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這下他總算是明白了。他原先懷疑過就算東方堂醫術卓絕,又如何能救回一個不可能活命之人;原來是她以劍減緩下墜的衝力,若是她沒及時這麼做,從懸崖直直摔落的人,斷是不可能活命的。
“那你又怎麼會知道我沒死,還找上明月山莊來?”
她這次大難不死,三位兄長趁這個機會對外宣稱東方傑已死的消息,讓東方傑永遠消失,還她東方海遙的身分,沒想到會遭他識破。
“因爲東方凌的一句話,讓我心生懷疑。”
“什麼話?”
她十分好奇,下回見着大哥,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他說東方堂發現你的屍首時,早已發臭,所以才馬上將屍首燒成骨灰帶回洛陽東方府來。依照常理,就算屍首已發臭,也該運棺送回,不該輕率燒燬。這不得不讓我懷疑,他是否想湮滅什麼事實。”
這就是他懷疑的地方,纔會命人暗地裏調查起東方堂的行蹤,一路查到明月山莊來。果然不出他所料,只能說東方府的人的確不簡單,竟想到這招瞞天過海,可惜他們低估了他,纔會讓他得以發現真相。
聽到這裏,海遙當真是無話可說了。這個男人果真是個心思縝密、不容小覦之人,想到自己目前的困境,還真印證了他先前所說,難逃他的手掌心。
“累了嗎?你昏睡了三天,尚未用膳,要不先喫點東西再睡?”
龍昊天凝視着懷中雙眸微斂、清麗的小臉上滿是倦意的人兒,溫柔地低問。
“不要,我沒胃口,只是覺得很疲累。”
她細弱的低喃。說了那麼久的話,以她現在的體力,已經撐不住了。
濃眉微擰,雖不放心,仍是輕柔地將她放躺於牀榻上,而她幾乎是頭一沾枕即陷入沉睡。細心地將錦被蓋在她身上,愈是看她蒼白的臉色愈不放心,她睡着的時間比清醒時要來得長,若不是已請大夫來看過,一再保證是因爲她現在身子太弱纔會這樣,他早已命人將東方堂找來了。
深深地凝視着她睡顏許久,這才俊臉凝重地離開。
“小姐,你醒了,要不要喫點東西?王爺有交代,你醒來後,一定要先讓你喫點東西纔行。”
海遙再次睜開眼時,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即被人扶坐起來。那人還細心地在她身後將枕頭移好,讓她得以舒服的靠坐。
“你是誰?爲什麼叫我小姐?”她問着這個陌生的聲音。
“小姐,我叫杏花,是王爺特地從王府裏調來服侍小姐的。”
哇!這個姑娘竟然長得比郡主還美,雖然那雙清澈迷人的雙眼暫時看不見,可瞧她那身細緻的雪膚,更別提她精緻絕美的五官,最爲特別的是她眉宇間競有股英氣,讓她的美有一股獨特的韻味。
她可是她長這麼大以來,所見過最美的人,也難怪王爺會對她動心了。
“我不需要丫鬟,我可以自己來。”
秀眉緊皺,她只是暫時失明而已,可不是個廢人。
“你需要。除非你希望沐浴更衣時由我爲你效勞,我是很樂意,就怕你不敢。”
渾厚含着戲謔的嗓音陡地響起,龍昊天高大的身形已來到牀榻旁。
“杏花,你先下去,將小姐要喫的藥膳端來。”
“是。”杏花偷瞄了兩人一眼,趕緊離開。
“考慮得如何,現在決定是否要丫鬟了?”
高大的身形逕自落坐在她牀畔,深邃的黑眸溫柔地凝視着她,脣角噙着一抹笑。
海遙的回答是——別過臉去,暗自生着悶氣,討厭目前這身不由己的情勢。
“忍耐點,畢竟你的雙眼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這段時間還是需要有人在你身旁幫你。”
將她頰畔的髮絲以指勾到耳後,大掌輕撫她一頭柔滑的青絲,而她並沒有反抗,黑眸底的笑意加深了。
當杏花再次敲門進來,見到這畫面時,心底忍不住讚歎:高大俊挺的王爺配上嬌柔清麗的小姐,還真是世間最美的一幅畫!尤其是此刻王爺眼底的柔情,可是她從未見過的。她回王府後,一定要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
“王爺,燕窩粥端來了。”
“交給我吧,小姐的藥晚一點再喝。你先下去吧。”
接過杏花端來的燕窩粥,龍昊天謹慎地吩咐。她纔剛醒,可不想讓她又睡着了,雖然說她現在需要多休息,但還是睡得太久了。
“喝粥吧。”
用湯匙舀了匙粥,吹涼了些,湊到她嘴邊,示意她張嘴。
海遙猶豫了會,才不情願地啓脣,心知這人的固執,以她現在的虛弱,還是省點力氣,別反抗的好。
“你傷得那麼重,爲什麼東方堂不在你身旁照顧你,而把你一個人留在明月山莊,只讓兩個小孩陪着你?這也未免太不盡責了吧。”
東方堂身爲她的兄長,又是一名大夫,怎麼可以丟下傷重的妹妹!難道他一點都不擔心嗎?
