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日少爺。”尚武的聲音在廚房外響起。
快睡着的柳霜染讓尚武的聲音驚醒,睜開差點睡着的眼睛,跳了起來,衝到蒸籠旁,拿着溼布小心翼翼的將蒸籠蓋子拿開,檢視裏面的八寶雞。
“嗯!那個母夜叉有什麼事?”伏日問。
好香啊!伏日踱到蒸籠旁,伸手就要抓一隻雞來喫,卻被柳霜染推開。
他哀怨的瞧着她將雞取出,放在盤子上,待涼。
“熱熱的也很好喫啊!”伏日猛吞着口水。
“不行。”柳霜染搖頭。八寶雞一定要先放涼才能喫得出它的特殊風味。
“少爺,柳三小姐說有要事想跟您商量,不便讓外人知道。”尚武恭敬的回答。
“是嗎?那就算了!把她‘請’出去吧!”伏日雙眼發直的盯着雞看,隨口叫尚武去打發掉柳似畫。
“柳三姑娘說她要和您商量的事跟霜染姑娘有關。”
伏日聞言,皺眉看向尚武,後者則面無表情的回視他。
*
王爺府大廳內,柳似畫悠閒的坐在太師椅上,喝着下人送上來的茶水。
她相信伏日公子一定會來見她的,她對自己的美貌向來很有信心。
近日父親要她時常到王爺府走動,和伏日公子培養感情。她心裏明白父親是期望她嫁給伏日公子,好跟皇親國戚攀上點關係。
其實她早在第一眼見到伏日公子時就已經喜歡上他了!這世上,除了他之外,再也沒有別的男人足以匹配她的美貌了!所以,對於這個男人,她可是勢在必得!
方纔和她一同到王爺府來的,還有她那個蠢到極點的大姊柳雪魄。
她是比自己漂亮,雖說她已有婚約,但爹仍希望她可以吸引定康王爺的注意力,進而將她納進王府當小妾,和王府多攀一層關係。
但她明知王妃容不下其他女人,還敢當着王妃的面公然勾引王爺……活該她被王爺命人丟出王府,想必她現在已經成了整個蕪湖城的笑話了吧!
柳似畫在心中冷笑。
同樣的錯,她絕不會犯,況且她要對付的對象可比那個王妃單純多了!
“柳三小姐。”尚武走進廳內。
“伏日公子呢?”柳似畫左張右望,就是沒有瞧見等待已久的人。
“少爺要屬下轉告,他對你說的事情沒有興趣。您請回吧!”尚武客氣的要請柳似畫離開。
柳似畫聞言表情有些猙獰的問:“那請問我家小妹在嗎?”
“她和少爺正忙着。”忙着喫八寶雞。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了!改天再上門拜訪好了!”柳似畫努力在尚武面前維持自己的儀態,端莊的走出王爺府。
柳霜染這可恨的雜種!她絕對不會放過她!
*
一輛馬車在蕪湖城內緩慢的走着,馬車上華麗的裝飾,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定康王爺府內的馬車。
“伏日,我們要去哪裏呀?”馬車上,柳霜染一臉擔憂的看着伏日。
最近城裏來了個道士揚言要收妖,她很不希望伏日出府到處亂走,雖然伏日說他不怕城裏來的道士,但她卻很擔心伏日會因爲一時的不注意而被道士收走。
“到城外的寺廟走走。”伏日含笑。
“寺廟?”柳霜染聲音匆地拔高。
狐妖能進寺廟的嗎?
“對。”伏日緩緩的點點頭。
“你能進寺廟嗎?”她驚訝的問。
“不能。”伏日搖頭。“所以我在外面等你。”
“爲什麼我要進寺廟?”她疑惑的問。
今天一大早,伏日就跑到她房裏,要她趕快起牀。等她換好衣服,他就立刻把她塞進馬車,然後就命人出發。到現在,她都還搞不清楚伏日究竟要幹嘛。
“去拿一樣東西。”伏日神祕的笑道。
“什麼東西?”
