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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選夫》 / 子紋 / 第14章 / 共21章

天才微亮,爲了不引人注目,唐德禎帶着芙蓉從昱王府的後門溜出去,不過她們不知道的是,她們前腳才走,角落就出現了兩個人影——

“她已經走了。”痕德蓉冷冷的對身後的人說。

“是。”李福面無表情的從她身後站出來。

因爲長期住在寺廟清修的李老夫人,和德妃娘娘交代,所以他儘可能努力的服侍這位來自契丹的公主。

就算再不喜歡她,他也清楚這個昱王府在明天過後將會有兩個王妃。

“既然她走了,那還不快去準備。”痕德蓉高傲的說。在她眼中,人只有兩種,一種是可以與她平起平坐的貴族,一種則是像李福這般像狗一樣低下的下人。

“但是公主,恕小的直言一句。”李福沒有動作,鼓起勇氣開口,“您與王爺成親一事還請三思。”

她一個轉身,不客氣的給了他一巴掌,“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下人多嘴!”

他有些驚訝的撫着自己的臉,打五歲被賣進昱王府當差,在昱王府待了近五十年,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甩巴掌。

“公主。”眼神一冷,他不留情的說道:“因爲德妃娘娘的交代,所以我們昱王府上下都得敬重您爲王妃,但是您畢竟還未過府進門,所以還請您別失了身分。”

“聽你現在的口氣,是在指責我嘍?”痕德蓉瞪着他。

她已經夠給昱王府面子了,但李昱不把她看在眼裏也就算了,沒想到就連王府的一個下人都不把她當一回事。

“小的不敢。”他連忙跪下。

“你不敢嗎?”她記下了這個老頭子,等她一進門,她要處理掉的人,除了首當其衝的唐德禎再來就是他!“就爲了一個小小的漢族女子,你竟然敢頂撞我?”

“她不是什麼小小的漢族女子。”李福挺起胸膛,捍衛自己的王子,“她是我們家王爺名媒正娶的王妃。”

聞言,她湧上一肚子火,“等我進門,她就什麼都不是,不過是一個冒名頂替的女人,她的地位根本就微不足道!”

李福的臉色微變。

“怎麼?意外我怎麼知道的是嗎?”看到他的表情,痕德蓉臉上不禁浮現得意的神色,“若不是有這把柄,你說我怎麼可能在這麼快的時間內嫁進昱王府?”

他只能沉默以對。

“你若是聰明人最好對我客氣些,不然別說是你,到時我一有個不愉快,便搞得這昱王府血流成河、滿門抄斬!”

看着她瘋狂的樣子,李福打心裏起了寒顫,一想到這女人將會成爲李家的一分子,他便感到可怕。

“堂堂一位契丹公主,怎麼會這般嚇唬一個下人?”晨曦中,李昱穿着一身青色的長袍,緩緩從陰暗處出現。

“王爺!”看到主子,李福不由得一驚,連忙迎了上去,“您怎麼出來了?這大清早的露水重,您的身體好不容易纔好了些,可別又有什麼閃失。”

“沒事,福伯。”李昱淡淡的說,然後以平穩的目光看向痕德蓉。

無視於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眼神,她逕自走到他跟前,嘴角揚着笑容,“終於見到你了。”

多年後重返昱王府,她原本興奮的以爲可以立即見到他,卻沒料到他竟以身體不適爲由,只派了唐德禎和李福來見她,她對他雖然思念成河,但也因爲他的絕情而有了埋怨。

“李昱身體不適,若有得罪公主的地方,還盼見諒。”他的口氣不卑不亢,沒什麼明顯的情緒起伏。

”這一輩子,”她站定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怪你。”

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李昱將自己的手抽回,轉頭看着李福,“王妃呢?”

