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你真的要進去?”小樂拉着喜兒的手,試着阻止她。
這兒可不是她和喜兒可以進去的地方哪。
“倘若單家大少爺當真在裏面,我就必須進去,小樂。”喜兒點點頭回道。
她當然清楚小樂在顧忌什麼。她和小樂若是光明正大的走進百花閣裏,只怕會引人議論紛紛。
所以她早就有所準備,特地將自己打扮成小書僮,再進去百花閣裏找人,如此自然不會引起其他不必要的麻煩。
“我們可以等大少爺出來啊,大小姐。你不必自己進去。”小樂還是覺得十分不妥。
“大少爺的僕從說得很清楚,小樂,我必須自己出馬把在青樓裏流連忘返、迷失在女人香裏的大少爺帶回來,纔有可能見到他本人,否則我永遠別想說服大少爺。”喜兒的表情十分忿然。
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瞧單老爺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就連兒子也承襲了他性好女色的惡習,成天在風花雪月的場所裏流連,連家都不想回了。
“就算你見到了大少爺,他也不見得肯跟你回去,大小姐。”小樂苦着一張臉。
“我會有辦法帶他回去,你不用替我擔心。小樂,你留在這裏等我。”喜兒交代道。
心裏明白自己無法阻止喜兒想做的事,小樂只好點點頭,目送喜兒走進百花閣裏。
希望喜兒不會發生什麼事纔好。
以着小書僮打扮的喜兒在經由百花閣下人的帶領下,一路來到單翼臣休息的廂房前。
這沿路走來不過是小小一段路,卻令喜兒開足了眼界。
她得承認自己一直被限制在上官府裏,見識太少,但眼前所見的一切,仍然令她震驚到極點。
瞧這兒的青樓女子個個袒胸露背,行爲舉止更是大膽開放,將上門的客人伺候得無微不至,也難怪有那麼多人喜歡上這兒花天酒地了。
這種紙醉金迷的奢華享受人人稱羨,又有美人陪伴左右,看來她想要將大少爺帶回去,恐怕是難上加難。
“單少爺就在裏面,你自己進去吧。”下人話說完,人便一溜煙的跑開。
瞪着緊閉的門扉,喜兒先是深吸了口氣,才舉起手來敲門。
“大少爺,我是小喜。”
裏頭沒有任何回應,喜兒抿了抿脣,再試了一次,只是這次的敲門動作加重了不少。
“大少爺,我是小喜。”
仍然沒有任何聲響由廂房裏頭傳出,喜兒心裏明白這大少爺分明是故意不吭聲。
而她總不能一直站在房門外,等着這單家大少爺給她回應吧。
不管了!喜兒把心一橫,咬着牙硬是用力把門撞開,這一撞,門是開了,裏頭的一幕卻令她臉頰像火一般的燒起來,一抹紅暈飛快地染上她面頰。
所幸她的黑臉替她掩蓋了這片火紅,卻掩不住眼前尷尬的一刻。
“你是誰?怎麼可以如此放肆!”牀上的青樓女子先是尖叫一聲,僅着抹胸的身子快速躲至單翼臣背後。
“我……我是小喜。”喜兒只好硬着頭皮回答。“我是奉大夫人的命令,前來請大少爺回家一趟。”
“小喜?我怎麼不記得家中有你這個僕人?”單翼臣故意眯眼打量眼前小書僮打扮的喜兒。
瞧她那一張小黑臉,恐怕走到哪兒他都能認出來;不過既然他現在的身分是單家大少爺,即表示這是他頭一回見着她。
“大少爺,你有多少時日未曾回家了,恐怕就是家中多了個三姨太,你也不清楚,更何況是我這個小小的僕人。”喜兒昂起下巴,看着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
眼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居然流連在這溫柔鄉里,是個不知上進的紈絝子弟,她心裏就一陣火大。
即使她不是他的誰,但衝着自己極有可能成爲他父親的三姨太,喜兒當下決定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將他帶回單府。
“說的也是。那麼小喜,回去轉告我母親,在將那女人趕出單府前,我是不會回去的。”單翼臣斜睨了她一眼,把話說得很清楚。
想把他帶回去?行,就看她有沒有這本事。
“那女人?”喜兒先是納悶的問,接着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指的莫非是……
“正是我父親新迎娶的三姨太。小喜,你回去轉告——”
“我纔不會替你轉告任何事,大少爺。你都多大歲數了,竟然只會用這種小孩子的行徑來把人逼走。你要想把人趕走,就請你回去直接告訴上官小姐,而不是留在這裏耍賴,讓你母親替你做這件事。”喜兒鼓着腮幫子,一臉氣呼呼的。
原來這單家大少爺也只是個被父母寵壞的人,就跟小孩沒兩樣。
“喂!小子,你只不過是單少爺家的僕人,說話也太不尊重了吧?”躲在單翼臣身後的青樓女子小翠很看不慣喜兒說話的態度。
可單少爺怎麼反而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根據她對單少爺的瞭解,單少爺雖不是不明事理的闊少,但也不是能任由僕人放肆、默不吭聲的和善主人哪。
“小翠,你先下去,這裏的事我來處理。”單翼臣拍拍小翠的臉,柔聲吩咐道。
披上衣物,小翠點點頭,下牀後瞪了喜兒一眼,才轉身離開。
*
待小翠離去後,廂房裏的氣氛一度沉寂到令人不安。
喜兒咬着脣瓣,捏着已在冒汗的手心,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道:
