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你兒上戰場?他有什麼權力派你兒上戰場?”她聽糊塗了。
“王爺雖無官職在身,但是在朝中只要王爺建言,沒人反對,今天早朝王爺就在聖上面前建議由我兒李龍領軍討閥西北亂事。我兒雖當過副將,卻從不曾領軍,我們李家只有一個兒子,再怎樣我也……”李旭道又急又氣,這兒子他寶貝得很,怎捨得讓他上前線打仗呢?
“等等,那你的意思是說王爺故意報復你,所以才建請皇上讓你兒子領軍?”綾誹聽得頭都痛了。“那你得去找閻……王爺,怎麼會來找我呢?”
“姑娘,起因乃在姑娘身上。老夫實在不知姑娘是王爺的人,膽敢得罪了姑娘,還請姑娘海量,幫幫老夫。”李旭道又擺苦臉。他原本以爲這姑娘很好擺弄,沒想到一談起話來,她言詞雖算不上刻薄,但也不饒人。
“可是……”綾誹才張嘴,還來不及拒絕,一個高大的身影就走過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既然知道做錯了,當初別犯錯,不就得了?”閻九戒閒適地走過來,站在綾緋的身邊,說話的嗓音連提高都沒有,但是斜睨着李旭道的目光卻令人發寒。
“王……王爺!”李旭道一見到閻九戒現身,臉都白了。
綾誹看了李旭道一眼,又看了閻九戒,決定不開口,讓閻九戒去解決。等他們弄好這事,她還得跟他算帳呢!
不過她倒是第一次看到閻九戒用這種神情態度說話。他的模樣看起來真的傲慢極了,彷彿睥睨衆人,也不把眼前那謙卑得快跪倒在地的李旭道看在眼裏。
“李大人既然掌管兵部,這軍糧、兵械都由大人掌管,品質自然不在話下。李龍副將這回領軍去西北,也算是升官當了將軍,對你李府來說,是大喜,不是嗎?”閻九戒涼涼地問。
“王爺……說得沒錯。”李旭道開始冒冷汗。
他怎敢說什麼呢?說這幾年他在兵部撈了不少油水,軍糧品質不佳,兵械也良莠不齊,本還想趁這次西北征戰再撈點好處,誰想到禍就從天降了。
他李旭道在官場打滾多年,面對剛正不阿的官他知道怎麼應付,面對貪官他也懂得怎麼利誘,但是面對定王爺這種老摸不清脾性的人,他就完全沒轍了。但他很清楚,一旦得罪了閻九戒,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嗯,還有事嗎?”
閻九戒的眼尾一掃,李旭道馬上挺直身子站好。
“沒事、沒事了,老夫先告退。聽說王爺即將大婚,屆時老夫會備上厚禮,現在就不打擾兩位了。”李旭道識相地退開,他知道再蠻纏下去,搞不好惹得閻九戒更怒,屆時他或是他的寶貝兒子說不定要掉腦袋了,還是先走爲妙。
而閻九戒連看他一眼都懶,直接牽着綾緋的手走進屋裏。
兩人才進屋,她就甩開他的手,順便瞪了他一眼。
“你來得正好,快點把這些東西搬回去,你把我家搞得連坐的地方都沒了。”她說着把椅子上的一盒紙盒塞給他,自己坐進椅子裏。
瞧他剛跟李旭道說話的神情,那倨傲的模樣可是第一次見到。但是旁人怕他的勢力,她可沒什麼好怕的。反正她是個窮老百姓,他又能怎樣對付她?難不成把她酒窖的酒全部沒收?
“綾緋,你還在生氣?”閻九戒小心翼翼地問。
她斜瞪他一眼。“這出鬧劇也該結束了。你瞧瞧這屋子,到處堆滿了物品。閻九成,算我怕了你了,是我不好,我不該隨意開你這位王爺的玩笑。”
“玩笑?”他猛皺起眉頭。“婚姻豈是兒戲,真能說是玩笑?當初說好了你開條件我照辦,你就原諒我,可是我都答應了,你卻反悔?是女子就可以出爾反爾嗎?”
閻九戒是沒想過與她成親,應該說是從未曾想過要跟任何人成親。但是昨天當她故意提出要他娶她的條件,擺明了想“嚇”退他時,他纔想到這是個多好的方法。
如果他將她娶進門,不就天天都可以見到她了?還有,她也不必再釀酒賣別人,只要釀給他喝就夠了,這實在太完美了!他怎麼沒早點想到呢?
“出爾反爾?你……”她被他堵得回不出話來。“你不可能是真心要娶我的。想清楚,我只是個平民百姓,而你可是皇親國戚。再說我還有一票食客跟着進門,你可得考慮清楚。”
“皇親國戚就不能隨自己意思選擇妻子?綾緋啊綾緋,你真是不大瞭解我呢!就算是我想娶個乞丐,皇帝親自來勸都沒用,你說我敢不敢、能不能娶你呢?而我想要養你那幾個弟弟妹妹,王爺府還負擔得起,就算鈕琳想天天喫肉也不成問題。這樣的解答可滿意?”
