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易悠悠走進天屋超市附設的咖啡廳時,下巴差點掉下來。
這算什麼附設的咖啡廳?她們家附近的星巴克都沒這間大!
糖果色的亮綠及桃橘長桌既亮眼可愛又討喜,大片的玻璃隔間邊,豎着一整面磚牆,讓時尚感裏還多了分溫暖。而屋頂上那一盞盞的華麗吊燈,又是另一種情調了。這裏結合了很多一般人不會放在一起的元素,卻又自然地讓人只想坐下來好好享受這種設計感。
易悠悠毫不懷疑自己現在的嘴巴沒辦法合攏,她猜想劉姥姥進大觀園也就是這種感覺吧。
而等到她看到菜單價位時,她認爲自己的眼珠子應該快掉下來了。
她朝齊嘉磊勾勾手指,暗示他傾過身來。“我現在知道紅樓夢裏劉姥姥初見王熙鳳,跟她說的那句‘你老拔根寒毛比我們的腰還粗呢!’是什麼意思了,這裏根本就不是平民百姓的世界嘛。”
齊嘉磊笑出聲來,拍拍她的手掌。“沒那麼誇張,各類生意都有人做。我們只不過是針對金字塔尖端的客戶,提出服務罷了。”
“你看看這份吉士套餐,一份吉士、香腸組合、一杯紅酒要價一千五百元,再加一成服務費?媽啊!”易悠悠真的沒法子阻止自己的嘴巴碎碎念。
“小聲一點。”齊嘉磊皺了下眉,卻又很快地恢復了平靜。“你先喫喫看之後,再決定它值不值得。”
我纔不要花這種錢當冤人頭!易悠悠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齊嘉磊便已叫來服務生,點完了餐。
“今天這裏是我的地盤,我請客。”齊嘉磊拿起水杯和她輕觸了下.
他交往過的女人,就算對價目表感到震撼,也總是盡力擺出習以爲常的表情,只有她最老實,毫不掩飾她的真實反應。
“你要當凱子,我幹麼要跟你搶啊,下回我請你喫7-11,那裏也是我的地盤!”她豪氣萬千地舉起水杯敬他,痛快地喝了一口清涼的氣泡礦泉水。
才把水嚥下去,她馬上就又好奇地問道;“爲什麼要用氣泡礦泉水?因爲比較罕見?還是因爲這樣感覺起來比較高級?”
“因爲氣泡有清除舌頭味蕾異味的功能。”齊嘉磊的話才說完,服務生已爲他們送來吉士、香腸組合及紅酒。
易悠悠看了齊嘉磊一眼——她可以喫了嗎?
“請慢慢享用。”他笑着說道,眼裏有着他與她都沒察覺的寵溺。
易悠悠迫不及待先下手,感覺吉士香濃地在她嘴裏迴繞着,接着又和紅酒的果香一起爆開來,炸得她只能捂着脣大喊——
“我的天!這好喫的程度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易悠悠用眼神膜拜着餐盤,嘴巴完全停不下來。“我有罪惡感,這一餐太貴,可是——好喫得讓我想哭啊!嗚……”
齊嘉磊緊盯着她,驚訝地發現她真的已經淚眼汪汪了。
這一來,他對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能夠因爲食物而感動的人,心思必然純淨且細膩。而他身爲一個對食材有強烈要求的工作者,他沒法子不欣賞她喫東西時的認真表情。
“你不用有罪惡感,價錢好是獎勵優秀製作者的最好方法。他們用心地經營產品,可以得到好的利潤,如此纔會讓更多人願意從事精緻農業。臺灣未來也應該要致力發展這一區塊,不是嗎?”
“說得好。”易悠悠喝了一口酒,爲了表示她的贊同,喫得更加賣力了。酒氣沿着她的胃往上升,染紅了她的雙頰,讓她的雙眼迷濛。
“待會兒讓你嚐嚐你想喫的草莓果醬,如果有嘗試精神的話,加一匙果醬到白蘭地裏,味道也很合。”
“我不會喝酒,不可以再喝酒了。”易悠悠伸手掩住一個酒嗝,嬌憨地衝着他笑。
齊嘉磊淡淡一笑,靠在沙發上,欣賞着她此時慵懶地帶着幾分不自覺媚態的眼神。
“喝個幾杯,應該醉不了人。”他起身替她撩起一綹髮絲撥回耳後。“下回,再帶你來試試魚子醬和香檳在嘴巴爆炸開的感覺。”
易悠悠傻傻一笑,點頭、點頭又點頭,覺得整個人輕飄飄地坐在雲端.
“齊嘉磊,我想對你獻吻,這些東西真是該死的好喫極了——”易悠悠無力地趴在桌上,再次宣佈。
齊嘉磊墨眸緊盯着她,指尖輕挑起她下顎。“我不反對你獻吻,但——我希望那是在私底下。”
她頭暈暈,聽不清楚他說什麼,只聽到什麼吻不吻的,所以她彎身向前,啵地一聲吻了下他的臉頰。
“吻了!”她嘻嘻一笑。
她醉了。齊嘉磊眼眸變深,大掌撫過她發熱的紅頰。
“草莓醬呢?再不送上來的話,我要睡着了。”她大聲宣佈,繼續笑着,臉頰則貪戀着他冰冷的大掌,不想離開。
“小聲點。”齊嘉磊用指尖輕點住她的脣,發現她有一雙性感的脣,豐滿且溫暖地讓人想失控。
他想吻她。
“我們到外頭走走吹吹風,再進來試你的草莓醬,如何?”