“大少爺,我無意冒犯你,但我一定要帶大少爺回去纔行。”
她知道適才自己講話太不經考慮,但她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在怒氣當下的一言一語。
“你就是上官小姐吧?”單翼臣撇撇嘴道。
此時四下無人,他自然不會再對她太客氣。
聞言,喜兒先是倒抽一口氣,接着才臉色僵硬的點頭,回道:
“我就是上官喜兒。大少爺,既然你知道我是誰,你何必——”
“你不在意在別人面前受到難堪,我卻在意我們單家的面子問題。現在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上官小姐,我不會跟你回去,而你也別想再回到單府。”單翼臣說着,同時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以及他的話令喜兒心裏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
“你想做什麼?大少爺。”喜兒防備的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單翼臣嘴角始終噙着一抹笑,但那笑容顯然不懷好意,只見他一再逼近喜兒,更在喜兒轉身想逃開的同時一把揪住她的手腕。
“放開我!你想做什麼?!”喜兒驚慌大叫。
“我想做什麼,相信你很快就會知道,上官小姐。”單翼臣逕自拉着她往牀的方向走。
牀就在眼前,喜兒再無知,這會兒也明白這單大少爺打算做什麼。
“不,我不要!你放開我!”當下她嚇得驚聲尖叫,猛地掙紮起來。
明明她就是這不堪入眼的模樣,閱美女無數的單家大少爺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你應該聽我的話,乖乖回去轉告我母親。上官小姐,我已給你機會,是你自己選擇留下來,還把我惹火了,就休怪我對你不客氣了。”單翼臣眼裏滿是嘲諷之色,拉扯的動作絲毫不見憐惜。
“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畢竟是你父親的——”
“住嘴!你永遠不會是我父親的三姨太,很快你就會明白這一點。”他說着的同時,將她一把甩至牀榻上。
喜兒立刻掙扎不休的對着他拳打腳踢,卻教他一一制伏,最後甚至還被他以着巾怕綁住了手腳,動彈不得。
“不,不要!你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喜兒嚇得一顆心驚顫不已。
她錯了,錯在高估自己的能力,以爲自己當真可以輕鬆的將單家大少爺帶回去。
她錯在低估了所有男人的劣根性,她以自己擁有一張醜顏,就不會有人對她產生使壞的念頭。
“你放心,上官小姐,我不會對你下手。”單翼臣揶揄的嗤笑出聲,接着朝門口叫喚一聲:“你可以進來了。”
只見外頭立即走進一名蒙面男子,向單翼臣點頭後,便走向牀榻。
“不!不要!你不能這麼做!”喜兒一味的搖頭,眼裏滿是驚慌,及對單翼臣深刻的恨意。
她從未像此刻這樣痛恨一個人,儘管她從小受盡林氏母女的欺凌,她也未曾有過這麼深的恨意。
而今她恨他,恨這個不肯接受她就算、還想差人污了她清白的人。
她就是死也要捍衛自己的清白,而倘若她死了,她作鬼也不會放過這個逼她到這步田地的單家大少爺!
喜兒忿恨的眼神令單翼臣當下一怔,腦中不由得浮現前天在市集遇見的那名令他一見難忘、至今仍遍尋不着的嬌俏人兒。
那天她在遇見兩名惡行惡狀、一度想擄走她的惡人時,他也曾見過這種忿恨的眼神。
這應該只是他太想找到她,才產生的錯覺吧?
單翼臣的思緒才轉至此,突然就聽見蒙面男阿部驚慌的大叫聲。
“上官小姐,你不要衝動啊!”
當他驚轉過身,赫然見到倒在地上、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存心尋死的喜兒痛得當場昏厥過去。
“大少爺!上官小姐撞牆自盡了。”阿部拉下面罩,驚叫道。
他早就勸大少爺不要用如此極端的方式逼迫上官小姐離開單府,大少爺偏不聽他的勸,這下把人直接逼死了,他可稱心如意了吧。
“我看見了。”單翼臣沉着臉,看着倒在地上的喜兒,臉色十分沉重。
“大少爺,這下怎麼辦?”阿部慌了手腳,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過是做做樣子,對上官小姐伸出手而已,卻連碰都沒碰到她,這樣應該不是他阿部逼死她的吧?
若要論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可是大少爺本人,是他故意設下這個局,目的不過是想嚇唬上官小姐,豈料上官小姐沒被嚇走,反而被逼得以死明志。
“她還有氣息。阿部,先去請大夫過來一趟。”單翼臣蹲下身子,見她胸口仍有細微的起伏,這才吩咐道。
聞言,阿部立刻衝出房,急忙忙的前去請大夫。
所幸,她還未斷氣。他並無意逼死她,不過她這寧死不屈的表現倒也令他相當意外。
她是個相當有骨氣的奇特女子,倘若今日她不是他父親的三姨太,他會承認自己十分欣賞這平凡女子。
然而爲了父親的老命,她就是不能留在單府當他父親的三姨太。
即使要他使盡各種手段,他也不會手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