他說話的神情還帶着一絲狂放,讓她想起了剛剛他面對李大人時的神態。這一面的閻九戒她覺得陌生,難道說他平日對待人都是這種態度?那難怪他外面的名聲不大好了。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麼說你嗎?”她有點遲疑地問。
閻九戒的反應是揚起一道濃眉,嘴角是抹揶揄的笑。“嗯,版本很多,你有興趣的話,我讓李總管來說給你聽,李總管對外面的傳言極有興趣,時常回來報告給我聽。哈哈哈!怎麼?嚇到了,不敢嫁我了?”
瞧着他臉上挑釁的神情,她輕哼一聲。“我現在很能瞭解你爲何名聲不好了,看來你很享受當壞人的滋味。”
見她沒被嚇到,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激賞,但是隨即掩去。“我不否認我的敵人很多,當我的女人性命可能常會受到威脅,如果你因此不想嫁給我,那……”
“如果我想嫁給你,那絕對不會是第一考量。”她瞧了他一眼。“你真的推薦那兵部尚書李大人的兒子去西北打仗?”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頭。“李旭道那老頭不敢直接找我,倒是找到你這兒來了。你不用理他,這事情我自有定奪。”
“那李龍善戰嗎?這一仗能打贏嗎?還是你純粹只爲了報復?”她好奇地問。她想知道他究竟“壞”到什麼程度。
“不善戰,打不打贏一半一半,看他運氣。至於報復,沒錯,我是。李旭道壞了我好事,讓你對我生氣了,我自然得給他一點教訓。”
“你不做錯事,我怎會對你生氣?雖然姓李的不是個好官,但你也好不到哪去。”她先開口教訓他,見他嘻嘻笑着半點不以爲意,還橫了他一眼。“既然他不會打仗,你又派他去,那是因爲……他爹掌管兵部的緣故?如果別人出征,李大人說不定在軍糧跟兵械上偷工減料,但如果是他自己的兒子,他肯定不會,是嗎?”
閻九戒眼中的精光一閃。“聰明的姑娘。你這樣,我怎麼維持我的形象呢?”
“當壞人那麼有意思嗎?”她抿起嘴看他。
“有意思,極有意思。”他朗笑着一把摟住她。“現在你有意思來當個壞王爺的王妃了嗎?”
她被他抱進懷中,臉蛋還來不及發熱,他溫熱的氣息就靠近了。她紅着臉一把推開他放肆的嘴,發覺這人今天不計形象地出現後,彷彿很多情緒都被解放了,他對待她比之前還要放得開。
“你……爲什麼要娶我?”她執着地問。
雖然她的心已經從不敢置信到了逐漸接受這個可能性,但是她還是得搞清楚,究竟他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總不會爲了喝她的酒,就把她娶回家吧?
“因爲你要我娶啊,我只是聽話罷了。”他笑着答。
“閻九戒,我是認真的,你必須回答。”她正色道。
他斂起臉上的笑,雙眸直接迎上她的。“因爲你讓我感覺到平靜,在你身邊,我覺得很舒服。還有……你有很多家人要養,而我……沒家人了,所以豈不正好?把你的家人變成我的,我就有家人了。”
她仰頭望着他,瞧見了他瞳眸深處從未消失的寂寥感,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抽了一下。
把你的家人變成我的,我就有家人了。
他用這句話打動了她。
當然她更希望他是因爲喜歡上她,愛上了她才娶她的。但是相處的時間有限,要他現在就誇口說愛她,那麼她肯定也是不信的。但他總有一些喜歡她的吧?否則滿街的女子,他怎麼不去把別人的家人變成他的?
她盈盈的眼波迎上他的,當她眼中的神情如此溫柔地回望着他,他就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了。
“嗯,好吧!”她輕聲應。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胸口恍若壓了大石。他其實沒把握她會願意點頭,即便他的聲名狼藉,但她若真的不願意與他成親,那麼他還真的做不出勉強她的事情。不過,幸好她終究是答應了。
“不過我要聲明,我真的沒有嫁妝喔!”她趕緊說道。
他愣了一下,差點大笑出聲。“沒有嫁妝沒關係,你那一手釀酒的好技藝,就是最好的嫁妝了。等等,我問你一件事……”
看他忽然變得很嚴肅的瞼,她忍不住擔憂地湊過耳朵。
“你娘有幫你釀女兒紅嗎?”他壓低聲音問。
她不解地抬頭看他。“有是有,但當初我爹孃相繼過世後,我們搬到這村子來,我只帶了幾壇來。我們家已經沒有往來的親戚了,所以不需要辦婚宴。你是想拿那幾罈女兒紅在王府婚宴上招待客人嗎?”
“不準拿出去給別人喝!”他趕緊交代,態度非常堅決。
“女兒紅本就是嫁女兒時招待親友的,難道你要我拿去賣?”她訝異地問。
“那酒埋了快二十年,肯定相當香醇,所以一罈都別給別人喝,懂嗎?”他謹慎地交代。
“你……不會是想留下來自己喝吧?”她瞪他。
他的脣角逐漸勾起,朝她咧開一個狂妄的笑容。
她眉頭皺起。
天哪,她真的要嫁給一個酒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