“三哥另有急事,纔會離開,等他事情處理好了,自會趕回來照顧我。如果你嫌照顧我這個傷重之人太麻煩,何不讓我回明月山莊?”
她心裏其實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事能令一向溫文和善的三哥急着離開。
“你想都別想。別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未來的靖王妃。從今以後,你要待的地方,除非是我允許的,否則你哪裏也別想去。”
龍昊天俊臉一沉,霸氣地宣佈。從現在開始,她最好是早一點認清自己的身分。
“靖王妃?只怕我高攀不起。”
海遙冷哼,突生一股抗拒,別過頭,不願再喫了。
“這種話,最好別再讓我聽到。”
他警告地道,黑眸微眯,長臂一伸,將纖弱的她強摟入懷裏,舀了匙粥,湊到她嘴邊,硬是逼她喫。
海遙倔脾氣一起,死抿着脣,硬是不肯張開。
見狀,龍昊天胸口怒火一起,語氣森冷地在她耳畔撂下威脅。
“你是要自己張嘴,還是要我以口餵你?你自己選一樣。”
聞言,海遙身子一僵,蒼白的雙頰因羞惱而浮上一抹紅暈,讓一直注視着她的龍昊天黑眸變得深沉。
深怕他真的會行動,海遙被迫地張嘴,下一瞬,即被喂進一口粥。
“真是可惜,我正準備以口餵你,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改變主意了。”
他調情的口吻,讓她雙頰倏地染上緋紅,清麗的嬌顏上增添一抹絕色。這回,龍昊天不再剋制自己了,俯身攫住她的柔軟,滑溜的脣舌探入她的甜美,飽嘗她的滋味,勾纏住她的丁香小舌,讓她不得不隨他起舞,直到她快喘不過氣來,小手輕捶他的肩頭,他這才放開她。
“你的體力太差,不過這是可以訓練的。”
大掌輕撫她背脊,幫她順氣,另一手憐惜地輕撫她泛紅的雙頰。他不介意以後都用這種方式讓她蒼白的容顏上染上嫣紅。
聽聽!這個男人說的是什麼話!未免太得寸進尺了。
“……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雙眸緊閉,氣喘吁吁,微弱地發出抗議之聲。
“海遙,你知道我有多高興你活了下來嗎?”
渾厚的嗓音含着一抹壓抑,莫名地挑起她胸口異樣的情感,火熱的脣舌隨着他的話落,在她耳畔一一落下細吻。
“海遙……海遙……”
隨着他不停地在她耳畔低喃她的名字,伴隨着不停落下的細吻,每一聲都隱含着濃烈的感情,令她胸口猛地一震,彷彿聽到心底最深處某種東西裂開的聲音。
她發覺自己似已無法再回到最初對他的無動於衷了,一聲細不可聞的低嘆從她嘴裏逸出,雙臂主動抱住他的腰。
黑眸流露出一抹狂喜!她難得的主動,是否說明她終於承認兩人的關係了?雙臂緊緊地將懷裏的人摟抱住,脣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
東方海遙,他的妻。
*
海遙,你知道我有多高興你活了下來嗎?
不得不承認,他這句話令她怦然心動,每每想起,總令她的心情激盪不已。
“海遙姐。”
他執着狂霸的情感不容許她逃避,卻也令她不知該如何面對。
“海遙姐。”
她早知真相揭穿的那一天,他不會放過自己,可是不該是眼下這種令她動彈不得的局面,讓她無任何招架的餘地。
“海遙姐!”
陡然一聲低喊,伴隨着左手臂的搖晃,終是將她遊移的心神給喚了回來。
“……張振……有事嗎?”
