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芍芊體內寒氣依舊,每日早晨仍得至溫泉內沐浴,不同的是李逸總陪着她。
「我在前方候着。」李逸擔心芊兒再受襲,帶着劍一樣在溫泉前方守着。
「怎知你又有什麼意圖?」這日蕭芍芊如此說着,話語卻不重,顯然不是真心要刁難他。
李逸笑道:「我要真有他意,妳又怎會是我對手。」
蕭芍芊背對着他,輕解羅衫。「還好你的確是位君子,否則我還當真敵不了你。」蕭芍芊在池中說道:「不過你除了身手了得,內力也異常渾厚。」
「當日我幫妳運氣,是否好些?」
「那些內力在我體內多日不散,讓我的寒氣退去許多,這些寒氣在我體內多年,沒想到你竟能震得住,這是什麼武功?」
李逸回道:「是我李家祕傳的心譜。」
「既是祕傳,我就不再問。」蕭芍芊乾脆地說道。
「妳若願作我妻子,這套心譜我便可教妳。」李逸竟也直接地答着。
「就說你另有意圖。」
「好,就當我真有所圖,芊兒,妳答應嗎?」
蕭芍芊默不作聲,她該怎麼告訴他,他的意中人,究竟是怎樣的身分。
李逸許久沒聽見她的聲音,忙問道:「芊兒,妳生氣了?」
「沒有。」
「爲何不說話?是身子不舒服嗎?」李逸有些焦急,可又是她的寒氣發作了?
「沒關係,我這就再幫妳運氣調息。」
李逸一說完,便要轉過身,蕭芍芊背對着他,還是不語。
他對自己是這般真摯關切,自己又何嘗不想與他雙宿雙飛,無奈的思緒在她腦海中糾結,她未及釐清,肩上便又多了李逸的大掌。
這樣的溫熱讓她不自覺地閉上了眼,隨着李逸的內力調整自己的呼吸,掌中熱度漸起,抵着自己的寒氣,讓她暫時拋開了腦中的煩憂,不久後她便感到一陣舒坦,雲淡風清,好不容易不再多想的蕭芍芊就這樣靜靜地睡去。
不知名的鳥兒在林邊啼着,蕭芍芊悠悠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李逸懷中。
「妳醒了?」
「我……」蕭芍芊有些訝異。「我睡着了?」
蕭芍芊忙要起身,卻被李逸按住:「妳身子還是很虛,多休息。」他把着她的脈。「毒已經解了,不過仍需調養。」
「那我回屋裏去。」她說完又要起身,李逸一樣阻止了她。
「就在這休息吧!這裏只有妳和我兩人,何不多待些時間。」
蕭芍芊仰頭看看四周,是啊!白雲深處,一池泉水,林間微風輕拂,水面上映着點點樹蔭,此等美景怎知明日還會不會有,一思及此,她便依着李逸,躺在他懷中。
「沒想到我隱居在此深山中,竟還會遇到你這樣的人。」她仰望着天空,喃喃地說着。
李逸嘴角微揚,淡笑道:「不然妳打算獨自在此終老一生?」
蕭芍芊眼睫一垂,淡淡說道:「如果可以,有何不好。」
「好是好,但妳我都是學醫之人,我雖喜愛山林,但若能行醫天下,將所學致用,應當更好。」
他一邊說,一邊撫着芊兒的長髮,再由長髮撫到她的臉頰,滿是愛憐。
「我真的羨慕你。」只聽見芊兒若有所思地說道:「你我最大的不同,就是你可以自由來去,而我卻不能任意施展所學。」
蕭銑爲了要將耽嫣花的解藥配方保密,好在戰場上傷敵,不只一次要求蕭芍芊不可向任何人透露配方,即便是江陵城的百姓中毒,也不可醫治。
李逸不明白這層原由,只見到芊兒臉上泛起憂愁,他忙安慰着她:「不會的,往後有我在妳身邊,妳喜愛去哪裏,我就帶妳去哪裏,妳若想行醫,我陪妳一起幫人治病。」
「你待我真好。」
「我也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深山,可以遇見妳這樣的姑娘。」李逸語帶深情。「是什麼原因讓妳無法隨心施展醫術?」
蕭芍芊知道李逸終究會問,但她仍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身分,他依然會這般擁着自己,百般愛憐嗎?抑或兩人該如何面對往後必會發生的兵戎相見?
