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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生鮮相公》 / 晴天娃娃 / 第3章 / 共22章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家雞翼大飛不如鳥。

馬有千里之程,無人不能自往:人有凌雲之志,非運不能騰達……

滿腹經綸白髮不第;才疏學淺少年登科。有先富而後貧:有先貧而後富。

蛟龍爲遇,潛身於魚蝦之間;君子失時,拱手於小人之下。

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長:

水不得時風浪不平;人不得時利運不通……

“公子,書上這些話是什麼意思?”闔上書本,孫睦搔搔頭,企圖瞭解其中的道理。

謝希梅啜一口茶,不疾不徐應道:“本命萌動,非外力可以阻擋。”

孫睦更覺困惑,一雙略小的眼睛不解的望着他,希望主子能再多說兩句,好讓自己能更清楚一些。

謝希梅知道他天資駑鈍,非人力可以彌補,於是說:“算命之術雖非艱奧絕學,但也需要時間來累積經驗,多聽、多看,必會增加一些功力。小睦,時間到了你就會了解其中奧祕。”

“小睦知道了,我會很努力的待在公子身邊學習。”咧開大大的嘴脣,他傻傻的笑着。不論公子說什麼他都百分之百的相信,因爲公子的算命之準,無人能望其項背,是當今第一把交椅,官商貴吏、市井小民都敬邀他到府一算。

因爲求算的人太多,公子不得訂下一些規定,一天只卜三卦,而現在又多加一條——一年內不算女命。

爲什麼不能算女命,這……因素太複雜,不太好說明。

此時暮靄初懸,他們所在的茶肆進來好多下完工的佃農及回巢的商人,片刻已經坐滿人潮,主僕兩人也靜靜的嗑瓜子,喝茶。

此時茶肆走進一個又高又瘦,臉色泛青,身着藍布長衫的青年,或許是老主顧,纔到門口,夥計立刻就上前招呼。

“李夫子,這邊坐。”店小二堆起職業笑容,“老樣子嗎?凍頂一壺、乾果一盤,包子一籠。”

“不,不,我不點那些,給我拿一罈酒,今天我要喝個醉。”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店小二關心的問。

被這麼一問,彷佛心中鬱悶不說不快,李夫子忿忿的說:“我到方員外家教他膝下三、四個幼童,所賺的薪餉一個月也不過區區的八吊錢,勉強混口飯喫,不料老父逼我去考鄉試,圖個舉人回來光宗耀祖,沒想到纔跟方員外一開口,就惹得他不快,將約定好的薪餉硬生生的打個折,變成一個月四吊錢。我氣不過,一狀告到縣衙門。”

“那好!相信縣令一定會爲夫子主持公道。”店小二聽到他這麼一描述,立刻大聲附和。

“你錯了,麻煩才正要開始。”

“什麼麻煩?”這下惹起夥計的興味。

“縣令用詩文考我。”

“考什麼詩文?”詩文對他這個夫子而言應該很簡單吧!

他們一來一往的對話,除了引起坐在旁邊謝希梅的興趣,還有茶肆暗處的小角落,一位瘦小的少年,豎起耳朵聽他們的對話。

只聽到李夫子捏緊喉嚨,模仿縣令尖細的嗓聲說道:“哼!你這無用之才必定學問低下,方員外才給你打對摺!本官當面考一考你,若考對,證明你學識淵博,無誤人子弟,本官一定判你一月八吊錢。”

“那時我天不怕,地不怕,拍拍胸脯請縣令出題,只瞧驚堂木一拍,就出個上聯——”

“什麼上聯?”店小二忙着問。

“一盞紗燈四面紗,輝輝煌煌,照亮東南西北。”

店小二大字不識幾個,算是大老粗一個,不知這上聯有什麼難,而且這也不是他關心的議題。“李夫子,你有沒有對出來?”

“若我對得出還會來你這邊喝酒嗎?縣令限我三天對出,要對不出的話除了薪餉折半外,還要挨五個大板,這若傳了出去,我的一世英明算是毀了。”李夫子說完像沒有人在場般,當場哭了起來。

“若我幫你對出來,你能不能給我一吊錢?”角落的少年走了出來。

李夫子哭聲立止,暗驚是誰有那麼大的本事,不禁抬頭一望。

只見眼前站個不及他肩的小子,頭戴着瓜皮帽、臉上東一塊黑、西一塊泥,讓人看不清楚五官長相,而衣裳雖不至於襤褸,但一看也知道是窮人家子弟,這樣的人生活都過不去,哪還有錢去讀書識字。

“小子開玩笑,竟敢開到我頭上!”李夫子咬着牙,十分惱火的喝斥。

謝希梅也被這情景勾起興趣,仔細瞧那污泥沾滿臉的小子。

這少年頸項沒有喉結,年紀必定不超過十三、四歲,臉頰豐腴、下巴圓潤,尤其那雙眼睛靈活有神,分明是個有福之人,但爲何衣衫簡陋,淪落到茶肆討生活呢?

