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0章(1)

《生鮮相公》 / 晴天娃娃 / 第21章 / 共22章

垂暮晚風,帶着砭骨刺膚的寒意,將天邊一輪落日凍得滿臉通紅,在西天泛起一片濃熾的暮靄。

宋高宗前腳剛離去,偌大的秦府氣氛立時變得詭異,下人躲在房裏不敢出來,而正廳亮如白晝,亮得令人心驚膽寒。

只因裏頭上演着倒行逆施的罪行。

“放開她!”謝希梅石破天驚暴叱着,震得屋頂落下片片塵埃,不用細想就知道他的怒火有多麼的大。

“放開也行。”回答的聲音有異常的甜膩,“只要將‘愛的真諦’調配祕方交出來,她就會毫髮無傷的回到你身邊。”

穆詠喜聽到“愛的真諦”這四字,簡直不敢相信,雙眼瞠得偌大,黑眸冒起大大的問號,直視着謝希梅。

他早知道有“愛的真諦”這東西,爲什麼騙她?爲什麼?

接到抱怨不滿的質問眼光,他眸底閃過一絲抱歉,將全部精力放在野心熾烈的秦曉蘭身上。

“皇上已走,你還不死心。”覷見纖頸架上亮晃晃的刀子,謝希悔胸膛劇烈的上下起伏,厲聲低吼。

明知道詠喜尚有一個劫數還沒過,他千不該、萬不該爲了送皇上起程,將她放在這個女魔頭的勢力範圍內,他爲自己這片刻的疏忽而強烈自責。

“若不是你暗中搞鬼,現在皇上就是我的人了。”秦曉蘭不得不對他的神通廣大,早先佈局燃起一股惱羞成怒。

只差一步,就差那一步!

“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也求不來。”這女人臉皮之厚,超過他的想像。

連番挫敗絲毫不能打擊她的野心,這強大的行動力就是他最大的失算。

“我相信事在人爲。”皇上回去又怎樣?對她印象變壞也沒關係,只要沒死,她永遠有機會改變任何結果。

而要改變這結果,首先要將藥方奪到手,只要喝下“愛的真諦”,皇上對她任何惡劣的印象必然消失不見,還會對她癡迷到死。

“我需要你的祕方,好實現我的理想。”秦曉蘭笑了,笑中流露出一股邪氣。

“其實你拿到也沒用,因爲你的命格已經破掉。”謝希梅決定吐實,把她最後的希望全部打碎。

“此話怎講?”聞言,秦曉蘭心臟漏跳半拍,血壓急促竄高,直覺她的計畫有如輕舟過海,一個不注意,就全部打翻。

“雖然你已經找到願意爲你犧牲的男子,但頂多只能侷限兩人有魚水之歡,若有其他人跟你有過肌膚之親,此愛就變得混濁,無法成爲施藥者。”他的雙眼緊盯着那把足以置人於死地的兇器,惟恐她真傷了穆詠喜。

“什麼?!”她的表情佈滿不信與心碎。

謝希梅趁着她發愣的當頭,縱身一躍,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以天外飛仙之勢將穆詠喜奪了回來。

只見他張臂狠狠、用力的抱住她,彷彿怕她平空消失似的。

發現自己中計,秦曉蘭怒火狂燒,有如發瘋的母獅子,狂嘯道:“該死的傢伙,竟用卑鄙手段說謊騙人。”怒氣扭曲原本漂亮的臉蛋,看下出大家閨秀應有的優雅。才一失察籌碼就被奪去,她不甘心。

“手段是有的,但我所說的話是實情。這藥方首要條件就是兩情相悅的情侶、夫妻,而不是一位動不動就勾引男人上牀的淫婦。只要跟兩位以上男子享受魚水之歡,這人就喪失‘愛的真諦’資格。”

一向好脾氣的謝希梅,也不禁怒極,所說的話毫不留一絲餘地。

誰叫她將刀子架在他心愛女子的頸子,勾出他個性的陰暗面。

“你騙人!”她不相信自己處心積慮的安排,換來卻是一場空!