“她一早就出門了。”李福老實回答,“說是要去樂山求神。”

李昱聞言不由得輕搖了下頭,果然如他所料,一早起來沒看到她的人影,他就猜想她可能已經出發,沒想到還真是如此。

縱使明天是他迎娶痕德蓉的日子,不過他還是打算陪她一起前往樂山,但她似乎不想給他機會。

“王爺,明天便是你的大喜之日,請小心身體。”李福暗示主子回房。

痕德蓉聽到李福提及大婚,不禁得意的揚起嘴角。

李昱的反應則是眼神一冷,“王妃有說明日是否回府嗎?”

“小的——”

“她當然回不來。”她冷哼一聲,打斷李福的回話。一路上要三跪九叩呢!依她看,這唐德禎跪上一天一夜都未必能到。

李昱冷漠的睇她一眼,他一直沒有好機會可以告知唐德禎他將迎娶痕德蓉一事,現在她一大早又偷溜出府,就算他想說,也苦無機會了。

一思及此,他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等她回來時,大事也已經底定,到時她的怒火只怕連他都無法招架。

“成親之事等德禎回來再說。”李昱下了決定。再怎麼說,因不知如何開口,而讓德禎沒在第一時間得知此事已是他不對,若照原定計劃娶了痕德蓉,只怕會傷她更深。

痕德蓉聞言有些錯愕,“爲什麼?!”她大嚷,“我爲什麼要等那個漢族女子回來?”

“因爲她是我的妻子,昱王妃。”他的神情依然沒有什麼變化,聲音也沒有溫度,“公主最好不要開口閉口就直呼漢族女子。”

痕德蓉一楞,但還是堅持,“時間已定,沒道理更改。”

“我還沒徵得我娘子的同意。”

“她的意見根本就不重要,你們不是說什麼出嫁從夫嗎?所以只要你一句話,她就只有閉上嘴的份,更何況……”她不悅的表示,“就算她反對,你還是得娶我不是嗎?”

她說的是事實,畢竟他們心知肚明,因爲唐德禎的身分被她發現,所以他勢必得要受制於她。

“公主,若逼急我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李昱看她的眼神一直都沒有溫度。

“是沒有好處。”她一針見血的說:“你大可跟我玉石俱焚,但你這昱王府上下百餘口人命,再加上姓唐和姓夏的一家,你要賭嗎?”

李昱雙手握拳,神情嚴肅,在情緒未失控之前轉身離去。

“如果你真的那麼在乎那個漢族女子,不想讓她傷心難過的話,現在你該感謝我。”

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他此刻根本不想面對她,就連跟她多說句話都覺得煩擾。

“我們成親之日她不在場,”玩弄着手上的長鞭,痕德蓉淡淡的道:“可是我進門所送她的第一份見面禮。”

她的語氣透露了些許訊息,李昱感到有些不對勁,不由得停下腳步,“你爲什麼這麼說?”

“沒什麼,只不過她會上樂山是我叫她去的。”她一點也不在乎的說:“我是故意把她支開的。”

他的眉頭微皺,“爲什麼?”

“如果你真那麼在乎她,”她嬌笑的走到他面前,“她不在不是比較好嗎?那樣她就不會那麼心痛,你也能心無旁騖不是嗎?”

他不客氣的打掉她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手,“你會有那麼好心?”他壓根不信任她。

“當然不會。”痕德蓉冷笑,“對我沒好處的事,我根本不會費心。”

“所以……”他雙眼一眯,臉色倏然一沉。

“放心,我不會殺了她,只不過我雖不是漢族人,但我也知道漢族禮儀。”她的腦海中浮起要離開契丹時,她的老奶奶對她說的話,“縱使日後進門我與唐德禎平起平坐,但在拜堂成親那天,以我千金之軀還是得向她敬茶,這是你們漢族的禮數,對嗎?”

李昱沉默,沒有回答她。

她也不在乎他的沉默,“但是就憑她?我堂堂一個公主跟她那種低下的人敬茶,只怕會折了她的壽,所以我要她滾!”

