還是對於他刻意在熊思遠面前展露出來的不友善態度很感冒。
「茉莉,如果不能喫就別勉強,這兒的牛排滋味也是很不錯的。」熊思遠體貼的說。
「抱歉。」她用滿是歉意的眸子望了望他,「我只是不想錯過你這麼誠懇的推薦。」
就是她這樣的處處考量,看在雷鎮喬眼底,無疑是種折磨。
爲什麼她總是不給他好臉色,卻老是有耐心用最善意的模樣對待其他男人?尤其這個男人還是他的情敵!雷鎮喬漸漸失去稍早的從容。
「那就兩客牛排一客焗龍蝦。」熊思遠負責對服務生總結餐點,「今天難得我們三人有這個機會在這兒碰面,氣氛上很適合喝點具有慶祝含意的香檳,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好呀,我喜歡喝香檳。」靳茉莉欣然應允。
「不好。還是喝紅酒好了,香檳的氣泡雖然柔和,可是對一個長期胃部虛弱的人來說,還是少碰爲妙。茉莉,你該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明明胃不好,氣泡飲料就少碰。」雷鎮喬再度否決了熊思遠的好意,
訝然,「既然這樣,那就還是喝紅酒吧!」雖然有些發窘,熊思遠依然維持他一貫的善意。
知道雷鎮喬是刻意叫人難堪,靳茉莉隱忍怒氣瞪住他,警告他不要得寸進尺。
偏偏他對她的警告視而不見,讓她生氣之餘,又不免對熊思遠感到抱歉。都怪她把他這個局外人捲入她和雷鎮喬爭執的無妄之災裏。
這頓晚餐本來就顯得弔詭,心裏的天秤一旦沒有小心拿捏好,場面就會失準。
原本是頓豐盛的晚餐,卻在滲入私人感情後讓豐富的美食開始走味,三個人各懷心思,都有自己的一番思付。
席間的客套寒喧偶爾夾雜一點刀光劍影,雖然不平靜,但也算勉強熬過去了。
啜飲着紅酒的同時,靳茉莉心想,只要用過甜點,今天晚上這場鬧劇就可以結束了吧?說真的,面對這種頗具壓力的晚餐,她早累得不想開口說話,只有一杯又一打的飲着濃郁芬芳的紅酒。
「對了茉莉,還喜歡喫烤布丁嗎?」熊思遠問。
委靡的眼睛當場爲之一亮 ,「喜歡,當然喜歡,那可是我最愛的甜點,沒想到你還記得。」
「當然,關於你的一切,我可是記憶猶新呢,我讓他們多準備幾份,待會讓你喫個夠。」他招來服務生輕聲交代幾句。
聞言,雷鎮喬的臉當場拉下,不免喫味的想,爲什麼那隻熊知道茉莉喜歡喫烤布丁?餐桌上的氣氛陷入新冰點。
「女人對於甜點似乎鮮少有理智的時候。」他意有所指的說道。
「可不是,不過看着她們品嚐甜點的歡欣模樣,卻是一種至高無上的享受。」
熊思遠一改方纔的圓融退讓,毫不猶豫的表達自己的想法。
「你很細心,也很懂得討女人歡心。」
「再也沒有比看到自己喜歡的人露出幸福的微笑還叫人滿足的了。」
一句簡單的話,當場惹得雷鎮喬醋勁大發,緊握着面前的酒杯,一口仰盡。
「熊先生應該有女朋友了吧?」他冷凜的問。
自嘲的笑,「女朋友還沒有,倒是有心儀的人。」說話的同時,他把目光拋向靳茉莉,毫不掩飾對她的欣賞。
他的目光讓雷鎮喬很不是滋味,心一橫,「這樣呀,那我可不好意思要捷足先登了,看來我還是會比你早成家。」
「你要結婚了?」熊思遠看了靳茉莉一眼,詫異的問。
「是呀,茉莉沒跟你說嗎?」
「我?」遭到點名的她把視線從紅酒杯前離開,露出茫然不解。
突然,雷鎮喬探長手臂往她肩上一搭,「我們要結婚了,屆時希望你賞光參加我們的婚宴。」說完,他在衆目睽睽下霸道的吻了靳茉莉。
「唔!」措手不及的她瞪大驚訝的目光,看着眼前這近在咫尺的男人,她推不開他,只能任由他索吻……
天旋地轉,她彷彿再度陷入雷鎮喬撒下的天羅地網,然而當她的眼角餘光觸及一旁臉色微恙的熊思遠,剎那間,她懂了,這男人根本是故意這樣說的,這個吻,也是刻意做給熊思遠看的。
她感覺自己被利用了,再一次被雷鎮喬給捉弄了。
她使盡力氣一把推開他,「雷鎮喬,你胡說什麼,我們什麼時候要結婚了,我怎麼不知道?」她怒瞪眼一剛口說無憑的傢伙。
「這只是遲早的事,我們剛剛的吻早就足以說明一切。」他咄咄逼人問:「還是你並不這樣認爲?因爲你渴望的是衆星拱月?」
對於這樣的言語羞辱,靳茉莉再也忍無可忍,「住口!雷鎮喬,你真的太不尊重人了。」當場起身拂袖而去。
望着她失望離開的模樣,雷鎮喬的臉上掠過懊惱自責。搞砸了,他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方纔的挑釁純粹是爲了把半年前那樁事徹底了結,從今天起,我們之間不再存在敵對,不過……」熊思遠望着他,「你不該這樣對她的,如果你真的喜歡她的話。」拋下語重心長的話,把孤單留給他思考。
呆坐在位子上的雷鎮喬懊惱的捶了桌面一拳,旋即起身追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