“你孃的骨灰。”伏日揉揉柳霜染的發,愛憐的說。
他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查到霜兒的大娘將她孃的骨灰放在城外的寺廟中,這間寺廟專門收容窮人家的骨灰,讓他們死後不至於沒有一個安身之所。
“孃的……骨灰。”柳霜染先是呆了一陣,而後滿臉欣喜的撲上前抱住伏日,開心的嚷道:“伏日、伏日,謝謝你。”
太好了!她終於把孃的骨灰找回來了!
還記得三年前娘過世時,大娘就立刻命人把孃的遺體燒了,並且將骨灰送走,不許她祭拜,三年來,她時常在深夜時默默垂淚,只希望有一天能盡到人子之孝,替娘上一炷香。
現在,她終於能完成這個願望了!而這一切,都是伏日替她做到的。
伏日!伏日!
柳霜染將伏日抱得更緊,她心下滿滿的感動澎湃得快要滿出來。
“小傻瓜。”看着她滿臉喜悅的模樣,伏日只是笑着揉揉她的發,任由她抱着自己。
她最近越來越常主動抱着自己了!這是個好現象呢!呵!
“伏日少爺,到了!”尚武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
“到了,下車吧!”伏日掀開簾子,先一步下馬車,然後回身小心翼翼的將柳霜染扶下來。
“霜兒,你孃的骨灰罈被放在寺中第一進院落第三排的架子上,上面貼了張紅紙,寫了你孃的名字,等會兒別拿錯了!我會讓尚武陪你進去,他識字,可以幫你找。”伏日柔聲道。
“嗯!”柳霜染點點頭,在尚武的保護下,很快就走進寺廟中。
“道長啊!請您幫幫忙啊!小女不知道撞了什麼邪,成天自言自語,像個瘋子似的……這是我一點小心意,請您收下吧!”一名有些年紀、相貌樸實的男人,淚流滿面的求着他前方做道長打扮的中年男子。
旁邊,還有一羣人圍着一名少女,那名少女穿着乾淨的布衣,神色卻有些癡癡呆呆,兩眼無神的任人押着。
伏日順着聲音看去,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那名道長應該就是霜兒說的道士吧!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也罷!他就在這兒看看他怎麼替人收妖除邪。
“這是被山中魍魎附身所致啊!”道長仔細審視了一下一旁的少女,然後收下男人遞上的錢袋,朗聲道:“要是再不盡早將魍魎趕走,只怕你女兒活不過三個月了!”
“啊!”男子慘叫了聲,“不要啊!我就這麼個女兒,她下個月就要嫁人了,這可怎麼辦纔好?”
聘金都收下了,要是女兒出了什麼問題,他未來的親家可不會輕易放過他啊!
“且稍安勿躁。”道士制止男子的鬼哭神號,“既然你已找貧道求助,貧道定盡心盡力將附在你女兒身上的魍魎除去。”
“謝謝道長!謝謝道長!”男子飛快的道謝。
伏日冷笑的看着眼前這一幕,他已經可以確定這個道士根本就是騙喫騙喝的假道士!
那名少女根本沒被什麼東西附身,他一眼就可以看出少女是假裝的,而這個據說道行精純的道士居然看不出來,不是專門騙人還會是什麼?
“伏日。”
一隻小手緊張兮兮的抓住伏日的衣袖。
“霜兒,骨灰拿到了嗎?”伏日低頭,見柳霜染神色緊張的直瞪着不遠處正在做法的道士。
“嗯!”柳霜染點點頭,有些不放心的問:“伏日,你沒事吧?”
“當然。”伏日勾笑,“那名道士根本是假的,專門騙喫騙喝。你就不必擔心了!”
“啊?”柳霜染看向正拿着桃木劍舞弄的道士,再看看伏日,“騙喫騙喝啊?”
“是啊!”
