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陽光熾烈,出現在荒野漠道旁的一間簡陋茶棚,對這羣已經趕路半天,極渴望停下來歇歇腳、喝口茶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救星。
只有兩張桌子的小店,很快就被一大隊人馬佔滿。喧譁、吵雜的鼎沸人聲,立刻將村野小店原本的懶散安靜氣氛驅散無蹤,而一時應付不來這麼多人同時進門的店主人,當然也手忙腳亂了。
龐樊雲和右副將他們坐一桌,其他人則或席地而坐、或取了茶水便走開,總之,能先停下來休息一會兒,衆人的神情看來都放鬆了許多。
至於仍穿着一身輕便男裝的孫昭,則乾脆挑了馬車旁陰涼處坐下。
有人替她倒茶來,她只隨意喝了一口便擱在旁邊。她的視線忍不住放在正微攏眉頭和官護衛、右副將交談的龐樊雲身上。
他的模樣根本一點都看不出來身上還有傷。事實上,他的傷能在短短几天內復原得這麼迅速,她當然爲他感到開心,也鬆了口氣,只是,面對時刻都比她還清醒的他,她哪還能冷靜地思考!
忽然,原本專心傾聽其他人說話的龐樊雲,鷹銳的目光竟朝她投來。
被逮到偷瞄的孫昭臉一熱,卻下意識地朝他咧開一抹討好的笑。
龐樊雲幾不可察地一挑眉,接着他的視線左移,盯向另一側,不知道發現了什麼,面色陡地微青。
孫昭注意到他不太好看的表情了,她的笑容僵住。咦?怎麼了?她旁邊有什麼?
還來不及轉過頭去瞧,耳邊就聽到有什麼物體砰砰倒地的聲音,而她的眼前也出現一幕令她驚恐的景象!本來坐站在茶棚下的幾個男人,忽然一個個臉色大變地想抄起手邊的武器警戒,但他們的手才碰到刀,就雙眼一閉往下倒。
她立刻從地上跳起來,沒多想便直往龐樊雲的方向跑,但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湧上了她的腦袋,她的雙腳不自主一軟,下一剎便狠狠撲跌在地。
沒多久,四周原來的喧鬧聲,全被驚呼、咒罵和接二連三的物體墜地聲給取代了。
出事了!
感受到她周身發生的異變,孫昭急促地喘着氣,顧不得摔倒的痛,她趕緊要從地上爬起來,可卻驚覺她竟使不上力,而且她的腦子還在暈。她立刻知道不對勁。
「樊雲大哥!」恐懼地低喊出聲。
在下一剎又想到他,想到他和大家一樣遭到毒手,孫昭只感到有股涼颼颼的冷意從背脊竄上,她也立刻察覺到所有聲響正逐漸沉寂下來,心驚膽戰,她一咬牙,用盡身上一切的力量,她終於勉強地撐起雙肘,抬頭往他的方向望去——
沒想到,出現在她眼前的畫面頓時令她臉色煞白。
只見那一頭,似乎正以意志力抵抗身上迷藥的龐樊雲和沈繁城幾個人,即使仍奮力撐着沒倒下,但幾乎連手上的刀都快握不住的他們,根本已失去自衛能力;而那一羣不知何時靜悄悄現身、宛如鬼魅般的黑衣人,正向他們包圍而去……天啊,他們怎麼可能有辦法應付……
「……樊……樊雲……」她一急,力氣卻更使不上來了。最後,她軟軟地趴回地面,再也無力起來。
但即使她看不見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從那頭傳出的聲音卻清楚地進入她耳中——
「龐將軍,我勸你最好別再掙扎了,你們喝下的迷藥會讓你們愈使力愈快昏迷。」一個得意的男聲對他們警告道。
孫昭屏住呼吸,一會兒才認出這略耳熟的聲音是茶棚店老闆的。忽然弄明白什麼,她咬緊下脣,完全沒想到這看似老實和善的茶棚老闆竟然是惡徒!不過更令她心駭的是,他怎麼知道樊雲大哥的身分?
