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月野家。
跪坐於正廳的兩個女人神情凝重,不發一語。
坐在首位的月野涼香,表情多了憤怒與不滿,隱忍着未發作,唯有急促的呼吸起伏泄露了她的情緒。
“消息都傳到日本了,這叫我怎麼跟我孃家交代?”月野彩乃稍嫌沉不住氣,拚了命的抱怨。“嶲司沒有對外澄清,真要娶那個女人?大姊,你一定要阻止嶲司的一意孤行。”
“別說了。”月野涼香抬手阻止弟媳的抱怨,隨即招來管事,囑咐撥通電話與軒嶲司聯絡。
可——
“大小姐,嶲司少爺無法接聽電話。”管事按着話筒,必恭必敬地。“祕書要您留訊息,事後再與您聯絡。”
月野涼香傲慢地斜瞪管事。“沒說是我找他?嶲司竟敢不接我電話?!”態度囂張。
管事心一驚,更是惶恐。“祕書說嶲司少爺正在開會,所以……”
“豈有此理。”她感到臉上無光,憤怒的捏緊手中摺扇。
“大姊,難道嶲司在躲我們?”月野彩乃緊張的問。“就算要結婚,嶲司不也該來向大姊您說一聲?還是嶲司他——不打算理會我們爲他安排的親事?”如果真是那樣就糟了,她怎麼跟孃家交代呀?侄女會怨她一輩子,成了笑柄……
“躲?”月野涼香冷笑。“看他躲哪去,不跟我解釋清楚,我絕對不會放過他。”說着此話時的眼神,佈滿了陰狠。“我們到臺灣一趟。”
“是。”月野彩乃見事情有轉機,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
“把那傢伙給我丟出去,我不想看見他!”
軒嶲司下了命令,而且是幾近瘋狂的,所以嘍,軒尚人只能將愛徒送往他處,免得他又再度調戲兒子,到時候恐怕阻止不了嶲司殺人的意念。
將愛徒送到飯店後,軒尚人前往匯慶金控,站在兒子的辦公室內,對着牆上一幅巨幅油畫佇足欣賞。
畫中所繪的,是龍捲風侵襲的畫面,氣勢磅礴,筆觸隨性豪邁。這是軒尚人的畫作,與他斯文的外貌不符,他的畫作霸道、侵略,還很寫實,震撼人心。
“突然來公司做什麼?轉性了?”甫開完會回來的軒嶲司,看見父親站在自己的畫作前佇足欣賞,沒什麼表情地問。
父子親情,其實很淡薄。
軒尚人不以爲意,聳聳肩。“剛纔我替你擋了一通電話。”轉身走向兒子,與之平視,身材相當的兩人互相凝望對方。“月野家打來的。”
聞言,軒嶲司僅只是掃了父親一眼,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一臉的平靜無波。
“看來已經有了因應之道。”軒尚人哈哈大笑,坐沒坐相的癱在沙發上,完全沒有一個長輩該有的莊重。
軒尚人看着長子,一邊玩着指甲,一邊沒有愧疚的說:“我知道我不是個好父親,也不是個好兒子,是個自私的人。”
軒嶲司抬頭瞄了他一眼,用無聲的眼神說,你知道就好。
“不過我是個好丈夫,嶲司,我是真的愛過你母親。”
“所以?”他覺得父親的廢話真的很多,已經知道的事情,不需要拿出來說嘴吧?
“唉,幹麼拒人於千里之外?我只是想彌補一下父子親情。”軒尚人痞痞的雙手一攤。
軒嶲司纔不相信父親說的那一套,屁!
他和父親所受的教育方式是一樣的,爺爺把教導父親的那一套,原封不動的套在他身上。
軒家男人有什麼親情可言?都是爲了權力踩着別人往上爬的人,只不過,他父親對藝術的熱愛高過於權力,他要畫畫、要美人,不要江山。
所以這一切都落到了他頭上,無妨,反正他本來就很愛贏,喜歡征服。
軒家人天生的掠奪天性,不會因爲軒尚人轉向藝術就減少,看他的畫就知道,表面的斯文都是假象。
“我很忙。”軒嶲司知道父親無事不登三寶毆。
“唉,真是無情,早知道就生個女兒,嘖!”軒尚人冷嗤一聲。“我今天啊,只是想跟你說兩個字。”
軒嶲司看向父親,面無表情。
軒尚人暗歎,唯有小戀那丫頭能讓嶲司有點人氣,要是沒有那小妞,嶲司一定會成爲惡魔,那也正是軒家老太爺的希望。
“夠了。”
就這麼兩個字,他說完便閉上嘴,不再多說。
軒嶲司這才把視線投到父親身上,從他臉上看見了灑脫,他明白了,父親要他不要再顧慮往生的母親,跟月野家做個了斷吧。
他本來就有此意,既然父親要他斷得乾淨點,那他就偶爾爲之,當個孝順的兒子吧。
“嗯。”
“還是這麼面無表情?真慶幸淨司不像你。”當父親的感嘆教育出了錯,不過……“但仔細想想、淨司這樣子,又好像哪裏不對?”軒尚人皺眉,再度嘆息。
他兩個兒子都詭異難懂,真是——哪裏有問題啊?