“信不信由你。”覷到穆詠喜頸上沁出微微血跡,雖無大礙,但令他臉色更陰沉,所說的話也更下留情。

“我不知道你的消息從何而來,但我可以告訴你,你被騙了。不管男女,只要不貞就不能做‘愛的真諦’,若執意要做,其藥汁也只能成爲一般春藥,時間一過就失效,沒辦法令人癡迷至死心場地的地步。”話說得更絕、更毒,眼神如萬把冰刃狠狠往她身上扎去。

“你……”秦曉蘭皆目欲裂。彷佛有尖銳的冰刀穿過她的胸膛,傳來椎心刺骨之痛。

想起那些跟她有肌膚之親的男人,口口聲聲愛她,沒想到卻都在騙她。

她的一切心機變得可笑,悲愴而荒唐。

自以爲將男人玩弄於手掌心,沒想到自己纔是被玩的人。

“自作自受。”謝希梅嘲諷道。

被他左一聲嘲諷、右一聲批評,秦曉蘭目光進出毒蛇般的陰狠,勾起的嘴角充滿陰冷殺機。

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尤其不順她意的男人,更不能留。

穆詠喜瞧她至瘋,至狂的表情,內心頓時生起一股哀憫。畢竟同是女性,她能感受那種支離破碎的痛苦,勸慰道:“秦姑娘,後宮亮麗的背後是滿腹的心酸,你不能成爲一國之後,相信老天爺自有安排卜說不定另有良家俊郎與你結爲夫婦,白頭到老、永結同心。”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事情沒走到最後,孰好孰壞哪能論定,說不定百年之後回頭一望,會對當初的執着瀟灑一笑。

秦曉蘭爆出囂張至極的狂笑,輕藐的道:“你這丫頭懂什麼,依靠男人,倒不如掌握權力,只要握有世間至高的權力,哪件事情不稱你的心,惟有立於不敗的地位,纔有一生幸福可言。”人會變、情會變、美貌也會變,與其事後心傷,倒不如掌握住置人生死的權力。

“你現在跟夫婿恩愛有加,但能保證十年之後、百年之後,你變老、變醜,還能恩愛不渝嗎?”

“我……”穆詠喜知道她的話有幾分道理,畢竟世事無常,誰也沒辦法保證感情能長長久久、永恆不變。

瞧她支支吾吾的模樣,秦曉蘭勾起得意的笑容。

謝希梅深如海的眸子直勾勾凝睇着她,對她沒有出言反駁燃起一股惱怒,馬上出聲吼道:“百歲之後,歸幹其居,若無此心,願遭雷劈。”

“是嗎?男人都喜歡用誓言來蠱惑女人,而女人也被這甜言蜜語哄得信以爲真。哼!看看哪一戶富貴豪門之家,不是三妻四妾,之前的甜言蜜語都到哪邊去了?”她所生長的環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能信任男人,只相信自己。

“不要以你的生長環境來論定天下所有事物。”謝希梅對她偏激的言語不以爲然。

“不是論定,而是眼見爲憑。女人千萬不能臣服在男子底下,惟有攀上最高峯,才能享受要人生,要人死的快感,這纔是人世間真正不變的東西。”她睞謝希梅一眼,“若有人保證情愛不渝,那是騙人的謊言。”

“人之所欲,莫不有辭。”謝希梅不屑的說道。一個人想要什麼,總會有好幾種理由可以開脫。

這樣的人做任何事,必定將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這種自私、婪貪的人,何必跟她多說廢話。  .