“那他現在不就在騙錢了?”柳霜染看了一會兒,皺眉問道。
“可以這麼說。”伏日點頭。
“好過分,怎麼可以這樣?”柳霜染不滿的瞪着道士。“走,我們去揭穿他!”
“揭穿?”伏日愣了一會兒,“這樣不好吧!我瞧那些人也很樂於被他騙。”
人就是這樣,不論有事沒事,只要來了個據說很厲害的道長、高人的,本來沒事也會硬擠出一些事來,請高人替他們解決,然後心甘情願的把錢雙手奉上。
這就是人的劣根性,況且這些人也都樂在其中,假道士做完法事,即便沒有特殊的感覺,心理上也是會覺得舒坦很多。若是現在就揭穿這道士是假的,那他豈不是少了很多看戲的機會和樂趣?
伏日壞壞的想着。
“纔不是這樣,那些人一定是因爲不知道他是騙人的,所以才這麼相信他!我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被騙。”柳霜染義正辭嚴的說道。
“唉!傻霜兒!”伏日揉揉她的頭髮,笑道:“不然這樣好了,我們給他一點小小的教訓吧!”
多管閒事不是狐狸的風格,但是,誰教他的霜兒那麼善良,看不下去道士騙喫騙喝的斂財行爲呢?
“小小的教訓?”柳霜染疑惑的看着他。
“對呀!”他笑笑,從衣袖內拿出幾根白色的毛。
“這是什麼?”柳霜染看着伏日,疑惑的問。
“我的皮毛。”伏日笑笑,隨後結了個手勢,將手中的白毛拈着,口中念念有辭。
不一會兒,伏日將手中的白毛朝空中拋去,再結了個手勢,念道:“去!”那些白色的毛便朝道士那兒飄去了!
“伏日,那是?”柳霜染看着伏日,滿眼不解。
“嘿嘿!等着看吧!”伏日嘴角勾起傭懶的笑意,拉着柳霜染坐在馬車旁的大石上,等着觀賞即將發生的好戲。
“哈哈哈哈——”
不一會兒,那名正在做法的道士忽然狂笑起來,邊笑還邊拿着桃木劍敲自己的腦袋,把一邊圍觀的人都愣住了!
“道、道長?”先前那名男子害怕的喚道。
“滾開!你們這羣妖孽!”道士一劍將男子揮開,然後丟下劍,開始脫起自己身上的衣物,不斷大叫:“哈哈!我是個假道士!假道士!”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道士居然是個瘋子啊!”人羣裏有人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喃道。
“對呀!我本來還想請他到我家驅邪……幸好我還沒這麼做。”有人慶幸的鬆了口氣。
“嘖!上次他遊說我買他畫的靈符,我還買了三張耶!真倒楣,被騙了!”有人啐道。
“啊!我的錢啊!”請道士替女兒驅邪的男子哀嚎道。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對着泡在冰冷池水中的道士指指點點。
“伏日,那個道士不會有事吧?”柳霜染雖然覺得道士是自作自受,但也不免擔心他會因此而出意外。在她心中,不願意見到任何人傷亡的。
“沒事的,一個時辰後就好了!只不過他得面對那些個被他騙了錢的人們,有他好受的了!”伏日勾笑道。
“嗯!那就好。”柳霜染甜甜一笑,“伏日,你真是隻好狐狸。”
伏日被柳霜染的笑容吸引住,溫柔的回望她。
好狐狸嗎?他從不想當什麼好狐狸的,曾經死在他手中的生靈不知凡幾,他一點兒也不在意,而現在他居然會因爲霜兒的誇讚而想真的當個好人——正確一點來說,是好狐狸。
以前的他,野性難馴,看見不順眼的人事物,便下手殺個痛快,雖說他敢擔保自己殺的都絕非善類,但是,就如同霜兒說的,沒有人有資格去剝奪他人的生存權利,即使是他也一樣。
呵!看來霜兒對他的影響遠比自己所想的更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