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該如何是好?”夏家老爺心神不寧的在大廳上走動。
一想到自己已經和人私奔的女兒,他是怒火中燒又憂心忡忡。
“這昱王爺可就在咱們鎮上,三日後纔打算回京,這幾日若是他來了說要看看寧兒,卻發現寧兒不見了,這可要如何是好?”夏立侯只要一想到那個局面就嚇得頭皮發麻。
唐文賢坐在大廳上,看着既是恩人又是好友的夏立侯,坐立不安的在他面前踱步,想要安慰又不知該從何安慰起。
“文賢,”夏立侯轉身看着他幽幽的說:“沒想到我夏立侯就此要家破人亡了。”
唐文賢立刻搖頭,“立侯兄,你先沉住氣,現在事情還未到如此難解的地步。”
“還未到嗎?”他露出苦笑,指着桌案上女兒留下的字條,“你自己看看。”
那張夏文寧離去時留下的字條,上頭只簡單的寫着──
女兒不孝,不能承歡膝下,欲與心繫之人一同離去,願爹孃成全。
“抗旨可是死罪啊!”夏立侯無力的坐在椅子上。
當年他是跟在天子身旁的參知政事,與天子有最直接的接觸,無奈最後他因風寒而導致身體不適,最後只好請辭返鄉。
回到故鄉幾年後,身子骨是好了些,但沒想到他雖然已返鄉多年,皇上卻沒把他給遺忘。這次更因爲知道他有個待嫁的閨女,所以特許恩賜了門好親事,可原本該是喜氣洋洋的好事,卻因女兒與人私奔,讓這件喜事霎時成了禍事。
“昱王爺若前來,”夏立侯嘆了口氣,垂頭喪氣的坐在椅子上,“然後知道此事,我已經可以想見他將會有多憤怒,到時我這項上人頭便不保了。”
李昱一家撇開世襲的官位不說,單單家大業大就已經不是今時今日身爲普通老百姓的夏家可以對抗的。
而夏文寧抗旨不婚還與他人私奔,這不單是抗旨,更使得李家顏面無光,夏立侯不認爲李昱會放過他們,更何況她闖下的禍事已足以讓夏家無法在越州立足,甚至還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爹。”夏家的長子夏柏生小心的領着已甦醒的唐德禎走進大堂裏,“德禎已經醒了。”
“德禎!”唐文賢一看到自己的愛女立刻起身迎上去,“怎麼樣?你沒事吧?”
她動了動脖子,除了有些痠痛之外,其他也沒什麼了不得。
“真是對不住,”夏立侯輕聲的看着她說:“都是夏叔叔養女不教,沒想到還拖累到你。”
“沒什麼。”看着眼前的陣仗,唐德禎有點搞不清楚情況。
她只記得那個大個子突然轉過身,一個大掌就打了下來,然後她就完全失去知覺,而當她甦醒過來的時候,她人就躺在夏文寧的牀上,夏柏生則滿臉擔心的等在一旁。
她醒來後,在夏柏生的要求下還多躺了一會兒,然後他便帶她來見夏立侯,說是有要事要詢問她,其實從夏文寧的房裏到夏家大廳這一路上,夏立侯有什麼事要問,她心中也大概有底了。
“德禎,你可有看到寧兒是跟誰走的?”夏立侯心焦的問,若此時可以從她的口中問出個人名,或許夏家還有辦法可以在大錯未鑄成前,把這個不孝女給找回來。
聽到他的問話,唐德禎靈活的大眼睛轉了轉。
“我不知道。”她一邊思索一邊回答,“原本我跟寧兒在說話,可不知道是誰,突然從我身後把我打昏,之後……”她無辜的搖搖頭,“我就什麼事都不知道了,所以寧兒到底是跟誰離開的,我不清楚。”
原本還在詛咒那個打暈她的大個子該下地獄去,現在唐德禎不得不開始感謝那傢伙把她打暈。
看來他不是個笨蛋,無形中替她解決了一件麻煩,不然她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好友離去的事。
“不知是哪來的登徒子!”夏柏生一臉的憤憤不平,“若讓我找到,一定將他千刀萬剮。”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夏立侯譴責的看了兒子一眼,“先想想該怎麼找到文寧,然後安撫王爺那邊的人才是當務之急。”
“王爺應該在這兩、三天便會回京,”夏柏生在心中飛快的盤算着,“我們只要暫時渡過這兩、三天就好。”
“要安然渡過談何容易?”夏立侯皺起了眉,“王爺已經派人送來說帖,明日便會親自來夏府做客,到時若王爺要見寧兒,我們怎麼解釋寧兒不在府裏呢?”
