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錯覺嗎?她怎麼覺得,他好像很失落的樣子?
“你家是做什麼的?”該不會是開雜貨店吧?
“你聽過櫻井集團嗎?”他隨口問道。
她有些喫驚地瞪大了雙眼。“你說的是日本企業中,最有錢有勢的櫻井集團?”
他該不會跟那個鼎鼎大名的集團有關係吧?連她這個纔來日本沒多久的鄉下土包子都知道,那可是日本第一的企業耶!
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他一點也不意外。
他苦笑着,“是啊……”如果可以的話,他寧可生長在普通家庭。
她不懂,爲何他會有那麼苦澀的笑?自小就生長在環境優渥的家庭,他還有什麼好不滿的?他也未免太不知足了吧!
“那很好啊!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毫不猶豫就選擇繼承家業,因爲那不但是家族的企業,錢也比較多。再說,興趣也不一定能當飯喫嘛!”
他的嘴角浮上一抹自嘲的笑。“我還以爲,你跟別人不一樣呢!”
他只想跟一般人一樣,做一個普通人、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聽從父親的安排,當一個傀儡……
“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她耳朵有問題嗎?她怎麼覺得他好像在諷刺她。
“我以爲你跟我……是同一種人。”
“哪種人?”怎麼他越說,她越覺得糊塗啊!
“爲了自己的理想,努力不懈的人。”
他的意思是,她是那種只要有錢,就可以犧牲夢想的人嗎?冤枉啊!
“喂!你搞清楚,我又沒有要你放棄你的夢想!我只是提醒你,要考慮到現實層面的問題啊!
“萬一不幸,你沒有成爲一個成功的廚師,現在你自己一個人倒無所謂,一份微薄的薪水或許還可以養活你自己,但倘若有一天你結婚生子了呢?難不成你要讓你的妻小陪你一起餓肚子?”
“你就這麼看不起我?我就不可能是一位成功的廚師?”她當真以爲他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大少爺啊?
她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我說了算,還是得靠你自己努力啊!”
“我是這麼認爲啦,你該把重心先放你們家的事業上,因爲那畢竟是你的家人努力打拚下來的嘛!
“至於你的理想嘛,等一切都穩定後,我想你還是可以把它當成副業來經營,這樣兩者都能兼顧,不是很好嗎?”連她都想得出來,他怎麼想不到?
“我對經營公司沒興趣,只想盡情地享受當廚師的樂趣。更何況我父親早已下達最後通牒,不准我再提起要當廚師的事了。”
“笨蛋!別告訴他不就得了。”難不成還老實告訴他,然後等着捱罵嗎?
“唉,事情沒你想的這麼簡單!如果消息走漏,他會不惜一切出手阻撓的。”他太瞭解自己的父親了。
“那你就想辦法說服他啊!要是什麼事情都要考慮這麼多的話,豈不是什麼都不成了?
“人生苦短,要是不及時行樂的話,恐怕到死的時候,只會留下一堆遺憾啊!試都沒試就放棄,豈不是很可惜?”這可是她的肺腑之言啊!
“呵,瞧你說的話,好像一個歷盡滄桑的老頭子喔!不過,這的確很像是你會說的話。”
“什麼嘛!真失禮,竟然說我是老人家!”她故作生氣狀。
看他終於恢復平常的樣子,她真的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爲什麼,剛剛她還真怕他會誤會她是個膚淺的人。
被她可愛的模樣惹得發笑,他的心情終於又回覆正常了。
櫻井聖望着她那張笑開懷的臉蛋。“別老是提我,說說你的事啊!”
齊珈玥指着自己,“我?我有什麼事?”
“很多啊!譬如說,爲什麼到日本來?”他想知道有關她的一切。
聽見他的問題,她頓覺心跳漏跳了幾拍。
過了半晌,好不容易纔平復自己情緒的齊珈玥,一看見他那狐疑的眼光,又趕緊別過頭去,不敢再看他,深怕會讓他看出一點端倪。
她望向遠方,雙手緊緊抱着膝蓋。“你不會想知道的……”她想要裝作不在乎,拳頭卻不自覺地握緊。
把她的異樣全收進眼底,櫻井聖不由得在心裏猜測起她的過去。“如果我說,我想知道呢?”