“我不是開玩笑。”少年對李夫子的憤怒視若無睹,“若說得不好頂多不打賞,若說得好便能解先生燃眉之急,說來說去先生都沒有任何損失。”

這話有道理。

李夫子聽了怒火頓歇。“好,我就給你這小子一個機會,只要你對得上,不要說一吊錢,給你三個吊錢都行;但對不上的話,你就跟我回府,做一個月免費雜工。”

“隨便你。”

少年聳聳肩,對這懲罰不以爲意,還認爲輸了還有一個地方可窩,這對他而言也並不算懲罰。

“說吧!”李夫子下巴抬得高高的,睥睨着他。

“三個學生八吊錢,辛辛苦苦,熬盡春夏秋冬。”少年不疾不徐說着。

話一出,李夫子一雙看不超人的狗眼,立刻睜得如牛鈐般大,嘴巴張得差一點脫臼。

坐在旁邊的謝希梅眼底掠過毫不掩藏的激賞眸光。

“罷了!罷了!”李夫子頹喪的搖搖頭。

縣令說得對,自己果然學問低下,教書簡直是誤人子弟。爭取功名的念頭有如一把火被人吹熄。

他沮喪的拿出八吊錢,不由分說丟了下去,拖着沉重的腳步,踉踉蹌蹌的走了出去。

瞧李夫子垂頭喪氣的模樣,店小二知道眼前少年必定滿腹經綸,說不定哪天還能成爲狀元。

宋代一向禮遇讀書人,店小二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招呼。

“小二不用忙,算算剛剛喫了多少錢?”要不是阮囊羞澀,她纔不會用這種方法賺取生活費。

穆詠喜因爲剛剛在田裏打零工,身上有股發酸的味道,直想找個客棧梳理一番。

店小二說了個數字,她正要拿出剛纔賺到的錢付帳,一旁忽有人說話——

“小二,他的帳由我付。”清朗無比的嗓音界入兩人中間。

她好奇的轉過身來,沒想到迎上一雙深幽如潭的黑眸,潭內有股灼熱的光焰,只要對上眼,就有種被穿透、扒開衣裳般的感覺。

穆詠喜心頭一顫,好似有道電流穿過全身,她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瞧她退步的行爲及一臉警戒表情,謝希梅綻放安撫的笑容。

“小兄弟別害怕,在下只是想要結識小兄弟。”他的聲音溫和,讓人難以抗拒,“若嫌這茶肆清茶淡水,咱們也可以到城鎮有名的客棧叫幾盤好菜,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我……”他帶笑的嗓音、誠懇的眼神,安撫了她莫名升起的慌張,令人無法拒絕。穆詠喜纔想開口答應,沒想到有人比她更早說話。

“公子,他身上有味道。”想到待會要坐在一起,孫睦的眉毛就像鉤子一樣緊緊的鎖在一起。

雖然聲細如蚊蚋,但還是被她聽見了。一股熱氣往上街,雙頰染上尷尬的臊紅,所幸她的臉上有污泥掩飾,沒讓對方察覺自己的羞赧。

“小睦,不得無禮。”溫和的聲音竟滲出難得一見的火氣,“退下!”

孫睦臉上出現難以置信的驚訝表情。主子一向待他溫和良善,從未大聲對他說過話,怎麼這一次……爲了一位初見面的人,用命令的口氣對自己說話。

不忍心看他錯愕、委屈的表情,穆詠喜立刻拱手道:“承蒙兄弟抬愛,在下恭敬不如從命。”說完就大大方方坐了下來。

看她坐定,謝希梅心中甚感愉快。

“在下姓謝名希梅,四川成都人,今日僥倖得見兄弟的才學,不枉來臨安這一趟。”

“湊巧對上,幸運而已。”她以前在學校最喜歡玩這種對聯,若是吟詩作句她就不行了。

“兄弟太謙虛。即景對聯,信手拈來堪稱翹楚,敢間兄弟大名、何處人氏?”沏了茶、倒了水,謝梅希聊天般的問起,

他內心十分好奇,世上還沒有人聽見他的名字,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下子對這少年的興趣更加濃烈幾分。

聽那文縐縐的話語,她的五官全皺在一起。

“我叫做穆詠喜。”

“詠喜,好特別的名宇。”掐指一算,筆劃吉利。

“當然……特別,這是我……爹取的。”奇怪,剛剛聽他喊出自己的名字,就感覺耳膜震動了一下,連心跳也在瞬間加快跳動。穆詠喜趕緊搖搖頭,想將那怪異的感覺甩開。

“他說心中有喜,就不易生惡,勉勵我未來的人生都要樂觀進取。”

“看來兄弟也是出生在書香世家,不知何方人氏?”謝希梅試探地問道。

“臺灣。”她簡單扼要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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