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門鈴聲,直刺入陶樂樂的耳膜,像針般扎着,讓她猛地從牀上跳起,啪地一聲,正面朝地。
“噢……痛痛痛痛!”樂樂捂着鼻子坐直了身子,蹲在地上,她撫額哀叫,疼得小臉全皺在一塊了。
只是,她的哀號並沒有傳到“施虐者”的耳裏,門鈴仍不停地響着,樂樂只能踉踉蹌蹌地跌撞到門口,捂着鼻子喊着。“別按啦!耳朵都要聾了。”
睡得糊里糊塗的陶樂樂,氣沖沖的拉開門,揉着撞疼的鼻頭,神智還不清不楚的。
只是,才一拉開門,她那不清不楚的神智,倏地全給嚇回來了。
“怎……怎麼是你?”她呆了一下,小嘴微張,兩眼瞪得老大。
項桀一手支着門架,緩慢地傾下身,逼近那張小臉。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他開口質問,低頭靠在她的耳畔,語氣低沉,氣息搔弄着她的發。
“我、我、我……”樂樂支支吾吾,神智回來了,但思考能力卻沒開始運作,酥癢的刺激,從他呼吸吹拂過的地方傳來。
“已經八、點、半了。”項桀一字一字的說着。
從來沒人敢讓他等那麼久,她陶樂樂是第一個。
“這個……你聽我解釋一下啦!”樂樂抓了抓亂髮,耳朵因爲殘存他的氣息,覺得格外燙熱,所以無法理解已經八點半這件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說!”項桀沉着臉命令着。
在商界呼風喚雨的項桀,曾幾何時這麼癡癡地等個女人過?
“就、就……”真是愈慌愈說不出話來,樂樂腦中一片空白,怎麼就是想不到爲什麼她至今仍昏昏沉沉的。
項桀心想,她需要來點刺激纔行。
於是二話不說,一隻手捏住她的鼻子,一隻手將杯子裏的咖啡,咕嚕咕嚕的,全倒入她的嘴巴里。
冷不防地被灌了滿嘴的咖啡,苦味在她的口中泛開來,樂樂只能趕忙將咖啡吞進肚子裏,腦袋整個清醒了。
就是咖啡!就是他昨天帶來的那杯咖啡!
以往,她只要過了中午就不喝咖啡,因爲殘存的咖啡因會讓她一夜無眠,但是好死不死的,他昨天卻倒了杯咖啡給她,濃郁的香氣不停地刺激着她的感官,好像在向她呼喚——喝我吧!喝我吧!
然後,她真的喝了,結果,就是到了四點,她還躺在天台上數星星。
所以,這怎麼能怪她?
全要怪他黃鼠狼給雞拜年般的“敦親睦鄰”,真的不安好心眼。
在確定灌了她最少有半杯的黑咖啡之後,項桀才甘心放她一馬,鬆開緊掐住她鼻尖的長指,讓她喘口氣。
“好、好、好……”樂樂趕忙喘氣,一句話都說不好。
“好香好濃的咖啡,是吧!”項桀替她接了話,環起手臂紆尊降貴的看了她一眼,彷彿施捨了多大的恩惠。
什、什麼?陶樂樂難得生氣地揚起頭,瞪了他一眼。
“我想說的是,好苦的咖啡!”
這可惡的傢伙,讓她昨夜沒睡好就算了,今天還跑來灌她咖啡,簡直是想要她的小命。
項桀徐緩走近,低頭瞧着她嘟嘟囔囔的臭臉,似乎覺得她的惱怒很有趣。
“這是上等的藍山咖啡,來自牙買加的藍山山脈,而且還是在兩千兩百公尺高的山上種植,你不該嫌的。”項桀帶笑說道,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是!如果加了適當的糖、適當的奶精,我會承認它真的很好喝。”而不是這樣,苦得讓她想灌上三杯水。
項桀的嘴角掛着笑,順手抓起她一縷烏亮的髮絲在指尖把玩,她的頭髮對他有莫名的吸引力,撩得他老是想順手摸個幾下。
“我是來叫醒你,不是來當送咖啡的小弟。”當然要用原味的纔有叫醒人的功效。
樂樂開口欲辯,一時之間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瞪着他,忘了拉回被他握住的那綹細發。
“我以爲小叮噹的睡衣,是給國中女生穿的。”項桀突然冒出一句,並揚起那抹獨特性感的笑,低下頭與她迷離的眼對望,笑意寫在眼底。
喝!樂樂倒吸一口氣,像是突然被提點了什麼。
她趕忙低頭,能猜想出自己的樣子——披頭散髮得像個瘋婆子,加上身上的小叮噹睡衣,一雙連拖鞋都忘了穿的裸足。
下一秒,她又想到另一件更嚴重的事。
啊!她睡衣底下,除了底褲,可是什麼都沒穿。
樂樂的臉像是被誰放了火,熱辣辣的像是要燒起來。
她用最快的速度雙手環起胸,以免他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好了,你達到你的目的,我已經完全清醒了,給我十分鐘,我只要刷個牙、洗個臉,馬上就來。”樂樂努力不讓表情出現異狀。
只是,什麼叫“欲蓋彌彰”,大概就是她這副模樣了。
項桀促狹地凝視着她透紅的臉蛋,咧開一抹笑,看來頗愉悅的模樣。
“只要刷個牙、洗個臉?”他又揚起那抹獨特邪魅的笑,低下頭與她迷離的眼對望。
“是、是啊!”樂樂的手環得更緊,錯愕地睜大眼,不明白他話中的涵義,只覺得那雙黑眼裏,有着類似嘲弄的笑意。
“你不打算換個衣服嗎?”項桀故作不解地挑高一道眉。“那樣的話,我也不反對啦,畢竟是福利嘛!”