“立侯兄,我們不如就說是身體不適吧!”唐文賢在一旁提點,“就算是貴爲皇親國戚,王爺總還不至於強人所難,硬要一個有病在身的人從病榻上起身陪伴吧!”
“是不至於。”夏立侯突地想起了李昱的樣子,他是個很俊俏的少年郎,不過實在很難想象他擁有呼風喚雨的能力,畢竟他那副樣子就像是久病不愈似的。
他不是沒聽過京裏傳來的消息,說李昱的身子骨一向不好,自己的女兒嫁過去,說好聽點是成就一樁郎才女貌的美事,但知內情的人都明白她嫁過去最主要是爲了沖喜。
因爲昱王府上下的人都希望能夠藉由這古老的方法,讓李昱的身體可以因此好轉,而且這門親事聽說還是李昱的姑姑,也就是當今的德妃娘娘一手所主導。
“暫時別想太多,咱們就先這麼辦吧!”唐文賢替自己已經慌了手腳的好友下決定,“一切就等王爺回京之後,我們再來商量。”
“現在也只能如此,只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夏立侯的目光縹渺虛無的看着遠方,“找不到寧兒,我們夏家終會大禍臨頭。”
“有這麼嚴重嗎?”唐德禎不解的目光穿梭在夏立侯和自己爹爹的臉上,“大不了就是退婚嘛!”
“你這小孩子懂什麼!”唐文賢瞪了女兒一眼,真不知大人說話,她這丫頭片子插什麼嘴,“事情豈有這麼簡單?這門親事可是皇上下的旨,若反悔就是抗旨,抗旨可是要殺頭的!”
殺頭?!
有必要玩那麼大嗎?唐德禎一楞,不過就是不嫁罷了,幹麼要殺頭?
“總之當務之急是先把寧兒找出來。”夏柏生在一旁說道:“爹,我現在就帶幾個嘴巴緊的下人一起出去找。”
“好,快去、快去。”夏立侯揮着手,“切記,風聲萬萬不可走漏。”
女兒私奔的事絕不能傳出去,不然有辱夏家門風。
“我知道。”夏柏生一個頷首,飛快的走了出去。
“立侯兄,事已至此,擔心無益。”唐文賢好心的勸着,“你就放寬心吧!”
“我明白,我現在只希望能夠儘快找到寧兒。”他只能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只要能找到女兒,一切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可是夏叔叔,如果找不到文寧怎麼辦?”唐德禎很白目的在一旁問。
唐文賢火大的瞪着她,這丫頭真不會看場合說話,難道她沒看到她夏叔叔已經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了嗎?
此時夏立侯的臉色因爲她的話而更顯哀愁。
“那就等着滿門問罪吧!”他幽幽的回答。
唐德禎站在爹爹身旁,她可沒料到事情會那麼嚴重。
她還以爲文寧走了,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至於原本的婚事也很簡單,取消就好了,可是沒想到,現在竟落得可能會鬧出人命,甚至是整個夏家都會出事的下場。
想到這裏,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現在多想無益,一切等柏生去找過再說。”唐文賢忙着安撫好友。
夏立侯點點頭,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一臉沉重的坐下來,唐德禎的目光看着眼前兩名老者,最後她的眼睛突然一亮。
“若真找不到的話,”她也沒什麼心眼,直截了當的說:“我嫁好了!”