她盛氣凌人的態度令李昱反感,他旋然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看他離開,她不死心的跟在一旁。

就算他那副神情好似要把她給殺了,她依然不在乎,心機用盡,圖的就是要跟他相守,她不會在最後這一個節骨眼放棄。

“公主,失禮了,李昱身體不適想休息,所以請回吧!”她的腳步一移動,他立刻下逐客令。

“我要陪我的夫君。”倔強的仰起下巴,她直勾勾的看着他,“不成嗎?”

“我們還未成親!”李昱喝斥,“於禮不符!”

“我不是你們漢族人。”她揚起一抹高傲不馴的笑容,“別拿你們漢族的禮教來壓我。”

“李昱沒有那個能耐可以給公主壓力。”說到底,他壓根不在乎痕德蓉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因爲在他心目中她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只不過這裏是昱王府,凡事還請公主自重,而我之所以迎娶公主的原因,相信公主心中明白,以後就盼公壬能夠大人大量,安分的在昱王府過日子,李昱感激不盡。”

他淡然的神情使她怒火中燒,“這次我從契丹帶來珍貴的丹藥,我可以使你的身體恢愎以往的模樣,難道你不願意試試?”

“若真如此珍貴,就請公主自己留着吧!”她的話一點都沒有打動他,“我無福消受。”

不單是丹藥,就連這個刁蠻的契丹公主,他都不想要。

痕德蓉鐵青着臉看着他離去。

“王爺,要派人去把王妃叫回來嗎?”李福在一旁細心的問。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最後緩緩的開口,“免了,或許這場合,她不在對她纔是最好的。”

“但是……王妃終會回府。”李福相當擔憂,他可是真心喜歡這個活力四射的王妃,縱使她是冒名代嫁,但這並無損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我會處理。”李昱淡淡的說,他可以想見德禎不能接受,但他會想辦法讓她理解,畢竟他會這麼做也是身不由己。

在與痕德蓉成親之後,他打算帶着德禎回越州探親,或許在那山明水秀的地方待個三、五個月,或是……三、五年!

他是會娶那刁蠻公主,但她將永遠被他擺在眼不見爲淨的地方。

*

“德禎小姐。”芙蓉站在一旁,一臉憂心忡忡的看着汗如雨下的唐德禎,“休息一會兒吧!”

從清晨到烈日當頭至日落,就見她真的三步一跪拜、九步一叩首,走了幾里路後,她的動作已明顯緩慢下來,看得出有些喫力。

“我還行。”唐德禎擦了擦汗溼的額頭,膝蓋已經痛得幾乎失去知覺,她現在憑藉的只是一股意志力。

“不然換我吧!”芙蓉異想天開的說:“換我跪、換我拜。”對她來說,這樣也算意思到了。

她忍不住失笑,“芙蓉,你別傻了,這得要自己求才誠心。”

“可是你身體受不了的。”芙蓉急得都快哭了。

唐德禎此刻的膝蓋都滲了血,額頭也淤青一大塊,她單是用看的,都可以想見她會有多痛。

“我可以。”唐德禎的臉色有些蒼白,身體搖晃了一下。

芙蓉連忙上前扶她一把。

推開她的手,她依然咬緊牙關撐着,夜幕一下子就低垂,她已經累得在跪下之後得要咬着牙才能爬起來,偶爾還得要芙蓉在一旁拉她一把,不然她可能會就此長跪不起。

“王爺若看到你這樣爲他盡心盡力,一定會很感動。”芙蓉在一旁說道:“他一定會更愛惜小姐。”

因爲沒有力氣說話,所以她只能勉強揚了下嘴角。

這段路彷彿沒有止盡,在唐德禎已經累得快精疲力竭倒下時,她遠遠看到前方古寺透出來的燈火,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小姐,我們快到了!”芙蓉也同時看到燈光,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嗯。”唐德禎的精神因此又來了,“就快到了。”

像是重新被注入活力一般,她繼續跪拜的動作,心想總算是皇天不負苦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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