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車子開進一座雕花大門,映入眼簾的建築物和景象,真叫她歎爲觀止,她以爲來到童話故事中的城堡,可她很明白,她不會是故事裏的公主。
車子在屋子大門前停下,軒尚人連同妻子下了車,再親自將戀築牽出來。
“小戀,我們到了。”沈麗芬握着女兒瘦弱的肩膀,給予鼓勵的力量。
戀築傻傻的看着訓練有素的僕人排成兩列迎接他們的歸來,踩上大理石階梯時,她好怕會不小心踩壞了,她賠不起。
就在她瞪大了雙眼,想看清楚這屋子裏的擺設時,一道矗立在客廳的昂藏身影,讓她止住了步伐。
“嶲司,你回來了?”軒尚人見到大兒子,熱絡地笑道。“這是你的小妹妹,她叫戀築,黃戀築。”
一身筆挺黑西裝的軒嶲司,頂着一頭狂狷的黑鬈髮,一手插進褲袋裏,下巴微揚,黑眸低垂,朝那三人看過去的神情沒有溫度。
戀築不禁瑟縮的倒退一步,因爲她怕他散發出來的那股冷硬氣息,她怕這個…人……
察覺到女兒的不安加劇,沈麗芬這才驚覺她和丈夫決定將戀築接來軒家,是不是太過倉促了?
想和女兒相處、想補償女兒的念頭逼瘋了她,令她全然忘了——軒家當家做主的人不是她的藝術家丈夫軒尚人,而是軒尚人的長子軒嶲司。
她這個繼子,她從來沒有摸清過他的心思。
“是我們過於莽撞,未先知會一聲,抱歉……不會影響到你的,你、你父親接受了巴黎大學的聘書,沒多久我們便會動身前往赴任——”
“無妨。”軒嶲司阻止了繼母的客套,他黑眸掃過那瑟瑟發抖的女孩一眼,沒將她的樣貌刻在心版上。“不差多個人喫飯。”
這個女孩之於他,就像多個下人一樣吧!
夫妻倆鬆了口氣,起碼軒嶲司未大發脾氣,要他們將人送走,表示他今天心情還不錯吧?
“叫淨司下來。”軒嶲司朝管家下令,姿態高傲得有如一國之君。
“是。”
不多久,跟着管家下樓的,是一名年約十歲,容貌清秀白淨的漂亮男孩。
“爸、媽,你們回來了。”小男生笑起來的模樣討喜,令人忍不住想親近他。“哥,找我有事?”但他的禮儀完美無缺,實在不像個十歲的孩子。
軒嶲司往戀築的方位隨意掃了一眼,“她是你姊姊。”
“真的?!”軒淨司臉上漾出一抹微笑。
軒嶲司對她無心,自然沒看見她躲在母親的身後,瘦弱的她只露出一雙有着單眼皮的黑瞳,眼神中佈滿了害怕不安。
“幾歲了?”軒嶲司看着身高到自己胸口的弟弟問,他這問的自然是那女孩的年紀。
“十五,剛好國中畢業。”沈麗芬立刻回答。
“既然是淨司的異母姊姊,就讓她念清悠吧。”軒嶲司下了決定,沒有問當事人同不同意。
他這麼個決定,代表他同意戀築這個跟軒家沒有任何關係的孤女,可以就此住下,受軒家的保護。
“小戀,快點謝謝大哥。”軒尚人熱絡地道。
“謝謝……”戀築被動的開口,豈料話說到一半,就被軒嶲司霸道的打斷。
“她是淨司的姊姊,不是我妹妹。”他排拒人的意味十分清楚。
她又被嚇得不敢動,連頭也不敢抬。
軒嶲司伸手在弟弟頭上輕拍兩下後,便轉過身,不理會衆人逕自上樓。
他一走,凝結的空氣才突然被釋放,連軒尚人也不禁鬆了口氣。
“爸,媽。”軒淨司微微笑,走至父母面前,一副有禮的小紳士模樣。“這是我的姊姊嗎?”好奇的淺色眼眸,不停的張望着躲在母親身後的害羞女孩。
她好黑——他神情未變,可愛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
“小戀,不要躲了,來,這是你弟弟。”沈麗芬拉過戀築,笑中帶淚。“他叫淨司,小你五歲。”
“我的弟弟?”壓根沒想過自己還會有親人,一個弟弟他長得好漂亮、好清秀,好像媽媽,她跟弟弟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姊姊,我是淨司,你好。”軒淨司朝姊姊一笑,然後低下頭來。
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軒淨司的反應實在太過異常,他就這麼輕易的接受了,沒有任何的反抗,連一絲不悅都沒有出現在他臉上。
“淨司……”
戀築黝黑的小手,輕觸異母弟弟那張粉嫩的臉,他沒有抗拒,只是害羞的微笑着。
弟弟,她的弟弟耶……這世上她還有一個能照顧、疼寵的人……
“姊姊,歡迎你來。”嘴裏這麼說,表情也是甜到不行,但事實上,軒淨司心中閃過的念頭卻是——好粗的掌心,他這個姊姊是做什麼的?到底能不能信任?
聽弟弟喊她一聲姊姊,讓她的心有了依歸,卻也在踏進軒家大門的同時,認清了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的事實。
站在登對的繼父和母親中間,見到了與她有一半血緣關係的弟弟,她自殘形穢的發現,自己不若他們美麗耀眼,而方纔那不可一世的軒家大哥,也擁有出色的外貌。
她覺得自己又黑、又土、又俗、毫不起眼,不說家世背景,就連氣質都沒得比,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覺得,他們是天邊的星星,她是從山裏來的醜小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