她的話語一出,不僅唐文賢錯愕,就連夏立侯也難以置信。
“德禎!”唐文賢一回過神,就立刻不悅的大吼了句,“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胡說八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她回得理直氣壯,“寧兒不見了,夏家沒有女兒可以出嫁,剛好爹你也急着想要替我找婆家把我嫁出去,這個提議很好啊!你可以不用找了,因爲有人自動送上門,我替寧兒出嫁,夏家也不用非得將寧兒找回來不可,如此一來不是兩全其美嗎?”
“瞧你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他忍不住斥責。
先別論女兒不是夏文寧,單就那李家──人家可是豪門貴族,就憑他們一介平民怎麼高攀得上。
“爹,就當是報恩吧!”唐德禎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越想越覺得此法可行,“你不是說我們欠夏叔叔一個恩情嗎?現在夏家有難我們就幫忙,一報還一報,這樣不是很合理嗎?而且這也是最後的辦法了,不是嗎?如果不這麼做,難不成你真要眼睜睜的看着夏家被滿門抄斬嗎?”
女兒的話使唐文賢陷入深思。
唐、夏兩家的緣分可以追溯到大約十年前,夏立侯當年因病返鄉,將一家大小安頓好之後,便帶着夫人與當時年幼的夏柏生、夏文寧一行人到城裏的紫雲宮參拜。
當時越州知縣的小舅子,因爲看上唐家祖傳的一隻龍形白玉佩飾,所以爲了奪得這個絕世珍品,他不惜羅織罪名要致唐家一門死罪,夏立侯見了十分義氣的出手相救,他的幫助不單救了唐家保住白玉,還將一向魚肉鄉民的惡棍給扭送官府。
這份救命恩情唐文賢當然一直牢記在心,只圖有一日可以相報,而今日……他將目光看向好友。
“這不可行。”夏立侯想也不想的搖頭拒絕,“抗旨已是死罪,若讓德禎冒寧兒的名嫁入李家,那更成了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唐德禎不屑的重複一次,“那會怎麼樣?又要死嗎?”
夏立侯心情沉重的點頭。
“爹、夏叔叔,”她不以爲意的開口,“反正不管抗旨或是欺君都是一個死字,爲什麼我們不賭上一賭?只要我爹和夏家的人不說,誰會知道我們欺君呀!”
“可是,這明明不關你們的事。”夏立侯依然覺得不妥,“我沒道理把你們捲進來。”
“不想捲進來也已經卷進來了。”她平穩的目光看向唐文賢,“爹,你說呢?”
唐文賢沉默了,這是一個報恩的好機會,只是這個決定似乎得要賠掉自己女兒的一生,但是……
他看着女兒,這小丫頭的面相生得好,他一直相信有朝一日,她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可是身爲一個父親,除了希望她能榮華一生之外,最重要的是她能平安快樂。
“你確定嗎?”他沉重的看着女兒。
唐德禎肯定的點頭。
“立侯兄,就照着德禎說的做吧!”唐文賢很快的就做了決定,畢竟夏家的恩情對他們而言大過天,他不能夠見死不救,“若真找不到寧兒,就由她代替寧兒嫁入李家,只是……算是我們唐家高攀了。”
夏立侯錯愕的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少,只見他們用堅定的眼神望着他。
“說什麼高攀,”他忙不迭的起身,“你們可是幫夏家解決了一件大禍事,只是我怎麼可以讓你們身陷險境,若事情爆發,唐家也無法安然脫身,所以……”
“夏伯伯,別這麼婆婆媽媽了。”唐德禎爽朗的打斷他遲疑的話,有了她爹的首肯,她的語氣更多了份肯定,“反正不過就是嫁人嘛!我早晚都得嫁,所以這次我還算託了你的福,可以嫁入豪門呢!”
聽到自己女兒的話,唐文賢是又好氣又好笑,他是擔心她擔心得要死,但她卻天真的不知道等在前頭的是什麼。
看着唐德禎,夏立侯心中依然有着遲疑,但是現在似乎除了這麼做,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看着漆黑的窗外,他心中還抱着一絲希望,只盼可以找到寧兒,因爲這纔是根本的解決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