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日,壽宴要開始了呢!”柳霜染扯着伏日的衣袖說道。
“嗯!”伏日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他們兩人現正坐在柳宅的屋頂,藉着老樹的遮掩,看着底下燈火通明、熱鬧非凡的景象。
柳有財在蕪湖是地方鄉紳,來祝壽的人自然十分多。
柳老爺此時臃腫的身軀正端坐在大廳內,笑呵呵的看着來祝壽的人獻上禮品,原配白蘋則儀態端莊的坐在柳有財身旁。廳下,柳有財的十個美麗小妾也在座,讓來祝壽的人都不禁羨慕起柳有財的好運,居然能娶到這麼多美人兒。
“伏日,別喫了!我們是不是該下去了?”柳霜染看着正在喫雞腿的伏日問道。
“唔——等一下。”伏日將最後一口雞腿塞進嘴裏,隨手將雞骨頭扔下,然後再掏出手帕將手擦乾淨。
那雞腿是他們到柳家時從廚房摸出來的,一整盤的雞腿被伏日喫得一隻不剩。
“你還真愛喫雞呢!”柳霜染看了一眼牆下滿地的雞骨,做了個結論。
在王爺府時,他和緋雪姊姊也是餐餐都非得有雞喫不可,兩人還常常爲了搶食雞肉而大打出手。
“其實沒雞喫的時候,喫喫鵝肉也是可以啦!”伏日慵懶的笑道。
“伏日,等會見到爹要怎麼跟他說啊?”柳霜染有些不安的問。
“什麼都別說不就好了!”伏日抱着柳霜染準備躍下屋頂。
“不行,一定要提醒爹爹注意纔對!”柳霜染嚴肅的看着伏日,“這樣爹爹纔會命人加強戒備,也不會再有人被害死了!”
“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伏日看着柳霜染。這傻女孩,總是把事情往好的那一方面去想。“你爹不會相信的。他要封鎖柳家死人的消息,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如果你現在挑明瞭跟他說,他只會覺得你是在妖言惑衆,畢竟,他們誰也沒見過真正的妖怪啊!”
“那怎麼辦?”柳霜染悶悶的說。
“那個穿月牙白長衫的女子就是你十姨娘嗎?”伏日突然指着廳下一名女子問道。
“嗯!是啊!”柳霜染順着伏日手指的方向看去,點點頭。
“原來如此!”伏日摸着下巴有些慵懶的說。
“什麼東西原來如此?”柳霜染好奇的問。
“霜兒,我想我大概知道在你家吸人血的東西是什麼了!”
“是什麼?”
“蟑螂。”伏日朝柳霜染神祕兮兮的眨了眨眼睛,抱着她一躍而下,飛落在柳家的花園內。
“蟑螂?”柳霜染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呆呆的問:“是平常在廚房裏可以看見的,全身黑黑的、泛着油光的那種蟑螂嗎?”
那種東西怎麼會吸血?
“聰明。”伏日獎勵似的拍拍她的腦袋。
梆霜染聞言看看十姨娘,再皺眉沉思,最後道:“十姨娘……不像是蟑螂啊!”
十姨太生得很美,跟那種全身漆黑的噁心蟲子根本一點都不像。
“誰說她是蟑螂啦?”
“不是嗎?”柳霜染疑惑。
“當然不是,不過她應該是養着蟑螂的人。”
“養、養蟑螂?”好惡心,光用想的就反胃。
“她幹嘛要養蟑螂啊?”柳霜染不解。
“唔——”伏日想了一會兒,才道:“大概是要蟑螂去吸食人血來換她的青春美麗吧!”
“青春美麗?”柳霜染奇怪的看了一眼十姨娘,“她又沒幾歲!”
“沒幾歲?”伏日輕笑,“她的年紀估計可以當你奶奶了,怎會沒幾歲?”
“奶奶?”柳霜染有些震驚,目瞪口呆的看着年輕貌美的十姨娘。
“是呀!”伏日點點頭,拉着柳霜染往大廳方向走去。“走,咱們祝壽去。”
柳霜染讓伏日拉着走,心中不斷消化剛剛聽見的事實,沒想到爹爹居然娶了一個年紀可以當她奶奶的人當小妾,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而且這個年紀很大的人居然還養了蟑螂,讓蟑螂去吸血,藉此保持自己的美貌,太可怕了!
爹爹是她最親近的人,那爹爹的處境不就很危險了?
“你別想太多,她暫時不敢動你爹的。”伏日溫柔的嗓音傳來,柳霜染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把心裏的話問出來了!
“爲什麼?”
“因爲她在這個家還需要一個有力的靠山,而這個靠山就是你爹,所以他不會有危險的。”伏日看着那個因縱慾過度,才年過半百就已顯老態的柳有財,不是很在乎的說。
就算蟑螂精要吸乾柳有財的血,他也不會反對。
“那其他人怎麼辦?”柳霜染問。
那些柳家的下人,雖然她和他們沒有多深的交情,但她也不願意見到他們慘死啊!
