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影很順利的進行着,一切都很完美,可就在節目快要接近尾聲的時候,現場氣氛似乎有了某些變化……
就在齊珈玥跟北川都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情況下,忽然有一大羣記者蜂擁而至,幾支麥克風毫無預警的塞到齊珈玥面前,接着是一長串齊珈玥最不想回答的問題,還有閃爍不停的鎂光燈……
“聽說你親眼目睹你母親被你父親活活打死,這件事情是真的嗎?”一名女記者當開路先鋒先行詢問道。
聽到她的問題,齊珈玥的記憶瞬間被拉回過去,整個人失神地呆立在原地。
另一家報社的男記者也不甘示弱地提出問題,“現在你父親出獄了,要跨海跟你索取養育費,你有什麼看法?”
又是一個尖銳的問題,“聽說當初你母親打算跟別的男人私奔,被你父親撞見,這件事你知道嗎?”
齊珈玥依然沉默的僵在原地,臉色是越來越難看了。
沈鈺在第一時間飛奔到齊珈玥身旁,他大手一伸,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懷裏,以身體抵擋那羣像是發了瘋、不斷向前逼問的記者。
北川也跟着擠進一羣混亂當中,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好不容易纔來到兩人身旁。“沈鈺,把小丫頭交給我!”
沈鈺把齊珈玥的手交到北川手上。“我把她交給你了,你可要幫我好好保護地啊!”
北川點了點頭。“知道了!”她拉着齊珈玥,趁隙就跑。
沈鈺以身軀阻擋記者的去路,完全不讓這羣狗仔有機會往前。
*
原本打算等齊珈玥跟沈鈺回家,好熱一些齊珈玥愛喫的菜給她當宵夜的沈母,此時正在家悠閒的看着電視。
她忽然喫驚地看着電視螢幕,朝正在餐桌上喫飯的沈父大喊;“老頭!快來看啊!我們錳兒上電視了!”
沈父放下手裏的碗,不慌不忙的走到只有一牆之隔的客廳。“老太婆,你是不是看電視看傻啦?你說我們小玥上電視我還信,我們鈕兒不愛上電視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怎麼可能嘛!”
“不信你看!”見沈父不信的模樣,沈母伸手指了指電視螢幕要他看。
沈父這一看,總算是相信了沈母的話,可他的臉卻立刻板了起來。
這臭小子該不會犯了什麼錯被逮了吧?要真是這樣的話,他一定會把他趕出家門!
仔細看後,沈父這才發現沈鈺在電視上講的是齊珈玥的事,而且他也只講了改天會開記者會、無可奉告這幾句話而已。
接下來畫面換成了一個滿臉鬍渣、白髮蒼蒼的中年男子,他的輪廓與某些部位竟有些神似齊珈玥。
發現到這點的沈父微楞了下,而沈母自然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
中年男子正在電視上大放厥詞,光看他那副嘴臉,就讓人想衝過去給他幾拳。
聽不太清楚他在說什麼的沈父,不悅地對着沈母下達命令,“轉大聲點,看這老傢伙要什麼把戲!”
沈母聞言立刻加大了電視的音量,她也想知道這個沒責任的父親究竟想說些什麼。
“我這女兒真是沒話說,竟能在日本闖出名堂,迄完全都要歸功於我!你們想想,當初我要沒有生下她,她哪會有今天啊!”
沈母聽到齊父一開口就是邀功,她忍不住的對着電視大罵:“是啊!是啊!孩子生了不養,她就會自己長大!虧你還敢說,也不怕雷公劈你!”
沈父皺起眉頭,因爲被打擾而顯得不太高興。“噓!安靜點!”
沈父雖然認可他這個賢內助的話,可他要一字不漏的聽完這個打從齊咖玥出生後就沒盡過當父親責任的老傢伙是怎麼編故事的。
瞥見沈父認真的模樣,沈母不情願的噤了聲。她說的可都是實話啊!
齊父又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你們養過小孩沒有?你們知道養一個小孩要花多少錢?我現在把她蠶大了,眼她要點養育費花花有什麼不對?我已經老了,不靠她,難不成要我喝西北風嗎?”
沈母一看到齊父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又忍不住心中的怒氣,大聲的咆哮了起來:“你根本就沒養過小玥,竟然還敢講得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我實在受不了了,你還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啊!”