「……是你們!」龐樊雲似乎看出設下圈套、及此刻包圍上來的這羣人是什麼人了,但他的聲音仍乎穩冷靜。
「龐將軍,有人打算不讓你回去,你應該知道那個人是誰。」另一個冷脆、帶着古怪腔調的年輕女聲冷不妨出現。「你現在就落在我手上,我不相信你這次還有辦法幸運地逃掉!」
聽到這裏,孫昭總算知道這些人是誰了——強烈的畏懼和驚慌在她體內爆炸,她恨不得立刻飛奔到龐樊雲身邊,但此時的她卻是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下只如此,她的意識正逐漸往黑暗墜落……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不!她不能昏……他有危險……
「你們不是中原人。」龐樊雲語調多了篤定。
像是衆人之首的女子,發出了一聲縱笑。「果然瞞不過你的眼睛!」再開口時,女子的聲音稍低了下來,「龐將軍,那個人給我們機會殺你,好讓我們可以一報你們皇帝曾派軍屠殺我先祖、鎮壓我族之仇,不過我倒有另一個可以化解我們仇怨的方法。」
「妳究竟想說什麼?」和龐樊雲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所以孫昭比其他人更能敏感地察覺出他平靜語音下的些微情緒波動。
她閉上眼睛,一邊極力抵抗欲將她拉走的黑暗,一邊想着這些人透露出的身分,她實在心急如焚。
「龐將軍,只要你點頭答應我一件事,我不但立刻放了你,還可以把你們那個尚王爺和我們往來、企圖借我們的力量推翻你們皇帝、自立爲王的證據送給你。」開出誘人的條件。
尚王爺……原來……原來真的是他!
孫昭的意更昏沉了。她……懷疑的沒錯……是那個人……
她要放了樊雲大哥?他有救了!但……她到底要他答應什麼事?
還沒來得及聽到答案,下一剎,孫昭再也撐不住地陷入昏迷。
龐樊雲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奇豔女子,他略蹙眉,看似在抗拒一波波急湧上來的藥效。
而與他同桌的李平已抵抗不住地「碰」一聲趴倒在桌上。這時他身邊僅剩沈繁城仍白着臉、握緊刀柄在苦撐。沈繁城也緊瞪着她。
「……尚王爺果真與外族有勾結……」龐樊雲彷彿在自言自語。
「沒錯!尚尊要當皇帝的野心,我不相信你們那個新皇帝不知道,現在我可以給你們證據,讓你們的皇帝除掉他。」黑衣女子說得好似完全事不關己。
「爲什麼?你們不是很樂意與他合作?」玄熙確實早就查出這條線索,只是一直苦無確實的證據可以揪住尚尊。龐樊雲努力沉住氣,而他也儘可能壓抑自己往孫昭的方向看去。他知道她也喝下摻有迷藥的茶了。就在剛纔她倒在地上,又朝他望來驚懼的一眼時,幾乎令他想不顧一切奔過去抱起她——天知道他是費了多大的力量才剋制住。
閉了閉眸,他再睨向那異族女子。如果她沒說謊,她便是瓦剌族之人。他們一直試圖要找出尚尊和瓦剌族之間的隱密聯繫,但卻沒有成功,沒想到此刻他們竟自己送上門來……
突然,奇豔女子心生警覺,她倏地一躍上前,將手中彎刀壓上他的脖頸。「你!」喝聲。他的清醒與超乎尋常的冷靜終於令她起疑了。關於龐樊雲的足智多謀、橫掃沙場的恐怖傳說,立刻使她不自主一悚,有種不妙的直覺。