“你們男人不也是這樣。”秦曉蘭頂嘴。用一套來規範女人,另一套來放過自己。

穆詠喜看不過去,出聲道:“欲利己者,必損人。秦姑娘,你好自爲之,一失足成千古恨。”

她承認在這世道上,男女是不平等,而且不只性別,還有很多事物都不平等,但不能因爲如此就變得自私自利。

“你……”秦曉蘭氣得火冒三丈,想出言相稽,卻又被穆詠喜出聲截斷。

“可惜你不是男人,否則必能創造一番事業。倘若這年代允許女子有自己的事業,相信你會過得比較快樂一點。”

可惜她生在重男輕女的古代,這條路恐怕走得非常艱辛。

秦曉蘭陰毒的眸光掠過一絲訝然。本以爲她會說一些批判責罵的話,沒想到卻聽到諒解似的言詞。

“你很特別。”首次感到有人對她諒解與寬恕。

“她當然特別。”他選的妻子當然特別。謝希梅怕穆詠喜跟這種人多談話,會被她帶壞,特別叮嚀,“不準學她。”

穆詠喜瞧他露出少見的擔憂表情,差一點失笑。“我沒有強烈的事業心,學不了的。”若要明爭暗鬥擁有權力,對她而言恐怕是個災難。

“沒錯,依你的面相、手相,都不是屬於她這類型的人,瞧我一時心急竟然忘了。”

穆詠喜被他的表情逗笑,心想若姊妹們能認識他該有多好。

想到二十一世紀的姊妹們,她興師問罪道:“你既然知道‘愛的真諦’這東西,爲什麼騙我不知道?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沒跟我講?”她打情罵俏般食指戳着他的胸膛。

“那麼多問題,我要從哪一個開始說?”她怎麼忽然想到這件事?

“就由最簡單的開始……”

秦曉蘭瞧他們旁若無人的親密私語,想起自己一人踽踽獨行,心中孤獨戚頓生,加上想起謝希梅對她的批評,一股悶氣竄出胸口,流竄到眼中,最後爆發出熾盛的火焰。

她緊握掌心的刀刃,既然她不能做出“愛的真諦”藥汁,也不準府中其他姊妹有這機會可以做成。

輕巧的腳步有如貓走在地上,既優雅又聽不到腳步聲,一步步的朝着他們站的方位邁進。

穆詠喜眼眸覷到她抬高了手,手背上青筋暴突,驚聲警告,“小心背後!”

謝希梅回頭一看,卻感覺眼前的人兒將他推了開來,一道亮晃晃、白閃閃的疾電從上空劈了下來。

定睛一看,只見刀鋒頂住穆詠喜的前陶,狠狠往她的心臟刺去。

“不——”謝希梅嘶吼着,聲量大得彷彿幹軍萬馬來回衝殺。

她死了!

千萬個自責的聲音在他耳中陣陣響起,明知道她有生死一劫,爲什麼還掉以輕心?爲什麼還跟那種女人多說廢話?

憤怒激發仇恨,他一個旋身,踢飛秦曉蘭手中的刀子,再一記狠踹,她隨即發出慘烈的尖叫,整個人便向外飛了出去,重重的直撞到門柱上,口中噴出大量鮮血,身子慢慢的滑落在地上。

謝希梅心中湧起驚滔駭浪,神色冷酷,腳尖一踢,刀子如有靈性般飛往他的手,渾身進出森然殺意。

眼見刀尖往秦曉蘭頸子刺去,一道虛弱喘息聲音飄了出來。

“小——梅——子——”嗓音細碎幾不可聞,卻仍被他聽見。

危險的刀鋒驚險停住。

謝希梅二話不說丟下刀子,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原本死寂的眸子透出驚喜光彩,也恢復應有的人氣。

“詠喜,詠喜。”聲音輕顫,淚水滑落。他獨特的妻子,幹尋萬覓的伴侶沒有死。他喜出望外隱隱低泣着,“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他第一次對自己算命失誤開心得不得了。

“小梅子,不要殺她,她是可憐之人。”只是生不逢時。

“小梅子——”

“我明明看到刀子往你的胸口刺去,爲什麼沒事?”謝希梅不想聽到她爲那種女人求情,打斷她的話問道。

“是這個救了我。”穆詠喜從懷裏拿出那尊瓷偶,菩薩的背後進出一條裂縫,顯出剛剛刺擊力道之狠。

看到這副景象,穆詠喜驚訝萬分,連算盡天下事的謝希梅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世事都有一條暗藏的軌跡,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去。

一切都在天的掌握中,沒人例外。

*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