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破廟前圍繞着一羣人。早先發現屍首的人,在目睹屍首的慘狀後,臉色發白,向着衆人說起這件令人髮指、泯滅人性的事件來;衆人聽聞之後全都一臉驚嚇,又是好奇又是畏懼,紛紛將視線移向破廟裏頭;此時兩名捕快正站在破廟前頭阻擋衆人進入。
東方傑來到破廟前,就瞧見一堵人牆圍住她的去路,便含笑有禮地向衆人喊話:
“各位鄉親還請讓個路。”
衆人聞聲,紛紛讓開一條路來,大夥好奇地將目光移到他身上,竊竊私語猜測着他的身分。
“裏頭的情形如何了?”
東方傑亮出御賜的令牌,朝二名捕快詢問。
“鄭捕頭帶着仵作正在裏頭,大人還請進去。”
兩名捕快不敢攔阻,躬身行禮,態度十分恭敬。
東方傑跨過門檻,大步走了進去,入目所及的景象,讓她眉頭緊皺,臉色沉重。橫屍在破廟裏的女屍,正如她方纔在酒樓所聽到的,明顯是被姦殺後,再割下臉皮。瞧着她臉上血肉模糊的恐怖面容,令她不忍卒睹,連忙移開視線。這還是她擔任捕快以來,頭一次遇上這麼可怕的屍首。
“東方老弟,你來啦。”
“鄭兄,查驗得如何了?”
東方傑極力忍住腹中的不適,只敢將目光停留在鄭捕頭臉上。
“就如同你現在所見,死者是被姦殺後再割下臉皮,手段十分殘忍,到底是哪個人竟如此泯滅人性!”
鄭捕頭說到最後,語氣充滿激動和憤慨,恨不得現在就手刀兇徒,爲死者報仇。
驀地,破廟前傳來爭執聲,吸引了談論中兩人的目光。
“你們是什麼人?!閒雜人等是不準進去的!”
兩名捕快盡責地守在廟口,持劍阻擋,不讓眼前兩人踏進一步。
“大膽!這裏沒有你們說話的餘地,還不快退開。”
劉勇護在主子身前,大聲斥喝不長眼的兩人。
“龍少爺,你怎麼來了?”
東方傑聞聲回頭,沒想到競看到了龍昊天,驚訝地連忙走上前。
“東方傑,你來得正好,你倒是說說看,我是不是閒雜人等?”
龍昊天雙臂環胸,俊臉上有抹興味,睇視着瞧見他出現、正不自覺擰眉的人。
“你當然不是閒雜人等。只是,龍少爺怎會出現在此?”
東方傑眉頭微皺,納悶會在這裏見着他,這個龍昊天還真是陰魂不散哪。
“東方老弟,這兩個人是誰?”
隨後跟出來的鄭捕頭打量着龍昊天。來人儀表不凡,無形中散發出一股尊貴之氣,再加上東方傑的口氣,讓他不得不好奇他的身分。
東方傑將鄭捕頭帶到一旁去,附耳悄聲低道。
見狀,龍昊天俊臉微沉,心底莫名湧起一股不悅。這兩人的舉動未免太親近了些。
就見被拉到一旁的鄭捕頭臉色愀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龍昊天面前,拱手行禮,語氣惶恐。
“王……龍少爺請恕小的眼拙,沒能認出你來,還請恕罪。”
“罷了。”龍昊天衣袖一甩,看也不看他一眼,漆黑的眸光看向東方傑,渾厚的嗓音微慍:“這裏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東方傑瞥了他微沉的臉孔,心想,這個男人倒真是喜怒無常。不過,仍是將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龍昊天問着面前的人,注意到他兩眼下的陰影。他昨晚沒睡好嗎?
“此事我會再和鄭捕頭討論,務求在最短時間內破案,請龍少爺放心。”
東方傑許下承諾。這個案子若不盡早破案,絕對會造成百姓人心惶惶。
“可有查出死者身分?”
龍昊天瞥了眼破廟裏駭人的屍首,語氣沉重地問。
“還沒……”
忽地,人羣外傳來鼓譟聲,就見兩名老夫婦一路推開圍觀的衆人,擠了進來。
“大膽!這裏可不是看熱鬧的地方,還不快退下!”
兩名捕快大喝,大步上前,阻擋兩位老人家上前。
“不是的!兩位大人,我們不是來看熱鬧的……”
兩位老人家在被推出去時,急得大聲求情,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且慢。”
東方傑出聲阻止,來到兩位老人家面前,兩名捕快見是他,便各自退開。東方傑語氣和善地問:
“兩位老人家,你們來這是有事嗎?還是你們認識死者?”
