鋤草?
項桀挑起單邊眉,愣了一下,似乎是不曾被人使喚過,他的表情像她說了什麼天方夜譚。
“你不會連割草都要我來吧?這可不是我的工作?”樂樂看着他的反應,臉都綠了,又不好一下子發作,緊握住手中的鐮刀,好想朝他揮個兩下。
他慢條斯理地看了她一眼,一臉無動於衷,似乎正在考慮,要不要接過她手中“可能的兇器”。
樂樂決定要鼓起最大的勇氣,向他表達內心的不滿,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屠龍騎士一樣,來屠他這只不知分寸的大暴龍,只不過故事裏拿的是大刀,而她拿的是鐮刀罷了。
“喂!這是你的工作耶,我只是來幫忙的。”樂樂鼓着小臉、嘟着嘴,不甘願地大聲抗議。
項桀冷着臉、環着手臂,他一動不動地瞪着她,然後一個箭步向前,握住她小小尖尖的下顎。
“說要來幫忙的是你,現在有意見的也是你!”
轟轟轟,本該前來屠龍的騎士,慘遭巨龍的怒火烤成焦炭。
“好好好……我去、我去!”樂樂覺得自己真是遇到惡霸。
見她縮了縮身子,被他嚇到的反應,項桀忍不住笑了。
“你真好騙。”鬆開握住她下顎的手,項桀笑到連肩膀都在顫動。
低沉的調笑聲突然自耳邊響起,她瞪大了眼,烏溜溜的黑眸,由害怕、茫然、疑惑,轉成理解,黛眉全蹙在一塊了。
這個男人……怎麼這麼過分啦!
看到她受傷的表情,項桀難得覺得有些歉疚,好像不該這麼欺負她。
“好啦好啦,我陪你一起鋤草嘛,不要像個小媳婦一樣皺着臉。”項桀安撫她道。
“拜託,這本來就是你的工作耶,說什麼嘛……”樂樂翻了個白眼,自言自語的發揮碎嘴功,沒好氣地念着。
看着她皺着小臉的樣子,既可愛又無辜,讓項桀的心情莫名地好,那是一種溫暖而慵懶的感覺,慢慢從身體的最深處湧了上來。
“是是是,是我不對,這樣總可以吧!”項桀覺得好笑極了,日子竟然閒到他得陪着小管家逗起嘴、打發時間。
喔,不不不,不只是逗嘴,他還得陪着小管家去鋤草呢!
“走吧,就照你的意思,我們先把草給割了,中午我請你喫頓好的,好好的感謝你的辛苦。”項桀習慣性的討價還價。
聞言,樂樂那張小苦瓜臉,突地綻放出光芒。
“喫什麼好的?”樂樂轉過頭看着他,眨着無辜大眼,口水像是要流出來了。
“你幹嘛像難民營的人一樣,聽到喫的,眼睛都亮了?”項桀瞪着她瞧。
“呵呵……”樂樂的回答,是兩聲乾笑。
“我就……不太會下廚,呃,是喫得飽,但是喫得不好,而且,我的開車技術也不太好,到市區喫飯的話,車位停不太進去。”樂樂大眼滴溜溜轉着,含糊且保守的解釋着。
哈!原來是開車技術差,廚藝也差!
“沒問題,我今天提供你頂級松阪牛肉,加上一等一的烹飪技術,保證讓你值回票價,絕不會後悔來幫我整理庭院。”項桀臉不紅、氣不喘的自誇。
偏頭睨了他一眼,樂樂纔不相信他咧!