“……”她無語。
原本看着遠方的澄澈雙眼,移向了滿天星斗,心思則是飄向了遠方
看着那淡淡的月光打在她若有所思的臉龐上,他不禁迷惑了。
“你長得很美。”她漫不經心的說着,視線卻依然沒有離開那點點星空。
看來她是不打算告訴他。老實說,他還真是有些失望呢。
“我母親在嫁給我父親以前,是個知名的模特兒,大家都說我長得像她。”已經多久沒有人提及他的母親了?她的事,恐怕早已被衆人所遺忘了……
“真好,大家都說我長得像我爸,不像我媽……唉,明明是個女的,長得卻像男的,很可憐吧?”她苦笑道。
看着她強顏歡笑的臉,他突地坐起身,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這樣的你很可愛啊!”他的臉上是無比溫柔的笑。
她那原本留在天空的視線,終於移到他身上來了。
她自嘲的笑着,“是嗎?我可是恨不得把這張臉給刮花呢。”
他不知道她爲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可是這樣的她,卻讓他感到微微地心痛。
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齊珈玥瞬問回過神來,卻瞥見櫻井聖那一臉錯愕的表情。
“開玩笑的啦!別露出這種表情。”她故作輕鬆地笑着,還以手肘頂了頂他的手臂。
望着她,他無言了。他可以感覺得出來,剛纔她肯定不是在開玩笑。
被他銳利的眼光看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知道他並不相信那只是句玩笑話。唉,都怪自己一時口快。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等你想說的時候,我這裏隨時歡迎你。”看來以他現在在她心裏的位置,還不配知道這些事。
他的話令她有些詫異。原以爲他會打破沙鍋問到底,想不到他竟會如此體貼!
“你轉性啦?還是發燒了?”
她將纖手放在他的額頭上。“沒有啊!你這樣,我反而會覺得你不太正常耶!拜託,快恢復原狀吧!”
發覺那隻放在自己額上的手有些冰涼,他體貼的脫下外套,輕輕地披在她身上。
“我又沒說我冷,幹嘛多管閒事!”她粗魯的把他爲她披上的外套扯下,遞迴他面前。
“你就乖乖聽話吧!”不容她拒絕,他一手接過外套,再度爲她披上。
“真是個怪人!”雖然嘴裏嘟嘟囔囔的,但還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沒想到,他竟也有如此細心的一面。
他的體貼,讓齊珈玥大大地對他改觀。原來這個人,並沒她想的那麼壞嘛!
“呵,關於這點,我並不否認,很多人都這麼說過。”
看着他像孩子一樣天真無害的笑臉,相較之下,處處針對他的自己,似乎顯得小氣了點。
察覺到她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有些不解的問:“幹嘛一直盯着我看?”
聞言,她趕緊別過頭去,佯裝沒事道:
“沒……沒有啊,誰盯着你看啦?少臭美了!”她的粉臉倏地爬滿紅朝。
看着她慌張的模樣,他忽然浮上一個想法。
他移動身體來到她面前,一雙迷人的大眼睛直盯着她瞧。“嗯……很可疑喔!”
他的一舉一動,無不讓她產生驚恐。尤其是現在他兩隻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直盯着自己瞧,實在是讓她備感壓力啊!
就算知道他打算看自己的笑話,她也不敢貿然地抬起頭來看着他。她一直都很害怕跟他四目交接,總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會被他看透似的。
“哪……哪有!”她顫抖着聲音,還想反駁。
“那你爲什麼不敢看我?”他的臉上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別過頭去的地,自然沒有看到。
“誰說我不敢!”
她鼓起勇氣抬起頭來,卻沒想到映入眼簾的是他臉上那抹得意的笑!
