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雙寫滿柔情的眼,應該不是盲人所擁有吧?喜兒伸出雙手撫摸着他俊逸的臉龐,輕觸他的眼,幾度鼓起勇氣想問,卻又怕知道事實後自己會承受不住。
“我……對不住,都是因爲我……那大夫在哪裏?我去求他,非求得他答應不可。”她說着,急忙起身。
“你要去求他什麼事?喜兒。”他一把拉住她,將她拉坐在身邊。
“我去求他醫治你的眼,我不能見你——”
“我的眼睛沒事,你不必擔心。”見她如此着急,他不想再捉弄她了。
他原是打算騙她一陣子的,至少先享受她的服侍,像是替他洗臉、擦背、穿衣之類的,但見她爲了他如此擔心,他又怎麼捨得繼續瞞她呢。
他是這麼深愛着這小人兒,怎麼忍心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唉!雖然往後無法再享受捉弄她的樂趣,他也認了。
“你沒事?真的?沒騙我?”她還是不相信的頻頻打量着他。
“這種事還能騙你不成?”他取笑她的天真。
“可是那大夫明明就說得那麼認真。”她怎麼想都不覺那大夫是在開玩笑。
“他只是在試探我和你是否真心相愛罷了。”他太瞭解日子過得實在太閒的高任了。
不過,多虧了高任的試探,否則他可能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原來這小人兒心裏早已接受他了。
聞言,喜兒整張臉再次燒紅!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之後眼睛就再也移不開,墜入一汪深不可測的款款濃情裏,悸動的心,久久難以平復。
她承認自己已經好喜歡好喜歡他,但以她的身分,她真的可以喜歡他嗎?
喜兒心裏充滿了不確定。
*
“你要我先不要將我們成親的事告訴我們的家人?”單翼臣眉一挑,神情頗爲訝異。
“嗯。至少晚些時候再說吧。”她需要時間再好好想想。
總該先商量好要怎麼說才妥當吧?
“然後呢?”
“什麼然後?”什麼意思?她不懂。
“等我們回到單府,你要怎麼向我的爹孃說明我和你的事?”他將難題丟給她,讓她去處理。
他早已計畫好一切,是她選擇不相信他,那就請她自行想辦法。
這可惡的小人兒,都到了這地步了,還在煩惱這種無聊事,她愛自尋煩惱,就由她去,算是給她一個小小的教訓好了。
“我……”喜兒一時啞口。
她就是不知要如何解決,纔會如此煩惱啊。
何以他反而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這件事明明是因他而起,她也是因爲他纔會這麼煩惱啊。
而他居然問她要怎麼向單老爺和大夫人說明他和她的事!
面對單老爺和大夫人,她怎麼說得出她和他們的兒子成了親,且已圓了房?
不行,她做不到。
“怎麼?說不出口?”他冷哼道。
他那不以爲然的口吻立刻引爆她心中的怒火,她但覺萬分委屈的怒視着他。
既然他笑話她,她就做給他看!喜兒甩開頭,不再看他,逕自上了馬車。
“阿部,麻煩你送我回單府。”她對着早已坐在前頭的阿部說。
“咦?”阿部納悶的拉開布簾,看着坐在馬車裏的喜兒,語氣有些不確定的說:“可是大少爺還沒上來。”
“沒你的事,可以起程了。”單翼臣同時也上了馬車,吩咐阿部道。
阿部看了眼分明在鬧脾氣的喜兒小姐一眼,又見大少爺臉上表情欠佳,自是什麼話也不敢多說,放下布簾,重新回到駕駛座上,很快地,馬車便以平穩的速度行駛在路上。
一路上兀自生着悶氣的喜兒又開始感到身子不舒服,但好強的性子使她倔強的咬着脣,什麼話也不說,自然也不肯向單翼臣求助。
她可以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單翼臣卻見不得她受苦,他可沒忘記這沿路上她坐上馬車便會不舒服的身子,有好幾次她都是偎在他溫暖的懷裏方能安穩睡着。
但見她額上已冒出細汗,紅脣被她咬得泛白,卻仍不肯向他求助,他不由得搖首嘆息。
唉!這倔強的小人兒,真不知他怎麼會栽在她手裏。
“喜兒。”他輕喚,見她不理不睬,心裏早有底,於是強行將她拉進懷裏,並提議道:“把這藥丸吞下去,這會改善你坐馬車就會暈眩的症狀。”
喜兒白了他一眼,抿了抿紅脣,擺明着不喫,存心氣死他。
“你當真要和我嘔氣?你知道這藥丸是我花了什麼代價才從高任手中得到的嗎?”他的語氣十分受傷。
喜兒聞言,這纔回頭看着他,心裏一陣不安。他是拿什麼和那怪人做交換?
“你喫不喫?”他再次詢問。
她努努嘴,不語。
“很好。”他說着,作勢要將藥瓶扔出馬車外。
“不要!”她連忙撲向前阻止他。
“願意喫了?”他揚眉。
“你先告訴我你和那怪人做了什麼交換?”她想知道他究竟爲她做出了什麼犧牲。
這次換他沉默不語,臉色十分難看。
“翼臣?”
