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擁着她往大門口走去。
「莉莉,他其實是『狂獅俱樂部』的男公關,也就是牛郎。」
一名伴娘從剛剛就一直在注意藍劭倫,這會兒他走了,纔敢走到林莉莉身邊告訴她。
「你說什麼?!是真的嗎?」她臉色一變,一把扣住她的手,用力之大令伴娘都皺緊了眉頭。
「是真的,但他——」
她倏地甩開她的手,拉起裙襬跑出去,「哼!不過是個靠女人喫飯的男人,還那麼驕傲!我看你那一身豪服還有窮酸專櫃小姐身上的華衣,全是從某個富婆的身上撒嬌買來的吧?」
林莉莉這譏諷的話一起,很多賓客都覺得莫名其妙,紛紛拉直了脖子想看看她說的人是誰。
藍劭倫跟孫詩穎的腳步一停,她的臉色蒼白,他的表情則大顯陰霾,但那個指着他的笨新娘卻還白目地走到他面前掩嘴訕笑。
伴娘也追了上來,一看到他臉上的嚴峻表情,梗在她喉間「風評很差」的四個字卻說不出口,只好拉着林莉莉的手,「我們回房間去。」
她纔不肯!「你這笨女人,剛剛不早說他是牛郎,害我被他白削了一頓。」她生氣的甩掉伴娘的手,繼而冷笑的看着這英俊挺拔的男人,「囂張不起來了?老實說,這個窮酸女拿多少錢給你陪她來這一趟?」
他的黑眸有着澎湃洶湧的危險暗潮,冷鷥的臉色令人膽寒,一些想看笑話的人都不由得後退、閉上嘴巴,但林莉莉完全把他看扁了,根本不懂得害怕。
「沒給錢嗎?我懂了,是以陪睡來抵債吧!」
他沒理她,只是將視線移到孫詩穎那張蒼白含淚的小臉上,然後一挑眉,冷峻的寒眸瞬間轉向輕蔑的盯着他看的林莉莉,「好臭!」
她不懂,「什麼意思?」
「你嘴巴好臭,你從不刷牙的嗎?」
看到一些賓客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她粉臉漲紅,惱羞成怒,「胡說!你纔不刷牙,你不過是個牛郎,敢對我——」
「你也不過是個橫刀奪愛的女人。」
她臉色刷地一白。
「最可悲的是,你搶到的不過是一個跟牛郎無異、沒有自尊、沒有靈魂,只懂得哈腰,想少奮鬥四十年的沒志氣男人,這有什麼好驕傲的?!」他冷眼看着像只無聲哈巴狗般站在她身後的高明傑。
他吭也不敢吭上一聲,表情甚至是困窘,無地自容的,因爲藍劭倫的話一針見血。
在孫詩穎身邊他像個男人,但在林莉莉身邊,他不可以當男人,必須概括承受她的大小姐脾氣,
林莉莉回過頭,恨恨的瞪着高明傑,他則羞慚的將頭垂得更低,幾乎不敢對視上任何一人的眸光,尤其是孫詩穎的,過去他在她面前總是耀武揚烕、狂妄自大,這會兒——
「懦夫!」林莉莉火冒三丈的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他的右臉頰火辣辣的,很痛,但他仍不敢抬頭。
她呆了,她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孬,見她被人說成這樣竟然沒有挺身保護,她火大的摑他巴掌,是在提醒他該像個男人,沒想到……
藍劭倫冷嘲熱諷再起,「他已經夠難看了,沒想到你這個老婆還嫌不夠。」
「你!」她的臉氣得煞白。
「給你一個良心建議,婚禮結束趕快去度蜜月,別待在這兒丟人現眼。」
林莉莉急喘着氣兒,差點沒有心臟病發。
藍劭倫任由她去喘、去瞪。他交涉生意時別人只有閉嘴的份,她以爲她是誰?
他冷笑地摟着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的孫詩穎,逕自往外走去。
「臭牛郎!你給我等着,你今天給我的污辱,我不會就此罷休!」林莉莉歇斯底里的怒叫,真的氣瘋了。
「莉莉,好了——」高明傑拉住她,想緩和她的情緒,沒想到她突地回頭瞪他。
「滾!我要你這種男人做什麼?」她語氣尖銳,神情嫌惡的要甩掉他。
他緊拉着她,「別這樣。」
林家二老剛好帶了些貴客參觀這棟豪華別墅,因此並不知道剛剛發生在這兒的事。一見女兒跟女婿表情不對,還當衆拉拉扯扯,林夫人連忙走到女兒身邊,「怎麼回事?莉莉,婚禮就要開始了——」
「我不嫁了!」她憤怒的一把扯下頭紗,氣沖沖的回到房間將門上鎖。
她一定要那個牛郎難看!她一定要包下他,然後好好的凌辱他!
於是,一場婚禮在新娘子拒絕出嫁後,像場鬧劇般落幕了。
*
藍劭倫跟孫詩穎坐在車上,兩人沉默無語的回到她的住處,孫詩穎先請保全等她一下,回到套房小心翼翼的將千萬珠寶放回珠寶盒,在要換下禮服時不甚放心的將珠寶盒一起帶進浴室。不是她不相信藍劭倫的人格,畢竟這東西的誘惑太大,小心點總是好。
然後她將不屬於她的奢華物品拿下樓給保全,她知道他會直接帶回百貨公司給杜得夫。
藍劭倫始終沒有說話,他站在窗邊,看着那輛車駛遠後,才踱回沙發上坐下,雙手環胸的往後靠躺在椅背上。算帳的時間到了!
