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已經查到郡主的下落了,她目前和東方傑在一起。”
劉勇無聲無息地來到書房,對着正專注於手中書冊的主子回報。
龍昊天濃眉微揚,放下手中的書冊,沉吟了會,淡道:
“千琦怎會和東方傑走在一起?”
“小的也不知。不過適才在觀音廟瞧見兩人,郡主似乎玩得很開心。”
劉勇據實回報方纔所看到的情景;他奉命四下尋找郡主的下落,沒想到會在觀音廟瞧見兩人。
“是嗎?”
龍昊天若有所思,脣角噙着一抹詭譎的笑。若是他猜得沒錯,那丫頭八成是喜歡上東方傑了。
“王爺,需要將郡主帶回來嗎?”
“暫且不用。知道她的下落就好,相信東方傑會好好照顧她。知道她現在的落腳處嗎?”
也許他可以利用千琦幫他證實一件事。
“在喜來客棧,地字二號房。”
“很好。”
龍昊天放下手中的書冊,高大的身軀一起,把玩着手中的玉板指,一個計畫在他腦中悄悄成形。
看來,東方傑是不可能主動來這煙雲行館了,那麼他倒不介意主動去找他;反正這陣子閒來無事,難得發現了一件令他感興趣的事,不查個水落石出,他豈肯罷休。
他現在十分期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劉勇,準備一下,我們也去喜來客棧一趟。”
“是。”
劉勇偷瞄了主子一眼,在瞧見他雙眼異常發亮、隱含着一股熱切時,心下不由得膽顫起來。通常主子會流露出這種眼神,就表示有人要倒楣了,他十分同情那個引起主子興趣的人。
十分同情。
*
睇視着客房裏簡潔乾淨的擺設,目光在瞧見牀榻上的被褥,是簇新的水藍錦被時,不需她上前觸摸,也能輕易猜到那牀錦被必是十分舒適、觸感極佳;感謝大哥的貼心,看來她今晚會有個好眠。
全國各家的龍鳳酒樓,皆保留了四間上等房,那是讓他們四兄妹可以隨時入住的。大哥知道她在外頭的客棧一向睡不好,纔會要求各家酒樓,若是見着她來投宿,必須用最舒適的被褥,就是希望行蹤不定的她,能好好的休息。
就在她脫下外衫,準備上牀就寢時,陡地,一抹人影疾速掠過門窗。
“誰?!”
她低喝,拿起桌上的劍,身影也在下一刻追出,追到迴廊外的小庭院,見着坐於庭院中石椅上、正在飲酒的高大身影,俊美的臉孔微變。
“你來啦。今晚的月色不錯,我特地準備了一些酒菜,一起過來喫吧。”
龍昊天見着他來,一手持杯,朝他做邀請狀,黑眸深沉地打量着他。
細緻的眉,一雙清澈明亮的眸,白玉瓷般精緻的鵝蛋臉,弧度優美的脣形,勾勒出一張絕美出色的容顏。
如果真讓他猜中,眼前這個讓天下間所有女人爲之風靡的玉面神捕,真是個女子的話,那麼換上女裝的她,在脫俗絕美的面容下,又會是怎樣的萬種風情?龍昊天深邃的黑眸眯起,發覺自己因這個想法而有了異常期待的心理。
此時,一陣冷風輕拂,吹動東方傑月牙白衫,讓他看來更顯纖瘦,一絲異樣的感覺冷不防劃過龍昊天胸口。
“王爺,您真是有雅興,深夜還帶着酒菜過來。”
東方傑看着石桌上的酒菜,眉頭微皺,心底着實納悶這個龍昊天到底意欲爲何。她白天得陪郡主遊山玩水,晚上還得應付這個男人,這對兄妹是怎麼了?果然太受歡迎也是件麻煩的事,她忍不住在心底低嘆。
“別淨杵在那裏,怎麼?怕我喫了你嗎?”
見他仍站在那裏,渾厚含笑的嗓音隱含輕佻。
“王爺真愛說笑。”
東方傑緩步朝他定近,掀袍在他對面落坐,接過他斟滿酒的酒杯,仰首一口飲盡。
龍昊天瞧他眼也不眨、豪氣就飲的模樣,俊逸的臉上似笑非笑,隻手撐顎,睇視着他。
“你不怕我在酒裏下藥?”
“我和王爺無冤無仇,我相信王爺不會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來。”
東方傑逕自夾了些辣炒魚乾,到口的辛辣,讓她瞬間清醒。果真是辣味十足,辣得受不了的她,不自覺地吐舌,迅速替自己斟滿酒杯,一口氣喝了下去。
龍昊天深幽的黑眸掠過一抹異光,黑眸一瞬也不瞬地注視着他難得孩子氣的動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如一道悶雷,撞擊他向來波瀾不起的心湖。
“你怕喫辣?”
瞧他喫沒幾口,就眼淚鼻涕直流,模樣十分狼狽,可卻奇異地令他移不開視線。
這個東方傑果真是個禍水。他發覺自己對他的興致越來越高,如果他真是那夜溫泉池中所遇見的女子,那麼他絕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又愛又怕。我是喜愛喫辣,可每次一喫,就搞得自己萬分狼狽,可又愛它勁辣過癮的味道。讓王爺見笑了。”
這個龍昊天干嘛不喫東西?一雙眼老是盯着她瞧,看得她寒毛直豎。
“你似乎不怕我?”
龍昊天俊臉含笑,觀察他自在的模樣,興味盎然地問。
“不。請相信我十分敬畏您。”
如果他的語氣不是隱含譏誚,或許他真會信了他。
“不問我爲何會深夜來找你喝酒嗎?”