小小一個管家,哪買得起什麼松阪牛肉,一定是見她好騙,隨便搪塞她個普通等級肉品,打定主意要誆她。
算了,也沒什麼好計較的,與她老是煎焦的蛋包飯和常喫的冷凍肉品比起來,還是比較迷人。
“那還不快一點,再拖下去就中午了,工作起來會很熱的。”樂樂開始發號施令,不待他的回應,帶頭往庭院走去。
*
坐慣了辦公室,項桀很久沒有這種“揮汗如雨”的感覺了。
汗滴隨着揮動的鐮刀落下,一把一把的青草握在手上,清新的青草味嗆着他的嗅覺,這是最好的醒腦劑,他覺得精神好極了。
雖然長時間低着頭,他的肩頸痠痛,但是汗水順着臉頰的曲線落下,一滴一滴的,他竟然覺得好過癮。
這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項桀不自覺將視線調往樂樂的方向看去。
她這名字,還真是取對了。
樂樂!她好像每天都很快樂似的。
瞧她辛苦地割着青草,來回奔走着,偶爾停下腳步,坐在草地上喘氣,接着將一把一把的青草,放在固定的位置上,忙得香汗淋漓,白色的T恤上有着青草的汁液,也有她汗溼的痕跡。
看着她這副模樣,他就替她覺得累,小小纖細的身子,雖然身段輕盈、步伐靈巧,但很明顯地,這仍是一項很辛苦的工作。
再一次,她讓他覺得歉疚,好像拉她下水,是一件不該的事。
瞧着她白嫩的肌膚如今透着嫣紅,他覺得她看起來更加無辜。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項桀挑起濃眉,黑眸中閃爍着一抹情緒,跟着壓低了嗓音,以再溫柔不過的語調開口。
樂樂搖搖頭,拿起手帕擦着額上的汗水,的確感到有些熱。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她揚起眸,與他的視線交纏着,驀地心臟多跳了幾下。
被他這麼一盯,樂樂心頭的小鹿亂撞,動作陡然僵住,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那樣看着她。
“怎、怎麼了?”樂樂心慌的問道,不懂爲什麼當那雙深邃的黑眸,專注地瞅着她時,她的心就會怦怦地跳?
她的心跳與慌亂,是因爲工作太喘太累,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你休息一下好了。”項桀一手撐着下顎,深邃的黑眸默默地、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
樂樂避開他的眼神,抬頭張望,庭院的野草已被割去大半,進度頗爲驚人。
縱然如此,她還是能夠感覺到,有一雙如火般灼熱的黑眸,始終牢牢地注視着她的背影。
“還好有你幫忙,動作真的快很多,我之前處理綠世界時,割草就花了我快五個工作天,累慘了。”她隨便找了話題聊,想排除心裏的那種慌亂感。
項桀輕輕地笑了,頗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
這是他的庭院,然後她說……還好有他幫忙?
項桀走到她的面前,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俯視她,望着她因勞累而紅潤的粉臉。
隨着他的靠近,感受他溫熱的氣息圍繞在四周,樂樂不自覺輕喘着,肌膚滲出些許晶瑩的香汗,胸口也因爲某種緊張的情緒而起伏着。
“我累了。”項桀的聲音壓抑,低沉得震懾人心。
“啊?”樂樂怔了怔,她都還沒累,他就累了?
可是,看他雖然汗流浹背,但氣息平穩、呼吸平順,不像她還直喘着氣,這樣的他,看起來並不像累了啊!
難道,他只有一副好皮相,挺拔的身材都只是長好看的?
唉!她真替他感到可惜。
項桀低下頭,靠近再靠近,雙手交疊在寬闊的胸膛上,睨着眼前的小女人,從他口中吹出的呼吸,溫熱而暖燙地拂在她的臉上。
隨着他的靠近,樂樂全身無法動彈,眼兒瞪得圓圓的,像是被他催了眠。
陽光下,她的肌膚晶瑩宛如琉璃。因爲日曬過久,她的粉頰嫣紅、雙眸閃亮,更教人移不開視線。
這小妮子……是什麼眼神啊?
項桀蹙起眉頭,看着她一臉不解的樣子,無可奈何地搖頭。
他難得善解人意,這小妮子竟一臉同情地看着他,像是他有多不中用似的。
思及此,他脣邊的笑容僵住。
悶!他是怎麼了?他應該做回他原來那個“喫人不吐骨頭”、把壓榨她當家常便飯的奸商就好,幹嘛沒事突然變體貼,害他現在覺得自己像白癡一樣。
愈想愈悶,項桀一聲不吭的,頭也不回的往屋裏走,將她丟在身後。
“生氣了?”看得出他一臉的鬱結,樂樂兩眼瞪得老大,訝異的喃喃自語。“哪有人這樣就生氣的,我又沒做錯什麼事……”
項桀沒聽見她的自言自語,人高腳長的他,幾秒鐘就與她拉開了距離,直到大門前時,才緩慢回過頭來。
“你是被曬昏頭啦?還不快點進來?”項桀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就是看不得她一臉無辜,在太陽下變得通紅的粉臉。
“喔,好,我馬上來。”後知後覺的樂樂,三步並做兩步,往他的方向跑去。
動作間,她的髮辮像個精靈般在她身後舞動,那一瞬間,他竟看得有些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