“好,先去吹風。”易悠悠笑着用兩根食指撐着她的眼皮。
齊嘉磊起身走到她身邊,不動聲色地將她攬在身邊,看似親熱的動作,實則是在防止她跌倒出糗。
“JASON,和女朋友喫飯啊?”
一聲招呼擋住他們的去路。
齊嘉磊抬頭一看,心裏雖是不悅,臉上卻還是維持着淡淡笑意。
“朱先生,好久不見。”齊嘉磊說。
易悠悠一看齊嘉磊跟人家打招呼,直覺便認爲他們是朋友,也就送上一個燦爛的笑容。
“遠遠看到你的女朋友笑容可掬,忍不住就過來和你打聲招呼,好沾染一下你們的喜氣。”朱少左的目光先是認真打量過齊嘉磊,繼而盯在她身上。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易悠悠宣佈道,渾然下覺自己身子正採取相反姿態地靠在齊嘉磊臂膀裏。
“那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朱少左說道。
易悠悠揉了揉眼睛,把眼前這個陌生男人,上下左右打量了一次。原本就圓澄的水眸,這下子睜得更大了。
她扯扯齊嘉磊的手腎,自以爲小聲的說道:“他是神經病嗎?我又不認識他,幹麼當他女朋友?”
朱少左臉色一變,瞪着這個偎在齊嘉磊身側,笑容燦爛到礙眼的女人。
“朱先生向來喜歡開玩笑。”齊嘉磊很想笑,但他多年禮儀佔了上風。他一向討厭這種仗着家裏有幾分祖產,便姿態囂張的紈絝子弟。更遑論這個朱少左,成天只以模仿他爲樂,完全沒有一點個人想法,這點難免讓他瞧不起人。
“我們幹麼站在這裏讓他瞪我啊?”易悠悠鼓着腮幫子,伸手去推齊嘉磊。
“抱歉,她喝醉了,想必朱先生不會和她計較。”齊嘉磊有禮但冷淡地說道。
“當然不會。”朱少左擠出一個笑,目光盯着齊嘉磊身上的休閒衫。“這件是GCCCI的新款……”
“抱歉,我們先走一步。”齊嘉磊摟着易悠悠的腰,拿出信用卡,讓服務生結賬。
“再見。”朱少左朝他揮揮手,目光顯然還拼命地想將齊嘉磊今日的打扮印在腦海裏。
易悠悠突然朝朱先生綻出一記笑容,甜美得像團棉花糖,接着大聲說道:“拜拜,神經病。”
天!齊嘉磊直接捂住易悠悠的嘴,免得她又繼續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易悠悠被捂住嘴,眼睛卻睜得大大的,忿忿地瞪着齊嘉磊。
齊嘉磊心裏強壓着狂笑的衝動,只得快步帶她離開現場,免得朱少左衝上來對着她破口大罵。
連摟帶抱地將她帶離咖啡廳,站在通往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前,齊嘉磊向來應對得體的面具開始龜裂,而喉嚨裏一串忍俊不禁的低笑在蠢蠢欲動着,可他又不得不壓抑着。
“你的樣子很怪……你想上廁所嗎?”易悠悠左右搜尋着,大聲地問道:“廁所在哪?”
“閉嘴。”齊嘉磊再次捂住她的嘴,免得他當真失控地大笑出聲。
易悠悠掰不開齊嘉磊置子她脣上的大掌,乾脆直接擰他的手臂,擰到他皺眉,她才滿意地放開手。
“你啊——”
齊嘉磊正想要嘲笑她像個孩子時,易悠悠卻突然閉上眼,咚地一聲靠在他的肩臂上,打了個哈欠。
他好笑地看着她的蘋果臉頰,覺得那兒水紅得讓人想咬一口。
小傢伙的酒量真的很差,不過醉酒的樣子倒是挺迷人。至少迷倒了他這個對於經營男女關係,已經很久不感興趣的男人。
長期以來,他身邊始終有着一些能夠互相陪伴的女伴。不過,事實就是——他確實是許久沒當過別人口中的“男朋友”了。
然則,眼前的她,純真、坦白,顯然沒把戀愛當成遊戲過。如果他想要她,只有兩條路可走——
第一條路,是改變他的規則,以她的男朋友自居。然後,在適當時候提出分手,避免她對他有了婚姻的聯想。
第二條路,則是要蠱惑她走進他的遊戲裏,以他的規則來上一場風花雪月後,從此各不相千,各定各的陽關道與獨木橋。
他個人當然是屬意第二條……
齊嘉磊低頭在她的雪白額間印下一吻,易悠悠正巧在此時睜開雙眼。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純淨眸子,引得他胸口一悸。
當!
“電梯來了!”易悠悠聲震雲霄的宣佈,打斷了所有曖昧情愫。“你快——
齊嘉磊再度捂住她的嘴,無奈地擁着她飛快地走進電梯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