“月野那裏應該很快就會有行動。”軒尚人竊笑。“你姨母看清你的真面目,一定會嚇得花容失色吧。”
就這樣拿亡妻孃家人說笑,一點也不顧情分。
其實軒尚人對月野家的情分,早在妻子亡故後便全數消逝。說他無情嗎?軒家男人本來就是如此,況且心音生前受盡兄姊欺凌,他能對那些垃圾有多少好感?
心音生前要他不要牽掛,找個人來愛,他尋覓了快十年,總算找到了能再度點燃他熱情的女人,他現在只想守護這個女人到老死。
“好啦,我跟麗芬要去喝咖啡,逛街幫小戀買些東西,你啊,好自爲之吧!”在兒子面前擺爛完後,軒尚人就拍拍屁股,揮揮手走人。
一踏出兒子的辦公室,他立刻恢復藝術家的翩翩風度。
軒嶲司看着父親的背影,突然發現他們父子三人實在像得離譜,他們三人,都是人前人後兩種性格。
*
日本月野家一直讓人監視着,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有人馬上回報,當然,月野家兩個女人搭上飛往臺灣的班機,這消息也很快就傳到軒家人耳中。
“這麼快?”軒淨司敲着桌面,臉上笑容不變。“果然沉不住氣了。”看了看腕錶,算算時間,那兩個女人應該快到機場,想必一下飛機就會立刻殺到軒家興師問罪。
想了想,他按下內線。“張祕書,執行長接下來的行程是?”
“特助,執行長已經離開辦公室了。”
“哦,謝謝你。”他笑容未變,但雙手卻握成拳。“被你搶先一步。”想也知道,哥一定是去接姊姊下班了。
他本想帶姊姊出去玩玩,避避風頭,讓哥去面對那兩個女人,免得姊姊聽見尖酸刻薄的話心裏會難過,結果大哥壞了他的計畫,由此可知——
“派人監視月野家的,不只我一個。”推敲出來後,他轉念一想,“既然這樣,回家吧。”愉快的收拾私人物品,下班回家去。
不過不是馬上回去,他特地繞到學妹經營的店,外帶了姊姊喜歡的蛋糕和手工餅乾,才悠悠閒閒的開車回家。
“淨司少爺。”管家恭謹的替他開門,並接過軒淨司手中的紙盒。
“這麼熱鬧?”一回到家裏,他就看見他兄姊坐在大廳沙發,對面坐着一對打扮嚴謹的中年女人。
他笑容如沐春風,笑意更深,掩飾了眼中一閃而逝的陰狠。
“淨司,你回來了。”
戀築看見弟弟回來,不禁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正欲起身走向弟弟,藉故離開,但她一動馬上就被月野涼香狠狠教訓。
“坐下!沒規矩!”她高傲的態度就像個女王,發號司令一點也不覺得不妥。“我話還沒說完就想走?真沒家教。”
瑟縮的坐回沙發,戀築的小手緊貼着膝蓋,一臉的惶恐。
軒嶲司冷眼掃了囂張的姨母一眼,不理會她們兩人怎麼看他,他伸手握住戀築的手,站在哪邊不用說,一眼就清楚。
軒淨司聽見月野涼香在軒家羞辱姊姊,他笑容不變,但眼中多了股憤怒。
“這兩位是?”他維持着表相的禮節,說着一口流利的日語,風度翩翮的詢問兩位客人的身分。
軒嶲司沒有介紹的打算,連看也不想看那兩個女人一眼,如果不是被戀築逼着出來,月野涼香和月野彩乃在踏進軒家大門的同時,就會被他趕出去。
坐在對面的月野彩乃聞言則傲慢的抬頭,姿態擺得很高,以斜眼睨了軒淨司一眼,哼了一聲表示不屑之意。
一定是軒尚人後來娶的那女人生的男孩,低賤的血統!
沒有人要介紹,那就表示不重要嘍?
軒淨司沒有露出不悅的神情,逕自微笑,聆聽他們的談話內容。
“我們都聽說了,嶲司。”月野涼香口氣嚴厲。“爲什麼不澄清流言?讓事情演變至此,難道你真的要娶個家世不相當的女人?”說這話的同時,她還瞪了眼面前的戀築。
她則因爲月野涼香的瞪視坐立難安、進退維谷,可軒嶲司連理都懶得理,不用說回答了,連看都懶得看,自顧自執起戀築的手擺在脣邊親吻。
“嶲司——”她小聲求饒,不希望他在長輩面前不知輕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