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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山里來的醜小鴨》 / 黎孅 / 第10章 / 共22章

日本·京都。

月野家從一早就不斷的忙,僕人們忙進忙出的將房子打掃得一塵不染。

“快一點,人快到了!”穿着精緻和服的女人在屋子裏大呼小叫、頤指氣使的指揮下人打掃。

這是一座口字型的日式宅第,屋子中央種了櫻花樹,在這個季節,粉色櫻花盛開隨風飄落,下起了美麗的櫻花雨。

就在女人刻薄的刁難下人時,大門口那傳來呼喊。

“嶲司少爺到了,大小姐!”

女人心中暗暗一驚,轉身踩着小內八步穿過走廊,走向大門,親自迎接遠從臺灣來的貴客。

“嶲司,歡迎回來。”臉上堆滿慈祥欣喜的笑容,與方纔指使下人的苛刻差了十萬八千里。

軒嶲司一身氣勢迫人的黑西裝,連領帶都打得一絲不苟,狂野長髮垂在腦後,甫下車便見到熱情接待的大姨,因爲態度過分熱切,他心裏不由自主的產生反感,但礙於對方是長輩不便發作轉身走人,他沒有表情、沒有回應,下了車後立刻回頭將戀築牽出來。

月野涼香笑臉僵在臉上,看着向來冷酷不多話的外甥,親手扶着一個女子下車,不禁大爲喫驚。

每年軒嶲司隻身來京都掃他母親的墓,總會在月野家住下,雖然他與月野家關係匪淺,但事實上沒人瞭解他。

只知道他不喜歡人接近,討厭人觸碰,但這次卻帶着一個女人來京都,還親自牽她的手,這景象讓月野涼香內心浮上不好的預感。

“你好,打擾了,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戀築以流利的日語向她打招呼。“我是戀。”沒辦法,她身旁這個人沒有開口的打算,以她對他的瞭解,他心情不怎麼好。

怎麼會這樣呢?這不是他母親的孃家嗎?他大少爺又哪裏不開心了?

“歡迎,快請進。”月野涼香順着臺階下,請兩人入屋內。

京都月野一族所經營的老店“月の屋”,以精緻的和服聞名,月野一族風光幾世紀,因受皇室喜愛而聲名大噪。

可惜沒有永遠的風光,因掌權人的投資失敗拖累,百年老店陷入困境,岌岌可危。

月野家體弱多病的三女心音,就是在這時候爲了家族利益,嫁入了欲打入日本商場的軒家。

軒家挑媳婦的標準必須是家世清白的名門千金,在日本當地極具聲望。

當時月野家需要軒家的金援,軒家需要月野一族的名聲,雙方一拍即合,心音便被父親“賣”給了軒家。

那就是軒嶲司的生母。

現今月野家的掌權者,是心音的大姊涼香,以及二哥的妻子彩乃,在名義上,他得喊她們姨母、舅母,但事實是他從來沒有喊過她們一聲。

被安排住下的房間不是月野家最好的,在軒嶲司的堅持下,住進母親出嫁前使用的房間。

那房間在月野家最深處的角落,景緻不若屋中央那片燦爛盛開的櫻花樹林,他母親的房間,只看得見一株開着幾近白色花朵的櫻花樹,跟屋前的熱鬧相比,這裏顯得淒涼落寞,由此可看出心音出嫁前在月野家的地位不受重視。

“這裏好清淨。”但戀築卻喜歡這裏,她跪坐在榻榻米上,捧着熱茶輕啜,小臉因爲受不住凍而微紅。

他拉來她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搓揉,爲她取暖。

“這裏的春天對你來說,還是太冷了。”這世上他唯一感到挫敗的,便是她過寒的體質。“明天,我帶你去掃我母親的墓。”

“嶲司,我想問你,”她疑惑很久了,爲什麼嫁入軒家的月野心音,會葬在日本呢?“爲什麼你母親的墓在日本,而不是在臺灣?”

“因爲這是我母親的遺願。”他回答完後加了註解。“聽說。”其實他根本對母親沒有印象,因爲他出生不到一年,體弱的生母就過世了。“如果不是祭拜母親,我根本就不會踏進月野家一步。”

戀築一臉的疑惑。“可你每年都來呀……”在軒家待了快十五年,她很清楚每年這時候他都會消失個幾天,來京都祭拜亡母。

“我母親,像是被賣到軒家。”他撫着她的發,緩緩說起陳年往事,那些上一代的陳年往事。“她從小體弱多病,對月野家毫無貢獻,自然被髮配邊疆,直到我外公投資失敗瀕臨破產,才讓我母親嫁入軒家,換取軒家的金援。”