而她一動,她的手下也馬上抽刀備戰,氣氛立時一陣緊繃。
龐樊雲仍端坐着沒動。「妳要我答應妳什麼事?」對頸上的威脅視若無物,反倒對她的條件略有興趣。
女子依舊驚疑不定地瞪着這平靜到令人害怕的男人。不過最後,她還是把刀撤離他身上。直視着傳聞中的驍勇大將、這粗獷而充滿驚人男性魅力的昂藏漢子,她的眼神轉媚,陡地伸手撫上他岩石般堅硬的臉龐。
龐樊雲不閃不避,可他下頷的肌肉隱跳。
一旁的沈繁城自然看到主子被喫豆腐的畫面了,他一時目瞪口呆,差點失去警覺心。
「我喜歡你!」女子毫不害臊地說出她的目的,同時纖指也挑逗地撫上他的嘴脣。「只要你答應和我成親,隨我回瓦剌,我可以把你要的全部給你。而且,我還可以讓你當上我瓦剌之王,這可比你的『將軍』有意思多了,對嗎?」低俯向他,她絕豔無匹、讓多少本族與中原男人癡迷不已的嬌顏就近在他鼻息可聞之處,她根本不信這天底下有哪個男人可以抗拒得了她。至少自她來到中原爲止,已憑着她的美色輕易完成了不少任務。
而眼前這男人,倒是她第一個想主動誘惑的男人。他讓她心癢難耐。
龐樊雲的眸底掠過一絲異光,倏忽間,他的一隻巨掌從後扣住了她的脖頸——
她想回應已經來不及了。
而其他人雖然反應夠快地在同時間將刀劍揮向他,不過他們的武器立刻遇到第一個阻礙——沈繁城的雙刀如電般出鞘,瞬間劃開他們的攻擊。
數十名異族殺手大駭,一時不敢再近身。至於一出刀便退回龐樊雲身邊的沈繁城,面色更白,手中的刀也幾乎快握不住,可他盡全力撐着。
龐樊雲則將僅餘的力氣用在制住這異族女子身上。
其他人也發覺他們主子狀況不妙,所以在受到沈繁城意外的回擊一嚇後,他們立刻定下神。雖然多少忌憚公主阿娜蘭在龐樊雲手上,但仍再次虎視眈眈地圍過去。
「我不用當什麼瓦剌之王,只要捉到妳,尚王爺就逃不掉了。」無視四周的威脅逼近,龐樊雲對着她硬聲說道。
阿娜蘭雖然大意地反被他制住,但她的驚慌只是一下子,她很快地鎮定下來,並且察覺到他的力道正一點一滴流失衰減中。她笑了,笑得狡猾張揚。
「是嗎?有多少男人想當我阿娜蘭的夫婿,沒想到你這大將軍卻不屑一顱!哼,我就偏不信!」肩微沉,可她的頸側立刻遭到毫不留情的束箍,她的呼吸幾乎在瞬間被奪走——她痛苦地僵住。
「你們就這些人嗎?」只放松一分手勁,他乍地嚴酷問道。
阿娜蘭馬上大口喘息着,這下她總算信了這男人的鐵石心腸。「你……你……」不甘地仍想趁隙反擊。
像察知她的意圖,龐樊雲捏在她頸側的手指又慢慢縮緊。「看來爲了狙殺我,你們也費了很多心思,不過從現在開始,你們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了。」語帶玄機。
「……」阿娜蘭完全無思索的時間,下一剎,她已被掐昏過去,身子軟軟地在他腳邊癱下。
衆人又驚又怒,立刻揮刀砍向他。
龐樊雲兩眼凌厲的光芒一閃,他的刀和沈繁城的刀同時挑開擊來的兵器;也在這時,一股宛如千軍萬馬疾騰而至的恐怖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那些原本想趁機收拾掉兩人的異族殺手立時被這駭人的聲勢震撼住,手上的動作全都不自主一頓。