“喜兒小姐,爲了這瓶藥,大少爺在你接受眼睛治療的三天裏,成了那怪大夫的下人,被他使喚來使喚去,簡直——”
“阿部,閉嘴。”再讓他說下去,他這大少爺的尊嚴豈不蕩然無存。
更何況還有個小人兒的淚水,就要氾濫成災了。
“對不住,我一直不知道,我……對不住。”喜兒掉着眼淚,心裏好愧疚。
他明明是單家大少爺,卻爲了她被人當奴才使喚,而她還……一再對他使性子,她……實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你幾時成了個淚人兒?那個最有骨氣、敢和我這個單老爺對峙的喜兒上哪兒去了?你可得把她找回來纔行。那個有骨氣、勇氣十足的喜兒,纔是我心心念唸的小人兒。”他將她摟進懷,意有所指的說。
“我本來不愛哭的,都是因爲遇見你這個老愛惹我傷心、卻又做出讓我感動到想哭的舉動的壞心人啊。”她扁扁嘴,打着他的肩膀出氣,然後才接下去說:“還有,你剛剛說我勇於和你這個單老爺對峙是什麼意思?”她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那日和你見面的單老爺是我假扮的。那個老管事纔是我爹。”趁着她正感動之際,主動坦承這件事,免得將來教她發現事情真相,她又要跟他生氣了。
“你!原來真的是你!我一直覺得你們兩人好像,尤其是你這一雙眼太犀利,完全不像是單老爺這年紀該有的一雙眼。喔!你好可惡!”她說着,又忿忿的朝他出拳。
“所以從頭到尾都是由我和你碰面、接觸。喜兒,你還認爲這樣的你,當真會是我爹的三姨太嗎?”他一面說,一面不忘盯着她將藥丸吞下。
和着水將藥丸吞下,喜兒搖着頭,一時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一直和你碰面的人是我,和你成親的人也是我,當然和你有肌膚之親的人更是唯有我,你認爲你還有什麼好不安的?”
“可是單老爺和大夫人……”
“你放心,只要我捎個信回單府,他們一得知我們成親了,就算想反對,也來不及了。”他朗朗笑道。
“這樣不好吧?”她是覺得等回單府才告知此事,較爲妥當。
“相信我,我爹孃只要一得知我終於肯安定下來,他們就會開心到什麼都不在乎。更何況我娘早已知道我要娶你的這件事,而且並未反對。喜兒,你真的不必再擔心自己不被人接受。相信我,我們單家人都很歡迎你成爲我們家的一分子。”他款款深情的說。
“你說的都是真的?”喜兒顯得難以置信。
“半句不假。”
“你、你爲什麼不早說,害我那麼擔心,還……跟你生這麼久的氣。”她羞赧着臉,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明明是你把極爲簡單的事看得太嚴重,還擺明着不肯相信我這個相公定會爲你擋風遮雨,處理好一切,你……”他語至此,突然被紅脣香了那麼一下,他愣了好一會兒,看着她的眼神好是專注。
“你別這樣看我。”喜兒也爲自己的大膽羞紅了臉,兩隻手搗住滾燙的臉頰,不敢再抬頭見人。
“我喜歡主動的你,我親愛的小娘子。”他拉大笑容,俯下頭想偷香。
“討厭!”她羞叫,卻擋不住他隨之而來的熱吻。
*
許久之後,當喜兒依偎在單翼臣懷裏昏昏欲睡時,她仍努力睜着杏眼,說道:
“你當時喜歡那個小黑臉的我嗎?”她突然好想聽聽他怎麼說。
單翼臣當下遲疑了下。這還真是答也不是,不答……恐怕無法交代。
“我承認我一點也不喜歡當時的你,但我欣賞當時你所表現出來的勇氣。”他只好據實以告。
“謝謝你爲我所做的一切,我一直以爲這輩子不會有人肯愛我、接受我,給我一個家——”
“你值得我這麼做,喜兒。”他逕自打斷她的話,並輕柔的撫摸她柔軟的發。
“我真的可以成爲你的妻嗎?這一切不是我在作夢吧?”她喃喃着,更加偎緊了他。
“你已經是我的妻子,這當然不是夢。”他低頭,在她脣上印下一吻。
喜兒帶着甜美的笑容漸漸沉入睡夢中,而在沉沉睡去之前,她的口中遺在喃念着。
“我好喜歡你,翼臣。醒來後我一定會把這心意告訴你,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親愛的小娘子。”將她的愛語盡收入耳,單翼臣眼底帶着欣喜,溫柔地在她耳畔回應。
喜兒像是聽見了一般,在睡夢中露出一抹幸福的笑。
凝望着她香甜的睡容,單翼臣將她摟得更緊,眼裏盡是對她滿滿的愛憐。
安心睡吧!待她醒來,迎接她的會是最溫暖的一個家,還有滿滿的幸福。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