“冷靜點!老太婆,跟電視生氣有什麼用?就算你罵破了嗓子,他也聽不到啊!”沈父一見沈母火冒三丈的樣子,怕她的血壓升得太高,連忙安撫道。
看着電視又換成了其它的社會新聞,沈父拿起電視遙控器,順手就把它給關了。
沒了電視的聲音,客廳這會兒是一片的寂靜。
“唉,剛剛新聞是不是說他近期要到日本來?”沈父一臉擔憂的問。
“是啊!他該不會是要來帶走小玥吧?”沈母的表情由沮喪變成驚恐。
“不,不會的,他要是想要小玥的話,當初就不會不理小玥的死活了!他一定是從電視上知道小玥最近賺了幾千萬,他的目的一定只是要錢而已!”他要錢,給他就好了!只要他不搶走他們的小玥,什麼都隨他。
沈父沉默了會兒,冷靜的分析起現在的情況,“老太婆,我跟你的看法不同。你想,對老傢伙來說,小玥現在可不比從前,她是一棵搖錢樹啊!你覺得他有可能會只要一筆小錢就滿足了嗎?”
破沈父這麼一說,沈母有如當頭棒喝,她整個人幾乎要昏厥過去了。
把沈母的失落全看在眼裏,但沈父也無能爲力。
就在兩老都苦無對策的時候,沈父突然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口;“老太婆,明天去買兩張飛往臺灣的機票。”
聽見沈父的話,沈母不解。“你是想——”
打斷沈母的話,沈父不打算繼續打啞謎,“去找小玥的親生父親,請他讓小玥留下來。”
*
齊珈玥坐在頂樓的中央,不發一語地看着夜空。
她一動也不動的感受着涼風的吹拂,直到察覺身後有人,她才悠悠的開口:“看來今天的運氣不太好。真可惜,無緣看到上次的美景。”
終於見到朝思暮想的人,櫻井聖舉步來到她身旁,一屁股在她身旁的空地坐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看烏雲滿布的夜空,試圖安撫看來心情似乎不佳的人兒。“天氣不可能一成不變啊!它就如同人的心情一樣,變幻莫測。”
“……說得對。”她苦笑道。
當他看到她傳給他的簡訊——想見我,就來找我。他就覺得她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樣。
即使她沒寫說到哪兒去找她,他卻直覺她一定就在學校頂樓。
所以他絲毫沒有猶豫,一路狂飆到這兒來,果然就在這偌大的學校頂嘍,讓他見着了幾個月不見的人兒。
兩人接着陷入了一陣沉默……
縱然他們已在心中模擬了不知多少次兩人再度相遇時的情景,心中也有千言萬語想跟對方說,但一見面,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櫻井……你父親對你好嗎?”齊珈玥眼神迷濛,突然冒出這句話。
她的煩惱跟他父親有什麼關係嗎?櫻井聖百思不得其解。
由於他今天很早睡,所以他還不知道齊珈玥又上了頭條新聞這件事。
雖然不懂齊珈玥爲何這麼問,但既然這是她想知道的事,他就會告訴她。就算對象是那個對她母親如此殘酷無情的父親……
“嗯……不算好吧。因爲他從來就只顧着工作和玩女人……在我的印象裏,除了小時候他會抱抱我之外,自我懂事以來,我們就沒好好地說過話了。”
齊珈玥紅着眼眶,側着頭看着他有些忿忿下平的臉。
她伸出手,把他的長髮纏在自己的手指上圈了幾圈。“所以你叛逆地把頭髮留長、染金?”
櫻井聖點了點頭,任由她繼續把玩着自己的髮絲。
“他最讓我失望的地方,是他竟然在辦完我母親的後事沒多久,就光明正大地把外面的女人帶回家裏來,甚至不到一個月,他就跟那個女人再婚了。好笑的是,我竟然還渾然不知!
“一直到我母親死後我才輾轉地知道,原來我父親早在她生下我沒多久,就在外面有了其它的女人。
“原來這個我最引以爲傲的幸福家庭,竟只是我母親爲了留在我身邊,而與父親佯裝出來的……真可悲!”
齊珈玥看着悲憤的櫻井聖,不禁嘆了口氣,“唉,起碼你豐衣足食,不愁喫穿啊!”