“心正,則意不亂;意不亂,則萬邪不侵。如果他們本身潔身自愛,自然不會有事了!”伏日淡淡的說道。
“喔!”柳霜染點點頭,但心裏還是替柳家的人擔心着。
“伏日公子。”
驚喜的叫聲自他們身後傳來,兩人回身一看,竟是柳似畫。
“三、三姊。”柳霜染小小聲的打了招呼,但她心裏清楚三姊眼中只有伏日,根本就看不見她的存在。
不知道爲什麼,她很不喜歡三姊看伏日的眼神。三姊的眼神好像恨不得要把伏日喫下去似的,讓她覺得很煩躁。
“伏日公子,沒想到你居然親自來了!”是來看她的嗎?柳似畫漾開迷人的笑靨,快步上前想走到伏日身邊。
伏日似笑非笑的瞥了柳似畫一眼,便拉起柳霜染的手往大廳走去,連句話都沒說。
可惡!都是那個雜種害的!這該死的雜種,要不是她在旁邊,伏日公子一定會跟她說話的!
柳似畫見伏日一臉冷淡,只能瞪着柳霜染的背影暗自詛咒着。
“爹。”大廳內,柳霜染輕聲喚道。
“啊!是伏日公子,快請快請。”柳有財一見是伏日,便殷勤的招呼他上座,至於對他身邊的柳霜染,則連瞧上一眼都沒有。
“不必了!”伏日拿出祝壽的禮品交給一邊的下人,慵懶道:“我只是帶霜兒過來送個禮而已,她的父親生日,我這個做主子的也該有些表示纔對。”伏日說到“主子”兩個字時,還特意加強語氣。
伏日的話讓柳有財的一張老臉當場漲紅,有些下不了臺。
來道賀的賓客聽見伏日這樣說,也竊竊私語了起來。窮人家賣女兒是逼不得以,但大富人家還賣女兒,這實在是……丟臉哪!
“伏日。”柳霜染輕扯着伏日的衣袖。她明白爹爹從不將她當女兒,所以可以把她隨意賣掉,但是,他畢竟是自己的父親,縱使有再多的不是,她也不能怪他。更何況,如果爹爹沒將她賣給王妃的話,她也不能和伏日在一起了!
伏日暗自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柳霜染道:“霜兒,我也不是有意要讓他難堪,實在是他自找的。”
這柳家的人一個個見利忘義,只有他的霜兒那麼的純淨無瑕,這樣的寶貝居然被他們錯待,哼!可別想他會給他們什麼好臉色看。
再說,前些天柳家的兩隻母老虎把緋雪惹得很火大,氣得當天晚上把整隻雞都喫光,讓他一口也沒喫到,害他鬱悶到今天。現在既然來了,一定好好的把他受的氣給討回來。
“伏日,你別故意給我爹難看,等下回去之後,我做荷葉悶雞給你喫。”柳霜染低聲對伏日說。
“真的?”伏日雙眼一亮,眼中神采飛揚,讓柳霜染差點兒又看呆了。
“當然是真的。”就知道這隻狐狸有雞喫的時候最好拐了!
“好吧!”伏日開心的允了聲。
“爹,在府中萬事小心,要多注意身體呀!”柳霜染向柳有財福了福。
柳霜染迂迴的提醒柳有財,希望他可以因此多注意一下自身安全。
哼!還用你說!
柳有財面色不豫的瞪着柳霜染,這個孽種,根本存心害他出醜。
而坐在廳下的十姨太可兒則因爲柳霜染的這句話,故作自然的抬起頭來,瞥了她一眼。
“柳老爺,既然你禮也收了,壽也賀過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說罷,伏日便帶着柳霜染大步走出大廳,不管柳有財的慰留。
“伏日,你說爹會不會聽我的話小心一點?”
“當然——不會!”伏日勾脣而笑。
“喔!”柳霜染垂頭喪氣的應了聲。果然,爹根本不會理她,但是明明就知道結果了,爲何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霜兒,你說要煮雞給我喫的,別忘了!”伏日拍拍她的腦袋,笑道。
“嗯!”柳霜染打起精神,對着伏日笑,“我的手藝可好了!包準你喫過一次還想再喫。”
“哦?真的嗎?小丫頭也敢胡吹大氣?”伏日取笑。
“是真的,我纔沒胡吹大氣,我從小就在廚房幫忙,廚房大娘們的絕學都讓我學遍了!我煮出來的東西包準好喫。”柳霜染笑看着伏日。她心裏清楚,伏日只是不希望她一直沉溺在感傷的情緒之中,所以纔會故意逗她。
“那我等會兒可要好好的嚐嚐了!”伏日故作認真的點點頭。
“呵呵!等着佩服我吧!”
兩人的笑鬧聲漸漸隱沒在黑暗的大街上,直到聽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