「可以別問嗎?」她只能給他這個答案。
沒想到李逸毫不在意。「好,我就不問。」
蕭芍芊心生感動,雙目含情,仰望着他。
李逸的掌心依然在她臉龐上,只是食指緩緩滑過她的脣畔。「往後的日子才重要,我會給妳妳想要的生活。」
他的手指撫過自己的脣瓣,蕭芍芊感受着,也感動着,此情此景,應當好好珍惜,她合上眼,李逸緩緩低下頭,想要給她一個深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聲「霍」的聲響,打破了這片寧靜。
李逸迅速握住身旁長劍,將蕭芍芊緊擁在懷。「看來你師姐不死心。」
方纔那一聲是大刀劈空的聲音,四周隨即圍滿十幾個黑衣人,一樣蒙着面,衣着與上回行刺蕭芍芊的人相同,李逸舉劍護住她。
蕭芍芊擰眉,對方殺氣騰騰,兩人都感受得到。
「到我身後。」李逸一步跨到蕭芍芊身前,劍已出鞘。
平時他不會如此早出劍,然而在這麼近的距離才發現對方,李逸知道來者不是平庸之輩。
他對着這些黑衣人道:「你們可是又來要挾芊兒的?有我李逸在,休想近她一步。」
不料對方完全沒有開口之意,步步逼近,李逸從他們露出的眼神中,看見兇狠的殺氣。
長劍劃破天際,橫在衆人面前,李逸揚聲喝道:「同門師姐妹,竟三番兩次襲擊,心腸如此狠毒,怎麼爲人師姐?」
蕭芍芊也已備好袖中毒針,卻面色凝重,這溫泉她雖不準下人接近,但林外都有她的侍衛及侍女們守着,他們都是爹爹派來保護自己的人,身手都不差,如果這些人已經進到這裏,那麼自己的護衛們是否早已敗在對方手下?來者究竟是何人?
她臉色沉下,暗自思忖,這些不像是師姐的人,師姐不使刀的……
不過情勢卻不容她再猶疑,對方一擁而上,招招逼近兩人。
「芊兒,妳還好嗎?」李逸神情嚴肅,卻也開始覺得不對勁。
對方的目標似乎不是芊兒,而是自己。
所有黑衣人的刀劍似乎都避開了她,刀刀朝自己劈下,犀利致命。
「你們究竟是何人?」李逸大吼一聲,接着又擋掉一刀,不過對方似乎有備而來,相當熟悉他的招式,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只見這些黑衣人刀刀破解他的劍法,李逸不時轉身揮劍,卻越來越處於劣勢,對方不斷縮小範圍,將兩人團團圍住。
「芊兒,妳要小心。」即便如此,李逸仍掛心着她。
「不……是你要小心。」蕭芍芊也察覺到對方的目標並不是自己,但更讓她擔憂的,是他們對李逸相當瞭解,似乎他要如何出招,都早在對方算計之內。
此時,李逸的袖口突然被劃破,對方刀刃沾上血。
這傷本是輕傷,不過李逸瞥見這空檔對方突然朝蕭芍芊襲擊,動作很快,她根本沒有防備,李逸顧不得自己的傷,硬是回劍一擋,着實替蕭芍芊擋下一刀。
不料對方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先化解蕭芍芊的危勢,陡然反身抽回刀子,趁隙橫刀切入!
大刀閃過蕭芍芊,向李逸刺來,李逸回劍不及,倏地跪倒在地,單手持劍撐在地上,鮮血滲出衣袖,他忍着痛楚努力撐着。
蕭芍芊見狀立刻低身要扶住他,不料兩名黑衣人立刻隨即衝了過來,將她架走。
「放開她!」李逸怒吼,喫力地要起身,不過他卻訝異地見到對方似乎很禮遇芊兒,不但沒有動手傷害她,反而處處維護。
這些人和芊兒有什麼關係?
李逸心中迷惑,此時冷不防面前一刀劈向他,他忙舉劍,受傷的他卻已力不從心,跌坐在地,對方趁勢猛然再擊出一掌,此掌正中他胸口,李逸全身一震,鬆開手中的劍,頓時數把刀已經架在他的頸上。
「逸!」
這一掌不輕,他神情痛楚,被架着的蕭芍芊見狀,失聲大喊,眼神透着哀傷。
「留活口,大王要人。」
李逸依稀聽見一名黑衣人低語。
「你們是誰?要做什麼?放開他!」蕭芍芊本要衝向已被團團圍住的李逸,卻聽見身邊一名黑衣人道:「小姐,大王說妳這次做得很好,這就是他要的人。」
這人的音量不再刻意放低,李逸也聽得很清楚。
「你說什麼?」蕭芍芊已經猜到此事絕對和爹爹有關,難怪她的護衛們都沒攔住他們。「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小姐請與我們回宮。」帶頭的黑衣人沒有多作解釋,回頭對架着李逸的人喊道:「將他押回!」
李逸傷得不輕,被他們架住無法動彈,他抬起頭看着蕭芍芊,嘴角噙着血絲。
而剛剛那句話在他耳邊迴繞。
大王說妳這次做得很好,這就是他要的人……
這些人是芊兒的什麼人?芊兒配合他們做了什麼嗎?目的就是要擒住自己嗎?
此刻蕭芍芊也想着這句話,難道爹爹……要讓李逸認爲,這一切是她策畫的?
「啐!」一口鮮血從李逸口中吐出,胸口一陣痛楚,他快要失去意識,就在這一刻,他看了芊兒最後一眼。
他看見她散着長髮、面容哀傷,她的雙眸緊緊瞅着自己,充滿了擔憂難過。
不是芊兒……
這眼神他懂,是無法裝出來的。
他眼前一片黑,直至最後一刻,他仍然選擇相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