「騙子!」
孫詩穎一進門就聽到這句話,她順手將房門關上後,便靠在門板上,「什麼意思?」
「你說你有未婚夫。」
「我忘了說那是過去式。」
「騙子!」
這當然是一項指控,因爲這代表他又得耗在那間高級俱樂部物色女人了。
「你只在乎這一點嗎?」她擰眉問。這跟她猜想的有點不同。
「這一點最重要,你這笨女人!」
又罵她!算了,看在他今晚將林莉莉修理得那麼慘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了。
「請你走吧。」
他黑眸半眯,「你說什麼?」
「我不可能要一個情夫。」
「是我要你。」老是搞不清楚。
「都可以,但今晚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根本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女人,」孫詩穎苦笑,「衣服跟珠寶是我公司的主管借我的,到酒吧花費的錢則是我的同事籌錢給我的,因爲她們都想爲我討回一口氣。」她嘆了一聲,「不管如何,真的謝謝你今晚的幫忙。」
「幫忙?」
「嗯,因爲……」她咬着下脣,「我不是一個可以接受婚前性關係的女人,所以我不能用自己的身體來付你的出場費,加上我戶頭裏的錢都被明傑領走了,還是小喬借我三千元當這個月的生活費,我才……」她其實已捉襟見肘了。
藍劭倫難以置信的看着她,「你這女人是進化未完成嗎?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種笨蛋?!簡直匪夷所思。」
又說她笨!這個字在這段日子就像影子般緊跟着她,他何必一直提醒她?!孫詩穎愈想愈心酸。
「我會不知道自己有多笨嗎?可是……」她眸中的淚水迅速盈聚,「我真心愛一個人,全心全意付出,是我錯了嗎?我將存摺印章給他,讓他可以任意使用,是代表我信任他,也將自己的一生交給他,我錯了嗎?!」
她哽咽一聲,淚水直流,「愚蠢的代價有多高,難道我還不明白?你這樣一刀又一刀的砍過來,我的心都已經傷痕累累了,你就不能行行好,別再罵我了?!」她哭喊而出。
「笨!」他還是冷颼颼的給了這一句「總評」。
真是夠了!淚眼中冒出怒火,她倏地直起腰桿,退後一步將門拉開,指着門外哭叫,「出去!你快出去!」
但藍劭倫仍是一派泰然,動也不動。孫詩穎怒不可遏的跑過來,拉住他的手硬要將他從沙發上拖起來。
真是笨得可以了,小不點兒一個,這不是在白費力氣嗎?
但她仍如螞蟻搬象,使盡喫奶力氣又拖又拉,只差沒有踹下去而已,可他就像座大山一樣動也不動,最後她沒力了,腿軟的跌坐在地上喘着氣,氣憤的流着淚。
「看在你這麼努力的份上——」他故意停下不語,見她抬頭看他,才接着說:「五百萬拿來,我就出去。」
她先是一愣,接着急喘一口氣,「你說什麼?」
「出場費,再加上過夜還有陪你出席卻被公然污衊的精神補償費,別嫌貴,我已經是打折再打折了。」他是商人嘛!
孫詩穎臉色慘白,「五百萬?!你搶人啊,我說了我沒——」
「那就維持原議。」
「什麼?」怎麼他的腦袋轉那麼快,一招接一招的,她都還來不及反應。
「就是情夫一事,我還是住在你這個鳥窩,反正只有一個月。」
管她夠不夠資格,一想到要他回去當男公開,他就有揍人的衝動,所以乾脆將錯就錯,大不了一個月時間快到時,再找個男人給她,屆時也是三人行,情夫這位置不就跑出來了!
「不行,不可以住在這裏。」她不能答應的。
「五百萬。」他一攤手,意思是有五百萬,他走人;沒五百萬,他留下。
簡直是個無賴嘛!可是——
「你爲什麼要賴在我這裏?你可以找一個更有錢的……喂,喂!」她看着他直接起身走進浴室,並當着她的面將門給關上,她氣得用力敲門,「我話還沒說完,你快給我出來!」
她用力拍門,但回答她的仍是嘩啦啦的沖水聲。
開玩笑,她哪給得起五百萬?但也不能讓他住下,這不就是同居了?!
孫詩穎走到沙發上坐下,等等等……
然而她昨晚徹夜未眠,今天又神經緊繃一整天,再加上剛剛那場世紀大混戰,她真的累了,疲憊的小臉兒枕靠在沙發扶手上,不一會兒就沉沉的睡着了。
過不久,藍劭倫走了出來,凝睇着她那張美麗的臉蛋,心中似乎湧起一股陌生的不捨。
他搖頭。真不明白怎麼會有這麼笨的女人?把自己賠得這麼慘後,還有勇氣去參加前未婚夫的婚禮?
很不一樣的笨女人!
他找了條被子爲她蓋上,才躺回不怎麼舒服的單人牀。既然要在這兒待上一個月,這張硬邦邦的牀是非換不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