眨眼間,先是東方出現兩道疾馳而來、全副武裝的駿馬士兵,接着西方、北方、南方都有同樣的人馬出現,不到一會兒,他們已經被數以千計的精銳騎兵包圍了。
所有異族殺手全驚怔在原地,鬥志全消。
稍後,由官祈佑領來的軍隊弟兄接手處理這些異族殺手和昏迷了一地的自己人的事。而龐樊雲在服下了解藥後,神智和體力也慢慢回覆過來了。
他親手將同樣喝下迷藥的孫昭抱上馬車安置好,纔回到衆人還在忙碌的現場。
「將軍,那些殺手要怎麼處置?」官祈佑剛從沈繁城那裏得知那些他們早設好陷阱等着捉的殺手的身分,他當然感到驚訝,沒想到他們一捉就捉到大尾的。而且其中那充滿異族風情、美豔到差點令士兵們失神忘了做事的女子竟是瓦剌族的公主,還知情尚王爺通敵的事,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像天上掉下來約禮物。
龐樊雲用冰水衝臉,心神更加清醒了。深吸一口氣,調節好情緒後,他開始對其他部屬下了連串重要的指示。
所有人一接命令立刻分頭去辦事。
半個時辰後,馬車隊再次啓程前行,不過不同的是,從這裏回程的隊伍又多了數十騎護衛的人馬。
而之後發生的這一切事,孫昭全不知情。
刻意在上路後才被喂下解藥的孫昭,過了一陣子才慢慢掙脫昏沉的意識,張開眼睛醒來。
熟悉的車頂進入她眼中,她的腦子有一下子的空白,直到一抹影子忽然俯身過來佔據她的上半空,她思緒的輪子纔開始轉動,昏迷前發生的所有事立刻一湧而來,她猛地急喘一口氣。
「樊雲大哥!」驚喊,她伸出雙手捉住了眼前的幻影——她以爲的幻影。
龐樊雲胸前的衣襟被她緊緊地揪住,他只靜默了一剎,然後移過一手,掌心貼上她的額。
「孫昭,沒事了!」低沉純厚的嗓音,意外透着安撫人的效果。
他的手心、他的聲音,終於讓她真正醒過來。重新閉上眼再張開,她看着面前這張沉穩低望着她的臉龐,傻傻漾開笑了。「……沒事……你真的沒事……」捉住他衣襟的小手不自覺爬上他的下巴,最後停駐在他的臉上。她咕噥,彷彿是一道平安的咒語。
凝視她傻得可愛、傻得令人心疼的表情,他忽覺胸口一窒。被她輕撫過的肌肉繃緊,驀地,他展臂將她抱了起來,牢牢地壓在自己懷裏。
有一刻反應不過來的孫昭,就這樣緊靠着他寬闊溫暖的胸膛,被他熟稔的氣息覆攏,直到下一瞬她的心一震,醒來,臉蛋立刻轟地燒紅。
「……啊……樊……樊雲大哥……」結巴輕嚷,察覺自己正被誰摟擁着,她的心跳如小鹿亂撞,直覺想掙開他。
察覺到她的微微掙扎了,龐樊雲的眉一揚,放開了她。不過,他只是將她放離他的懷,他的健臂依舊箍在她的腰肢上。
孫昭一發現他放手立刻就想往後退,但她馬上感到自己的腰際一緊,全身又僵住。
「妳知道了多少?」他毫無異樣的沉穩聲音自她頭頂落下。
她一時不敢亂動,以爲只是自己的想象力在作怪,事實上他什麼也沒做——他剛纔沒抱着她,現在他的手也沒攔在她腰上。瞧,他還是那個穩重沉着的樊雲大哥嘛!
低下頭,她的眼睛看到的是一雙霸道地圈住她的腰的強壯臂膀,她的雙肩不由得無力垂下。
怎麼她才一個不小心被迷昏醒來,樊雲大哥好像又變了?