她目光毫無焦距,面向左方,納悶地問。
“海遙姐,你沒事吧?我喊了你好幾聲,你都沒聽到。”
張振擔心地望着明顯失神的她,海遙姐看來似是有心事。
“是嗎?可能是我在想事情。有什麼事嗎?”
嘴角揚起一抹笑,雙眸微斂,暗惱自己不該被那個男人影響。
張振細瞧她一會,確定她沒事,這才放心,重新拿起喫到一半的桂花餅咬了幾口,含糊不清地說:
“海遙姐,其實我們一開始都很擔心王爺會欺負你,可是到了後來,我們發現那個王爺是真心對你好,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我們這才放心。”
張振一面喫着桂花餅,一面說着他們兄弟倆觀察的結果。
“對啊,海遙姐,因爲那個王爺的模樣看起來一副兇惡的樣子,而且他還把你給嚇昏了。”
張勝每次想到那一幕就覺得害怕。可憐的海遙姐。
海遙但笑不語,懶得去糾正他。她不是被那個男人嚇昏的,是她身體太虛弱才昏過去的。
忽地,她想起了一事,這事她一直懸在心中,今天總算想了起來,於是問着嘴巴忙碌的兩兄弟。
“對了,我一直忘了問你們,三哥怎麼會找你們來陪我的?”
什麼人不挑,爲什麼獨獨挑上這兩兄弟?難不成三哥知道他們和她之間的關係?有可能嗎?
“……喔……可能是因爲之前海遙姐安排我們在岡陵城的龍鳳樓幫忙時遇上了三哥,三哥知道我們是你安排進去的,所以纔會找我們幫忙吧。”
張振偏頭擰眉想了一下,應該是這個原因沒錯。還記得當他們兄弟兩知道四哥變成四姐時,兩人當時受到的震撼有多大。
“原來如此。”
果然!三哥知道兩兄弟和她的關係,纔會信任他們。
“你們兩個,別老是在小姐面前說我們王爺的壞話,王爺是真心對小姐好的。”
杏花端着一盤桂花餅推門走了進來,她在外頭就聽到這兩個小子好大的膽子竟敢批評王爺的不是,也不想想現在是在誰的地盤上,要是小姐受他們的影響,不用王爺責罰這兩兄弟,她杏花第一個就饒不了他們。
兩兄弟相視,互相頑皮地吐了吐舌頭。還是不要招惹杏花姐生氣的好,以免以後都喫不到好喫的東西了。
“小姐,你怎麼不喫些桂花餅?這些是杏花特地做給你喫的。”
杏花將一盤桂花餅放在桌上,兩兄弟雙眼瞬間發亮,在杏花的瞪視下,這纔不敢有所行動,只能嘴饞地看着面前香味四溢的桂花餅。
“我沒什麼胃口,你們喫就好了。”
她擰眉淡道,一手輕撫不時抽痛的胸口,清麗蒼白的臉上微露痛楚。
“小姐,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杏花察覺她的異樣,擔憂地來到牀畔,緊張地望着她。
海遙苦笑。以她幾乎一腳踏進鬼門關的傷勢,才調養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距離三哥預估的半年還有五個月的時間,一想到她必須拖着孱弱的身子那麼久,就覺得痛苦萬分。
“海遙姐,你是不是內傷又痛了?”
兩兄弟這會顧不得桂花餅了,圍在她牀邊一臉的着急。
“我沒事,你們都別擔心。”
蒼白的臉上強扯出一抹笑,即使看不到三人,也知道他們絕對是一臉擔憂地望着她。
“發生了什麼事?”
龍昊天一踏入房內,就見到三人圍在海遙牀邊,皆面露憂色。
“參見王爺。”杏花朝他一福身,慌忙急道:“是小姐的內傷又痛了,我們很擔心。”
聞言,龍昊天濃眉緊皺,大步走到牀前,兩兄弟識相地趕緊讓位。
“很痛嗎?”
注視着她蒼白的嬌顏、秀眉痛苦的緊擰,關心地問。
“我沒事。”
她仍是一貫的回答。面對他時,就會忍不住想起他說的話,令她無法冷然對他。
黑眸凝視着她許久,冷不防地,鐵臂一伸,在她詫異的驚呼聲中,將她打橫抱起,大步往外走去,一路上伴隨着海遙細弱的喊叫聲。
“龍昊天,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