從此之後,不得安寧。

她雖然病弱,不受重視,但是個看得比誰都透徹的女人,軒家老爺就是看中她這一點,原本是嫌棄她的病體恐怕無法爲軒家留後,但寶貝兒子看中了她,拗不過軒尚人的要求,軒家老爺只得點頭讓她進門。

“我母親算是幸運,我父親待她極好,甚至不願她冒着生命危險懷孕,算起來,她與父親倖福過一段時間。”軒嶲司一下玩着她的手,一下子輕撫她的臉。“若不是月野家對她施加壓力,要她儘快爲軒家生下子嗣,好鞏固軒家和月野家的關係,我母親應該可以多活幾年。”

除了家族壓力之外,她多半也想爲深愛的丈夫生個孩子,便冒險懷孕,但生來身體就不健壯的她,生完孩子後便一病不起,撐不到一年就離開人世,留下的遺言是——她想在故鄉長眠。

“我對母親並沒有太多的記憶和情感,對月野家的排斥,是我私人因素——我厭惡他們的需索無度。”從不感到羞愧的製造麻煩後,再要求他出面幫忙,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誰叫他跟月野家有關係呢?

仗着他的名號在外頭橫行,月野家已經冒犯到他頭上數次,他厭惡替沒有感情的表兄弟姊妹擦屁股,因爲那根本不關他的事。

“但我母親在乎月野家,她死了還想回來……我父親這生沒要求過我什麼,只要求看在母親的面子上,能幫月野家的,就多幫一點。”其實早在他十幾歲時,他爺爺就有過河拆橋的計畫——軒家人就是這麼現實,目的達到了,沒有利用價值了,就一腳踢開。

月野家能撐到現在,應該要心存感激。

“不想說這些事情壞了興致,戀。”把重點說完後,軒嶲司笑睇她。

“嗯?”

“我想見你穿和服。”他喊了女傭過來以日語吩咐道:“把我母親的和服全部都拿過來。”

“是。”女傭慌慌張張的跑走。

“明天,你就穿着我母親的和服,跟我一起去掃墓吧。”

在臺灣時淨司對他說的話,他可沒忘記,戀築穿和服呀……她溫婉的氣質十分適合,又留了一頭黑長髮,應該會像尊漂亮的人偶或座敷娃娃吧?

除了想看她穿和服的樣子,軒嶲司更想親手一件件脫下……

*

“什麼?!嶲司讓那女人穿心音的和服?”聽見下人傳來這消息,讓在主廳裏商議要事的月野涼香和月野彩乃臉色大變,進而找上軒嶲司興師問罪。

“我明天要帶她去掃母親的墓,正式向母親介紹我將過門的妻子,你們,滿意了嗎?”他正式攤牌。

“戀小姐是哪家千金?”這纔是她們最關心的,女方的家世背景是否門當戶對,是不是有利用的價值?

“她是我繼母與前夫所生的女兒。”他語氣深沉。“她是軒家人。”

得知戀築的身分後,兩個被權利慾望矇蔽的女人完全不能接受,極力阻止。

“她是那賤女人的女兒?嶲司,她卑下的血統配不上你,你得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月野涼香以長輩的姿態教訓他。

“不要再讓我聽見從你們任何一人口中吐出羞辱她的話!”他憤怒的微眯起眼,拂袖而去。

軒嶲司離開後,兩個女人交頭接耳起來。

“我真沒想到那女人就是——”月野涼香打從心底輕蔑妹婿再婚的臺灣女人,聽說那女人死了丈夫,還是軒家的幫傭,這麼身分卑微的人,竟然爬上軒尚人的牀?!

“她跟她母親一樣下賤!”月野涼香咬牙切齒。

“真是太過分了,嶲司竟然爲了那女人用這種口氣跟我們說話!”深覺被冒犯的月野彩乃發誓,絕不原諒他的無禮。“還沒把那女人娶進門就開始藐視我們的意見,要是讓他真娶了那女人還得了?”

“絕不能讓嶲司做傻事,可該怎麼辦?”方纔軒嶲司陰沉的臉色和警告,月野涼香心有餘悸,忌憚萬分。

月野彩乃心念一動,想起自己孃家的侄女,打着肥水不落外人田的主意。“我有個侄女叫小舞,今年才從青山學院畢業,人美氣質佳,在家世背景上絕對與嶲司匹配得過,不妨讓他們認識認識。”

月野涼香心念一動,怎會不知道弟媳的打算?

“那該怎麼做?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但爲了掌控軒嶲司,她雖然不滿也不得不妥協。

“當然是對那女人下手,把話說清楚,憑她的家世背景,是配不上嶲司的。”想必是有經驗,月野彩乃說起拆散人的計畫不但老梗還很熟練。“待在嶲司身邊的目的,不就是要錢嘛。”輕蔑的口吻。

“那——就這麼辦吧。”

兩個女人胸有成竹的討論着,完全沒料到今日的決定,會造成日後的後悔莫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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