“大人,咱們只是想來瞧瞧,因爲咱們的孫女前天說要去替她死去的爹孃上香,卻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老丈見東方傑語氣和善,急忙抓住他的衣袖。
“兩位老人家,請跟我來。”
東方傑聞言,連忙帶着兩人走入破廟裏,兩位老人家一見着死者,隨即放聲大哭。
“天啊!真的是芸兒!那件衣衫是我一針一線做給芸兒穿的!芸兒,我的乖孫女啊……”
老婦人激動地嚎啕大哭,在看到孫女的慘狀後,哭倒在老伴身上,完全無法承受這個打擊。
“原來是孫老的孫女。真是可憐啊,聽說孫芸兒是個小美人,想不到年紀輕輕就這麼慘死了,這叫兩老以後可怎麼辦纔好……”
人羣中有人認出兩老的身分來,竊竊私語的聲浪此起彼落。
“老丈,你們確定這位姑娘真是你們的孫女?”東方傑問。
老丈雙眼通紅,安撫着懷裏的老伴,別過頭不忍再瞧孫女的屍首一眼,哽咽地說:
“沒錯。芸兒身上穿的那件衣衫,就是我老伴親手縫製的。如果你們不信,可以看一下,芸兒右手掌裏有顆紅痣。”
東方傑彎身,執起地上屍首的右手,翻掌一看,果真有顆紅痣,看來死者果真是孫芸兒。
“還請兩位老人家節哀。我們會盡快找出兇手,將兇手繩之以法,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東方傑神情凜然,許下承諾。
“龍少爺、東方老弟,我們必須先回衙門一趟,先告辭了。”
鄭捕頭命人將白布覆蓋在屍首上,再用擔架將屍首先行擡回衙門。兩位老人家一路痛哭跟在後頭,待人羣全數散去後,破廟裏只剩下東方傑和龍昊天主僕三人。
“這個案子,你打算如何處理?”
龍昊天俊臉嚴肅,隱約察覺事情絕對不單純,或許這只是個開端而已。
“暫時還沒有腹案。我會留在這繼續追查,龍少爺,怎麼會這麼碰巧出現在這?”
“不是碰巧。我有要事必須先離開,正巧經過這。”
“既然如此,請恕在下不相送了。”
東方傑迂迴着趕人。這個陰魂不散的男人,還是早點走人的好。
“怎麼,急着趕我走?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郡主就麻煩你多照顧了。”
龍昊天黑眸含笑注視着他;他愈是急着想擺脫他,他愈是不讓他如願,誰叫他要引起他的興趣來。
“只怕在下這會要追查兇手,實在無法陪伴郡主了,何不……”
“我相信你會好好保護郡主的,一切就麻煩你了,本王會再來找你的。”
龍昊天打斷他的話,不給他推辭的機會,黑眸若有所思,深深地再看他一眼,轉身與劉勇一前一後離開。
東方傑注視着他離去的背影,也只能搖頭苦笑了。
龍鳳樓大門外,佇立着一個身着黃衫襦裙的美麗女子,但見她雙臂環胸,一臉氣悶的瞪着人來人往的街道。
“小姐,東方傑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那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小蘭問着身旁的主子。郡主一早便興匆匆地趕來,沒想到卻撲了個空;她們已經在這大門口當門神當一個時辰了,想來東方傑是不會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
龍千琦氣忿地在原地跺腳。東方傑不像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如果他真的不回來,她還真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人呢。
“小姐,他回來了!東方傑回來了!”
小蘭欣喜地指着前方正往這走來的頑長身影。
“東方傑,你跑去哪裏了?你總算回來了!”
龍千琦氣呼呼地上前質問。從來只有別人等她的份,她可從來沒等過誰,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若不是對他深具好感,她早就走人了。
“郡主,在下恐怕不能陪你了。這裏發生命案,兇手還未捉到,爲了郡主的安全,還請郡主儘速返回王府較爲安全。”
東方傑將命案的事簡單陳述一遍,就盼這刁蠻的郡主會被嚇到,早點走人的好。
“太可惡了!這世上怎會有這麼殘忍的人。我不管!我纔不回去,我一定要親眼見見,到底那個喪盡天良的人長得什麼模樣,竟會對一個姑娘家下此毒手。”
龍千琦聽完後,義憤填膺,非但沒被嚇到,反倒更堅決要留下來。
東方傑沒料到她的反應是這樣,只能在心底唉嘆,看來她非得將郡主牢牢帶在身邊不可了。
“好吧,郡主既已決定,到時跟在我身邊東奔西跑,可別對着我喊苦。”
“我知道了。我保證會乖乖聽你的話,不給你惹事。”
龍千琦笑靨如花,開心地主動上前勾住他的手臂,討好地說。
昨晚大哥來找過她,原以爲大哥是來捉她回去的,沒想到大哥竟同意讓她留下來,前提是要有東方傑的保護。既然大哥都同意了,她當然就放心地玩個夠了。
“郡主可別忘了現在所說的話。”
東方傑苦笑。走了一個難纏的哥哥,留下一個麻煩的妹妹,這對兄妹還真是纏定她了。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現在先陪我用早膳,之後就全聽你的。”
龍千琦不容他拒絕,硬拉着他走入身後的龍鳳樓;東方傑也只能無奈地任由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