呵,中計了!櫻井聖在心裏竊笑着。
看着他那副好計得逞的臉,一股不祥的感覺油然而生。
彷彿歷史重演般,在短短幾秒鐘內,他的臉不斷在她眼前放大,最後他那老是帶着笑意的脣,覆上了她的……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心跳速度下斷加快,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情,又因爲這個吻,再次陷入混亂之中。
她還在做什麼?她該推開他纔對啊!爲什麼此時卻偏偏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呢?也許……她打從心底就不想拒絕這個吻吧……
不由自主的,她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嗅聞着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香味,她不由得想起沈鈺身上也有類似的香味,但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樣……
沈鈺身上的古龍水味較濃烈,是成熟男人專屬的香味;而他身上的香味則是淡淡的、甜甜的,像他給人的感覺一樣,是很有氣質的味道。
感覺着他的脣在她脣上輕輕移動着。不曉得他是否跟她一樣,有心跳加速的感覺?
正當她還沉醉在他的吻之中,他的脣卻在此時悄悄地離開了這令他眷戀的粉脣。看見她沉醉的模樣,他滿意的輕笑着,“呵,看來你還滿喜歡的嘛!”
聽見他嘲諷的聲音,她倏地睜開了雙眼,誰知她眼前竟是一抹惡作劇成功的笑顏。
原來她——上當了!
紅潮隨即爬滿她的臉。知道自己又被戲弄,她惱羞成怒地駁斥;“誰、誰喜歡啦!是誰準你這樣三番兩次沒經過我的同意就吻我的!”
她要收回剛纔說過的話。她果然不該只因爲他體貼地爲她披上外套就對他改觀,他依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渾蛋啊!
不理會她的斥責,他不顧形象的大笑着,笑得臉都紅了。“呵……你真好玩!”
“好玩……你怎麼老是玩這個啊!戲弄我是你的興趣嗎?”她不滿的抱怨道。
雙手捧着他那笑得發疼的肚子。“不能說是興趣,應該說是生活必需品。”
齊珈玥無奈地搖了搖頭。唉,他都幾歲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似的!
“你老是這樣玩,就不怕你女朋友喫醋嗎?”
櫻井聖有些意外她的話。“誰跟你說我有女朋友的?”
在城南,沒有人不知道他是不交女朋友的,是哪個女人又在興風作浪了?
“我猜的啊!你長這麼漂亮,不對,你長這麼帥,應該有女朋友吧?”如果他長這樣都交不到女朋友,那還有天理嗎?
“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啊!可惜我現在是孤家寡人一個。”
不知道爲什麼,聽他這麼說,她的心裏忽然有種鬆口氣的感覺。
看着她的表情,他半開玩笑的說:“心裏有小小的高興一下吧?”
“才、纔沒有呢!”被看穿心事的她,心跳又漏跳了好幾拍。
怪怪,他怎麼會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不過老實說,她剛剛還真的有給它小小高興一下。
“呿!害我還有點小小期待說。”他噘着嘴,裝可愛地道。
他那模樣逗得她綻開了笑容。
櫻井聖望着她的笑臉,也跟着笑了開來。
兩個人的笑聲,就這麼迴盪在偌大的頂樓中。天上的星星眨呀眨的,像是見證着兩人愛情的萌芽……
雖然他還不想跟她分開,但她終究是個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太好。
“晚了,該回家了。”櫻井聖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
齊珈玥跟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嗯,是該走了。”
“我送你吧!”既然是他把她留得這麼晚,他就必須負起責任,把她安全送到家。
“不用了,我自己搭末班校車就行了。”她婉拒了他的好意。
“別跟我客氣。一個女孩子這麼晚回家,太危險了。”要是她發生什麼意外,他會後悔一輩子的。
“跟你在一起纔不安全吧?”她狐疑的看着他。
呵,看來她還在意着剛纔發生的事。
他單手舉高,“我保證不亂來。”
“還是免了吧!我可不想讓別人誤以爲我們在一起。”她可不想送走了沈鈺,又招來一個櫻井聖啊!
“我們是在一起啊!”他語帶玄機的說。
他怎麼老愛說些曖昧不明的話呢!“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呵,自己想。”
看着他那曖昧不明的表情,她不耐的大聲嚷嚷;“什麼叫我自己想?你給我解釋清楚啊!”
不理會她的喊叫,櫻井聖逕自朝着樓梯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漸漸遠去的身影,她知道他是不可能跟自己解釋清楚了。
突然注意到她肩上的外套,她又大聲喊道;“喂!外套不要啦?”
只見他的身影已沒入樓梯間了。除了她的迴音,沒有任何人回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