老實說,她不是不喜歡樊雲大哥令人安心、臉紅心跳的胸懷,可是……可是她剛纔根本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而現在他這語氣又冷靜得像「大哥」,也難怪她會覺得既彆扭又悶。
「……樊雲大哥,我是不是當個什麼都不用知道的妹妹會比較輕鬆?」她突然開口問道。
他沒回她。
孫昭的心情有些緊張,但沒一會兒,她的下巴被輕輕地托起,她的眼睛對上他的眼睛。
「妳明白我現在不能成全妳。」龐樊雲不讓她退縮回去。他的眸心有了笑意,「而且妳真的什麼都不想知道嗎?」勾引她的好奇心。
孫昭掙扎着,但很快她就放棄了內心的拔河賽。咬着下脣,她捉下了他的手。
「樊雲大哥,我覺得你現在對我好壞!」因爲他對待她的方式、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所以還不大適應的她,雖然因此生出了女孩子的意識而有些嬌羞,但另一方面她也難免多了幾分忐忑惶恐。
龐樊雲看出了她眼底的不安,一個溫柔的表情染亮了他的臉龐,他反將她的小手包裹進他的掌心。
「其實我們一直清楚那些之前沒成功殺掉我的殺手不會輕易放過我,就算我們換車、改路徑,他們還是會找上來,所以我們乾脆放手一搏,以計對計引他們上鉤。」不讓她在解不開的問題上打轉,他移開她的注意力。
果然,孫昭的思緒輕易被他牽到這詭譎的計畫上,視線不由得瞟向他,腦袋也跟着慢慢轉。「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讓他們找到我們?」咦?他們那麼招搖的車隊原來不是要混淆那些殺手,反而是要引來他們嗎?她忽然瞠目結舌。
他頷首。「他們果真上當了!」
「他們全都被你們捉起來了?那些殺手真的……是尚王爺指使的?」憶起她那時聽到的對話了。
對了,那個女頭頭不是要和他交換條件嗎?到底是什麼條件?他答應了嗎?突然連帶記起這些。因爲當時的她才聽到一半就不支昏迷了,所以根本不知道這些謎底。
而也不知道爲什麼,她對那異族女子有些耿耿於懷。
……不是吧?她該不會對每個出現在龐樊雲三步內的女人都生起防備心吧?
孫昭趕緊搖頭甩開這詭異的念頭。
「尚王爺和域外最強大的瓦剌族暗中有密切的往來,其實皇上早就知情,只是我們一直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尚王爺的野心究竟到什麼程度。我在邊關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找出尚王爺有可能和瓦剌王勾結,意圖推翻朝廷、篡位的證據。」龐樊雲首次讓她瞭解到這麼深,因爲此刻她已參與其中。
雖然天塌下來有他們這些人頂着。但孫昭的手心還是忍不住冒出冷汗。「所以……尚王爺纔會要那些人刺殺你……因爲他知道你在調查他是不是?」想起他不斷遭遇到的危險了。原來那個人的真正目的不是讓他扶持的榮靖皇子成爲太子、登上王位,而是爲了他自己!因此不僅是玄熙新帝,就連樊雲大哥也都是他的眼中釘。
龐樊雲沒否認,同時也發覺她冒冷汗的手了。
「現在妳不用擔心,只要那些瓦剌族的殺手被送回京和尚王爺對質,他就不再是威脅了。」安撫她。
偏偏她此時敏感得很。「真的嗎?」她纔不相信事情這麼簡單。一道陰影梗在她的心頭,她說不出那是什麼,但她就是知道有問題。「樊雲大哥,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想到什麼說什麼。
此時龐樊雲已經倒來一杯茶,放在她手上。他臉上剛硬的線條稍松。「沒事。不過我們回京的行程被拖延,這幾天得加緊趕路。」語氣和緩,不露口風。
意思是,關於殺手暗殺的事就到此爲止——孫昭捧着他給的茶,雖然知道他一定還有事情沒說,但……好吧,反正天大的事,她身邊有這麼多人比她聰明、比她有力,他們自然會去解決,她煩惱那麼多做啥?只要之前那種驚險可怕的場面別再來一次就行了。
一想到她那時以爲樊雲大哥會被殺的景象,她仍餘悸猶存。可也只有在那時,她才發現自己很沒用……爲什麼他竟會喜歡這樣的她?
他是個威震四方、武功高強的堂堂大將軍耶!但她卻是個手拿刀子卻不敢砍人,還怕痛、怕死的平凡小女子,要是讓人知道他竟喜歡她,她會不會被笑?
眼睛盯着手上冒着熱氣的茶,她忽然覺得心酸酸的。
差點忘了樊雲大哥的身分——雖然他說喜歡她,不過再怎麼說,她也配不上他吧?
再次經歷他幾乎就在她眼前喪命的危機,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可以爲了他連命都不要,所以他在她心中佔有的地位和情感,又怎麼可能是一個簡單的報恩而已?
但就算現在她發現自己對他有不單純的感覺又怎麼樣?這個大問題才更令她頭痛——
她有資格喜歡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