“我以爲是王爺您睡不着,遂不辭老遠,特來找我喝酒。”
東方傑狀似認真的想了一下,隨口敷衍道,下一刻,又埋頭繼續喫辣得過癮的小菜。
一道渾厚的朗笑聲隨風飄散在夜空中……
黑眸複雜地睇視着他,俊臉上若有所思,脣角噙着一抹笑。
“東方傑,你是個有趣之人,我很久沒和人談得這麼高興了。”
“喔,敢情王爺身邊淨是些乏味之人,纔會令王爺受不了,不惜深夜來找我聊天。”
東方傑挑眉,舉箸的動作稍停,分神瞥了他一眼。
她當然知道他來找她的目的絕不單純,但或許是夜晚的靜謐,令她不由自主地卸下心防,與他暢所欲言。
“你說得對,本王身邊的確沒有像你這麼有趣的人,如果說本工會常常來找你喝酒,你可歡迎?”
深邃黑眸凝視着他。這個東方傑不論是男是女,都已引起他強烈的興趣:他不急着揭開謎底,反倒想多些機會和他相處,畢竟他很少遇到能令他這樣開懷大笑的人。
“我當然歡迎。只不過,王爺您也知道,在下向來公務纏身,行蹤不定,只怕王爺很難找得到我。”
東方傑替兩人斟滿酒,語氣真誠,卻暗藏迂迴。她百般不願被這龍昊天給纏上,這個男人太深沉、太富心機了;師兄警告的話言猶在耳,若不想被揭穿身分,還是離這個男人遠一點的好。
“那就一言爲定了。只要我有本事找到你,你就得陪我喝酒解悶。”
龍昊天不是聽不出他話中之意,他愈是對他心存防備,他愈是不輕易放過他。
“一言爲定。”
東方傑背脊不由得泛過冷汗,俊美的臉上有抹苦笑,咬牙承諾。
“郡主就麻煩你多照顧了,等她玩夠了,我自會帶她回府。”
那丫頭想玩一個月,才肯乖乖隨他回去,有東方傑照顧,他可以放心。想到妹妹提到東方傑時,那含羞帶怯的神情,分明是喜歡上東方傑了,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東方傑聞書一愣!龍昊天話中之意,莫非他……連忙嚥下口中的食物,急道:
“王爺,郡主乃金枝玉葉,實在不宜跟在在下身邊犯險。”
“本王信任你的能力。此事不用再多說了,時候不早了,我們乾了這杯,你就早點休息吧。”
白玉瓷杯在空中相互輕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龍昊天仰首一口飲盡,放下酒杯,黑眸一抬,方寸之間猛地一震。
但見東方傑原就俊美的臉上,因喝酒而浮上兩抹紅暈,在柔黃的月光下,美豔得不可方物。
“東方傑,若你是名女子,我絕不會放你走的。”
龍昊天渾厚的嗓音有絲壓抑,黑眸注視着他因驚愕而迎視他的雙眸。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
一雙灼灼黑眸透露着勢在必得的異常狂熱……
一雙明眸微現恐慌……
頭痛欲裂。
失眠加上宿醉,令東方傑一早起來就臉色慘白,抱着頭坐在牀上呻吟。
都怪龍昊天昨晚所說的話,嚇得她一晚輾轉反側無法成眠。瞧她替自己惹來一個怎樣的天大麻煩。
想起昨夜龍昊天認真的神情,就教她不寒而慄,她的預感果真成真了。
唉!這下可好了,要是被師兄知道,她準會被他給叨唸死的,更遑論讓其他三位兄長知道,她又會有多慘了。
叩叩。木門外傳來叩門聲,伴隨着小二的叫聲:
“四少爺,你醒了嗎?我給你送洗臉水來了。”
“進來吧。”
得到應允,小二推開木門走了進去,一眼就瞧見東方傑俊美的臉龐,有瞬間的怔愣,在接觸到他不悅的眼神後,連忙回過神來,將熱水倒在牀旁架上的木盆中,將乾淨的布巾掛上,離去時不忘問道:
“四少爺,請問你是要在房內用早膳,還是要在外頭用膳?”
“我要在外頭用早膳,順便幫我泡杯濃茶。”
東方傑雙手輕揉額際,臭着一張臉交代。她的頭快痛死了!喝杯濃茶,看精神會不會好一點。
“是。那沒事的話,小的先行告退了。”
小二關上木門時,偷瞄了眼房內的人,仍是難掩驚豔。到目前爲止,他只看過大少爺來過,這東方家的人,還真是一個比一個俊俏,可這四少爺也俊美過頭了吧,難怪江湖上會稱他玉面神捕了。
用熱水洗過臉後,東方傑的精神稍好了些,拿起從不離身的青虹劍,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來到二樓,挑了個角落靠窗的位子落坐,小二一見着他,連忙將早已準備好的早膳及一壺熱濃茶送上。
“四少爺,請慢用。”
東方傑喝了杯熱濃茶,精神一振,拿了個肉包,咬沒幾口,即聽到身後傳來竊竊私語的討論聲。
“你們聽說了嗎?城西破廟裏,今早發現一具女屍,那姑娘死狀極慘,由她衣衫凌亂的程度看來,死前一定被凌辱過。最慘絕人寰的是,那兇手竟然還將她的臉皮整個割下來。”
“哇!真的還是假的?!快別說了,我都快吐了。”
“是真的。我來這的途中,還瞧見衙門的鄭捕快帶人趕了過去。”
東方傑聽到這,臉色凝重了起來,丟下手中的肉包,倏地起身,往樓梯走去。
“四少爺,你趕去哪?你的早膳還沒喫……”
小二在樓梯間與他擦身而過,見他臉色有異,忙呼聲急喚。
“我另有要事待辦。”
東方傑簡短回了句,經過一樓櫃檯,朝王欽輕頷首,便像一陣風似消失在衆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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