一顆無形的炸彈倏地引爆,砰地一聲,炸得樂樂頭昏腦脹,外加渾身熱燙,不等他說完話,她就飛也似的一溜煙跑離了他身邊,彷彿身後有猛獸追趕她一樣。
見狀,項桀不自覺放聲大笑。
*
纔回到房間,樂樂就癱軟在地上喘氣,拍着胸口安撫狂跳的心臟,等待喘息較爲平和,她才換下睡衣。
如果可以的話,她還真想賞自己幾個巴掌,讓自己清醒一點。
老天!今天早上真是刺激過了頭,完全超過她的負荷。
怎麼也沒想到,她真的是迷糊到家,竟然穿着睡衣見客,還讓個帥到爆的帥哥取笑她。
都嘛是他害的啦!
沒事喂她喝咖啡,讓她昨夜沒睡好,接着又強灌她喝那苦得像藥的黑咖啡,差點沒嗆死就算了,還讓人眼睛喫冰淇淋,待會兒還得當長工,一連串的噩運……
她跟他家的咖啡,算是結上仇了。
她嘮嘮叨叨的跟自己翻起舊帳,覺得好命苦,好好一個人過日子就好,幹嘛沒事去打什麼招呼?
只是咕噥歸咕噥,她卻沒膽子不去找他報到。
將長長的髮梳成髮辮,垂在她的身後,換上休閒服,她準備再跟他大得嚇人的庭院戰鬥去。
走到豪宅門口,他比她大方多了,連門都不關,擺明着“歡迎光臨”。
唉!要是有人要來當免費的義工,大概誰都不會拒絕吧?
她發出既無辜又可憐的聲音,一步步朝裏面走去。
才進入客廳,就好像穿越了“哆啦A夢”的任意門,從叢林進到了上流社會一樣,不但佔地廣闊,每件傢俱看來都很精緻,價值不菲。
“哇!”樂樂驚呼出聲。
原以爲元雋的家,已經夠讓她這個生於小康家庭的人驚訝了,沒想到項桀的主人更是財主一個。
“羨慕嗎?”項桀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黑眸中有許多情緒閃爍,讓人分辨不清他究竟是怒是喜。
“纔不咧!”樂樂搖頭,對着他撇撇嘴。
“你知道打掃這間房子,要花多少時間嗎?我纔不希罕,累死了。”樂樂打掃綠世界就覺得夠喫力了,怎麼都不明白,爲什麼會有人愛買這麼大一間房子。
項桀的眼眯了起來,像是沒預料到她會這麼說,瞧她那表情,像是多厭惡這麼大一間房子似的。
“那你剛纔‘哇’個什麼勁?”他倚着牆,冷冷開口。
“就覺得你好厲害啊 ,才一個晚上就把這裏整理得乾乾淨淨,要是我,非得累個兩天不可。”樂樂紅通通的小臉上漾着大大的笑容,兩眼晶亮,熱切地往前傾,萬分佩服地望着他。
“你真的好厲害!”樂樂再一次重申她的佩服。
項桀怔了怔,她熱切的反應,教他有些意外,烏黑明亮的雙眼裏,寫滿崇拜的眼神,讓她整張臉在瞬間亮了起來。
“呃……”項桀難得有些尷尬,不安的移轉視線,只覺得萬分不自在。
有些受寵若驚,項桀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她的崇拜太過於坦蕩蕩,相較之下,他將錯就錯的謊言,似乎有些過分。
“小事情啦!”很快地,項桀緩和了表情,微微一笑。
奸商就是奸商,說謊不用打草稿,他的直覺沒錯,就說她太單純好騙了。
“不過,就是因爲我太累了,所以纔要你來幫忙,結果你竟然睡到現在。”項桀差點忘了跟她算帳。
切!她又沒欠他,講這樣。
樂樂暗暗在心裏咕噥着,她雖心有不滿,卻還是不敢抗議。
“那就工作吧!”樂樂遞給他一把鐮刀。“去鋤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