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熊思遠,等一下!」
「決定好沒?」
「一個禮拜加三餐。」他討價還價。
「兩個禮拜加三餐。」熊思遠道。
「趁人之危,你土匪啊!」
「我可沒拿刀逼你。」
「好啦、好啦,兩個禮拜就兩個禮拜,你快說茉莉跟你說了什麼啦!」
「她說你們分手了。」熊思遠露出惡作劇的臉孔。
「熊、思、遠,你信不信,我馬上把你從這裏扔出窗外。」
「看來有人不大欣賞我的幽默。」
「一整個不欣賞,你可以滾了。」
「雷鎮喬,說真的,你真的是我看過把妹技巧最爛的男人。」
「欸,你說這話很傷人效。」
「本來就是,女人是一種很好哄的動物,偏偏你一開始就用錯方法,走了冤枉路不打緊,好不容易以爲可以修成正果,竟然還讓人跑了,身爲男人,我真是對你的行爲引以爲恥。」
「你不需要人身攻擊。」
他也知道自己很遜,在追求女孩子這方面,可是他的專情跟誠意絕對是百分之百的。
「我呢也不多話,只是來透露一點訊息,茉莉已經打算辭去廣播主持的工作了,接下來就看你怎麼做了。」
辭了?她又決定要辭了?哎呀,女人的心思怎麼這麼叫人難以捉摸。
「熊思遠,你幹麼要幫我?」
「因爲你除了工作,其他的事情還真是不聰明。」
「效,你現在連女朋友都沒有,還敢說我。」
「我不是沒有,而是不想有。」
「少來。」原來這傢伙也是個牛皮王。
「因爲我還是喜歡茉莉。」
「難不成你又想要追求她?」該死,果然是一朝爲情敵,終生是情敵。
「她不愛我。她對我只有朋友或兄長的那種感情,全然沒有男女之情。」
「你怎麼知道?」
「你不用多問,反正我就是知道。我只是來告訴你,她最後一次廣播工作是下個禮拜五,好好把握機會啊!」
熊思遠一走,雷鎮喬再度陷入深思。把握機會?把握機會……
*
整整分手兩個禮拜,靳茉莉整個人就像是朵枯萎的茉莉花,儘管每天工作還是忙得不亦樂乎,可是心裏卻空空的。
原來,失戀就是這種感覺,整個人彷佛被掏空似的,幾乎不存在。
爲什麼她喜歡的會是雷鎮喬這個大混蛋?爲什麼、爲什麼……
胡亂給了個動人心魄的吻,然後接下來一等就是整整半年,他除了欺負她、捉弄她特別拿手外,其他還真是一整個遜到極點。
好不容易等來第二個吻,波波折折、吵吵鬧鬧不打緊,一度還差點危及生命,他這個溫吞鬼才終於說要進一步交往。
她以爲他真的開竅了,歡天喜地的接受他的提議,甜蜜的滋味才嚐了幾天,這個笨蛋就……
唉,說他笨的同時,她更想罵自己,什麼人不愛,竟然偏偏愛上雷鎮喬,這樣的她不是更蠢嗎?
又是星期五了,只是……這是她最後一次在這裏擔綱主持人的工作。
雖然是早就決定好的,可是臨到時間,她還是有點捨不得,本想藉着今天的節目給那個男人一個天大的驚喜,偏偏那傢伙傻得不知變通,驚喜沒了,他們分手了!
一抵達電臺,她還是跟往常一樣和大家寒暄說笑。
「茉莉,最後一天了,好好加油喔!」焦哥爲她打氣。
「我知道,謝謝焦哥。」
「哎呀,茉莉一走,感覺這裏就少了什麼,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創造叫人驚豔的收聽成績。」阿德遺憾的表示。
「當然可以,這節目又不是我一個人完成的,如果沒有大家的同心協力,光憑我一個人怎麼可能?你要知道,我一開始可是完完全全的廣播門外漢呢!」
「茉莉,我會想念和你一起工作的快樂。」心慈忍不住上前抱住她。
「三八啦,又不是永遠都不見面,休假的時候也可以找我出去玩啊!」
她儘可能的保持輕鬆,直到坐到麥克風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心裏有多沉重。
緩緩開口——
「晚安,各位聽衆,又是一個禮拜的結束,今天是茉莉最後一天擔任這個節目的主持人,很高興這些日子以來,茉莉能夠幫助不少的朋友解決愛情的難題,今天節目的下半段,茉莉會開放聽衆Call—in,希望到時候大家能夠打電話進來和茉莉分享你們的愛情故事……」
城市的這一端,雷鎮喬抓着鑰匙離開事務所,駕駛座上,修長的手指駕馭着方向盤,把房車從停車場駛向街道。
照例,他還是按下車裏的廣播鍵,熟悉的聲音今晚略略帶着一絲離情感傷。
他扯開領帶,僅用一手掌握着車子的方向,他看了看右側座位上的玫瑰花束,不由得咧開一抹笑容。
今天晚上,他不但要給茉莉一個大驚喜,還要好好贏回和她之間的感情,要不然一個不小心,真讓熊思遠那個野心份子捷足先登了,那豈不叫人扼腕!