感覺到幾滴冰涼的雨滴打在她身上,但雨勢還小,她仍不想離開。
收回把玩他的髮絲的手,她雙手抱着膝蓋,下巴靠在膝蓋上,淡淡地說起她那不堪回首的過去……
“你還比我好,至少你父親還抱過你。在我的記憶中,我父親除了罵我、打我之外,根本沒做過其它事。”
櫻井聖側頭看着她,發現除了冰冷,她臉上根本就看不出其它情緒。
原來她有這麼樣的一段過去……
“我媽在嫁給我爸之前,其實已經有一個很要好的男朋友,可惜卻在我外公跟外婆的反對下分開了。”
“哦?他們爲什麼反對?”照理來說,作父母的應該會因爲女兒找到幸福而感到開心啊!他們應該不像他家,還講究什麼門當戶對的吧?
“因爲那個男人窮嘍!聽說他家裏很不好過,光是債務就有幾百萬。”
“他們大概是怕你母親會跟着喫苦吧。”他們這也是因爲愛女心切啊!
齊珈玥贊同地點了點頭,又接下去說:“在那之後沒多久,我媽就認識我爸,兩個人還閃電結婚。
“沒想到他們結婚沒多久,那個前男友又不死心的來糾纏她,最後終於紙包不住火,他們倆過去的戀情還是被我父親知道了。雖然那時我媽一再地保證絕對不會再跟那個人見面,可是我爸卻打死也不肯再相信她。
“好死不死的,我媽又剛好在那個時候發現懷了我,因爲時機太敏感了,他們結婚纔不過兩個多月而已,我爸當然就更不可能相信我媽啦。
“一直到我出生,我爸仍不相信我是他的親骨肉。打從我有記憶以來,我每天所見到的畫面,不是我媽被打、被罵,就是我被打、被罵,那簡直就是噩夢!
“到了我七歲那年,難得那個男的願意接受我,我媽也終於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了,所以他們就決定帶着我私奔。
“原本計畫很周詳的,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竟然讓那個魔鬼給識破了!我爸他氣得又是一陣毒打,不只我媽,還有我,都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差點掛了。
“記得那個時候,因爲他打得比平常兇,我還怕得躲到桌子底下勒。可卻眼睜睜地看着那個魔鬼把我媽打得滿身是血,直到我媽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地上……”
說到這兒,她突然停住不說了。她的眼神充滿了寒意,臉上淨是冰冷。
此時雨勢驟然變大,大到將兩人的身體全淋溼了。
櫻井聖見狀,趕緊拉着齊珈玥的手想要起身離開,可齊珈玥卻死賴在地上不肯起來,任憑雨水將兩人淋成落湯雞,她也不動如山。
既然她不願意離開,他當然也不可能丟下她自己一個人走啊!
於是他打消要離開的念頭,又坐回原本的位置,陪着她一起接受雨水的洗禮。
確定他沒有要離開,她又接下去講:“之後我父親大概是想滅口吧,他硬是把我從桌子底下給拖了出來,用盡全力掐着我的脖子。當時我還以爲我會死,我幾乎就快要無法呼吸了。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一羣警察突然衝了進來。我在想,可能是那個男人見我們母女遲遲沒到,猜想我們會有意外,才報警的吧。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那個魔鬼了。”她悽楚的笑着。
她突然情緒失控地激動了起來。“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他又要出現?他爲什麼不直接被判死刑算了!他爲什麼還要出現!”
她已分不清她臉上的是淚還是雨水,她聲嘶力竭大叫着;“他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的面前!”
見到齊珈玥痛苦的模樣,他的心裏充滿了不捨與心疼、一人手一伸,他緊緊地把她抱進懷裏,像是要把她嵌進他的心坎裏一般。
躲在他懷裏的她,除了哭泣還是哭泣。她像是一個無助的小孩,竭盡所能的哭着。
櫻井聖撫着她的頭,任她哭泣宣泄,因爲這比她老是強顏歡笑要好得多了。
哭了很久之後,她忽然哽咽道:“櫻井……我……想吐……”
嚶井聖聞言先是一愣,終於發現她身上的酒味,又瞥見她身旁的幾瓶空罐子,他這才恍然大悟!“你喝酒了……”
不過等到他發現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她已經吐得他渾身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