廣播裏的說話暫時告一段落,流泄出來的歌曲是光良的約定。
我還記得我們的約定,我比以前還更愛你了,連那風都笑我了,我想它會告訴你的,我更愛你了……
「茉莉,今天晚上我也要跟你重新約定,千萬別拒絕我。」雷鎮喬默默的對着廣播裏的女人真誠的說。
這廂,播音室裏,節目已經進行到下半段,沒想到唯一,也是最後一次的Call-in會這麼熱烈,電話鈴聲從一開放就狂響個沒完,電臺裏的工作人員個個忙得手忙腳亂,就算不說自己的愛情,這些人也都巴不得跟靳茉莉說上幾句祝福,惹得她感動不已,眼眶都紅了。
「非常感謝大家的熱情參與,願意慷慨的跟我們分享你們之間的愛情故事,也非常謝謝大家對茉莉的支持,礙於時間有限,茉莉現在要接聽最後一通由臺北傻男人打進來的電話。傻男人,晚安,要跟我們分享什麼故事?請說,」
「茉莉,晚安,今天我不只要分享我的故事,我還想要透過節目對我心愛的女朋友說幾句話。」
「好的,傻男人,不過,提醒你要掌握好時間喔!」
「謝謝。」沉吟須臾,「我想先說一段發生在二十年前的故事。男孩在一個家境富裕的環境裏誕生了,打出孃胎,他就幸運的擁有父母全然無私的愛,對許多人來說,他無疑就是天之驕子。
「然而,看似溫馨的甜蜜家庭,卻隱藏着父母婚姻關係不和睦的吵吵鬧鬧。他們每天吵架,每天爭執,有時候甚至失去理智毆打對方,燼管他們都同樣愛着他們的孩子,可是,偏偏他們愛不了自己的枕邊人
「小時候男孩不懂,可是隨着年紀漸增,每天看着父母吵架甚至互毆,他感到萬分痛苦,他希望爸媽停止爭執,可是他不知道用什麼辦法來阻止他們,他學會自甘墮落,蹺課、打架、抽菸……無一不會。
「爲了他的教養問題,父母的爭執越演越烈,常在學校的教務處就二日不合的吵起來,甚至到了警察局,這對夫妻依然故我。直到有一天,男孩犯下偷竊罪,這對父母又再度到警察局裏上演全武行,男孩終於失控的大嚷,「離婚!我求求你們快離婚!還給我一個安靜,我求你們了。」
「他是真的渴望父母離婚,不相愛的兩個人勉強維持婚姻關係,卻無法維持基本的友善,逼得他痛苦不已。那個晚上,他們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裏冷靜的談,男孩說出他的願望,他希望爸媽離婚,希望他們各自去尋找真正愛的人。當他從律師手中接過爸媽的離婚協議書,那一刻男孩覺得好開心。
「後來雖然爸媽各自都找尋到屬於自己的新家庭,可也沒有減少對男孩的關愛,相對的,男孩得到同時來自兩個家庭的疼愛,他當時立下志願,他以後也要成爲替人排解離婚的律師,那個男孩不是別人,就是我,一個把打離婚官司當作像喝開水,喫飯這麼尋常不過的人。
「我和我的女朋友不是像別人一開始就順順利利、甜甜蜜蜜,對於追求女孩子始終很拙劣的我來說,我總是惹得她很生氣,是以我們一度是對立的敵人,她是個非常出色的女孩,在工作領域上盡情揮灑她的才華,更利用她的聰慧幫不少人解決難題,爲了讓她能夠注意到我,我選擇和她不一樣的立場,企圖跟她站在同一個天秤上較勁……」
聆聽的同時,靳茉莉心裏一直很納悶,怎麼她會對電話裏的嗓音萌生這麼強烈的熟悉感?
她不斷的思索再思索,忽地,雷鎮喬的臉孔就這麼不期然的跳出來。
她捂住驚呼。會是他嗎?不可能,他應該不大有時間聽這種節目的,他成天幫人打離婚官司都來不及……
臺北傻男人的真心告白流淌在臺北的夜空,靳茉莉仔細的聆聽。
「……我們分手了!一切都是我不好,我總是口口聲聲說要支持她,可是我卻沒有信守我的承諾,我很想跟她說,茉莉,原諒我好不好?」
聽到這,靳茉莉整個人都傻了,她本能的抬起頭看着隔音玻璃外的心慈,卻沒想到雷鎮喬就拿着手機站在外頭。
天啊,這是怎麼一回事?他怎麼會來?
「茉莉,回答我,你願意原諒我嗎?」那男人隔着玻璃深情款款的凝望着她。
根本無法開口說任何一句話,靳茉莉怔愣的看着手捧玫瑰花束的雷鎮喬,眼眶開始變得灼熱……
無論心慈在外頭如何不斷的打着手勢,她根本完全說不出話來。
得到獲准通行,雷鎮喬推開播音室的門,跨進屬於靳茉莉的城堡,他和她就這麼近距離的凝望着彼此。
「你、你怎麼會來?」靳茉莉詫異的問,口吻還微微顫抖。
「來求得你的原諒,原諒我這麼拙劣又這麼粗心。」
「住嘴、住嘴,你這樣我會哭啦,我還在做節目,你走開,你快出去。」她慌張的推開這男人。
「茉莉,別趕我走,今天是你最後一天在這裏主持,我想要來接你回家。」
「討厭鬼雷鎮喬,這是哪個長舌的傢伙告訴你的?」她嬌嚷,心裏正爲這驚喜不知所措。
雷鎮喬笑而不答,逕自從口袋裏拿出一隻錦盒,「在全臺灣廣大聽衆的見證下,茉莉,嫁給我好嗎?」宛如英勇的騎士,他挺直背脊高跪在靳茉莉面前。
「天啊,雷鎮喬你在做什麼?快起來……」她要噴淚了啦!
外頭的阿德火速調出浪漫的背景音樂,頓時惹得感性的靳茉莉淚眼婆娑。
大門一開,「答應他!答應他!」小小的播音室頓時被同事們擠爆了,大家不斷的慫恿着。
終於,在歡笑與淚水中,靳茉莉把自己的手伸向雷鎮喬,「還不替我戴上?」
他連忙拿出鑽戒一把套牢她。
抱住靳茉莉,他不斷的大喊,「我愛你,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