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花無顏看到旋風一樣刮到她面前的羅什時,原就燒紅如秋楓的俏臉更加薰染得豔似鮮血。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男人,他對一些世俗禮節確實無知又無懼,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從不管別人怎麼想。
但不能怪他,看他的穿著打扮就知道他常年避世,與人相處的經驗少之又少,因此想法跟大多數人都不同。
初見他時,她對他視弱者性命如螻蟻的觀念非常不認同,只覺得這個男人沒有絲毫憐憫之心。
可他竟將修練密技坦然跟她分享,這份大度世所罕見。
連碧茯苓、紫炎果那種會引發江湖大戰搶成一團的珍果,他也毫不吝嗇地分給衆人,還說果子長出來就是要喫的,藏起來做什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時她全身動彈不得,但神智卻是清醒的,知道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她救回來。
爲什麼?弱者死了不是應該的嗎?所以她若有個三長兩短也是自找的,死掉活該。
她不懂,他爲什麼要救她?是因爲……在他心裏,她不是一般弱者,還有一點點地位嗎?
當姊姊提到要找羅什來跟她陰陽雙修時,她便一直在想,他與她,可有未來?她有些害怕,覺得自己配他不起。
畢竟他是那麼與衆不同,而她卻是花家堡最最平凡無奇的二小姐。
處於芸芸衆生中,她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存在,與武林第一美女的姊姊並列,簡直是天底下最不和諧的畫面了。
“聽說你要找一個男人陰陽雙修,解決身子不停發燙的問題,告訴我,該怎麼做?”羅什居然劈頭就是這麼一串話,說得她像是武林中最令人不齒、專練採陽補陰功夫的下賤女子一樣。
花無顏羞得幾乎想一頭撞死,不過撞牆前要先咬下他一塊肉泄憤纔行。
“說話啊!”他的動作倒快,已經脫好衣服爬上她的牀。
“我有說願意和你雙修嗎?”她虛弱地瞪着他。
“這裏只有我可以幫你。”
“還有司徒興。”
“我去殺了他!”敢跟他搶女人,該死……慢着,他、他的女人?!他覺得她是他的女人,就像他爹跟他娘那樣?
羅什的腦子突然混亂了起來,說實話,他對孃親並無記憶,只知道娘因爲生他而難產去世,父親很傷心,恨不能追隨娘下九泉,若非娘闔眼前逼爹發誓不得自盡,得好生照顧兒子,爹可能早就抱着他一塊兒死了。
但爹雖然沒有自殺,卻也沒有珍惜生命,反而到處冒險,將整座玄冰山搞得雞犬不寧,也因此找到黑霧林中央這塊桃源仙境,蓋了幢竹舍;那時爹已經又傷又病,只能成天躺在牀上教他習武練宇。
直到他六歲那年,爹終於撐不住了,臨終前跟他道歉,說他實在太想娘,沒有孃的日子,每一天都像在地獄打滾那麼痛苦,只好對不起唯一的兒子了。
不過爹同時笑着告訴他溫泉的祕密,那是玄冰山靈氣之所鍾,就算他只有六歲,打不了獵又不能耕種也死不了,只要每天去喝那些泉水,就可以活到發白齒搖。
爹夠渾帳,明知那泉水難喝得要命,還要他以靈泉爲食?羅什當然沒有聽爹的話,反正山上野果甚多,味道又好,對身體更棒,他餓不死的。
在金兒將爹的屍首丟入斷魂谷後,他就讓金兒載着他在山中四處闖蕩,山裏的猛獸他幾乎都挑戰過,有的打得贏,有的打不贏。
他常常受傷,倒下了就讓金兒載他回竹舍,靠溫泉養回氣力,然後讀讀爹留下來的武功祕笈、機關暗器、毒藥醫學、經史子集等諸般藏書。
漸漸地,他越來越強,越來越少受傷,倒是常讓別的動物受傷,就這麼成了玄冰山上一霸。
寂不寂寞?他也說不上來,只記得十三歲那年第一次看到爹之外的人時,自己是有些開心的,但他救了他們,他們卻爲了搶避毒珠,突然向他殺過來,於是他轉身又把他們全殺光。
從此,他不再隨意出手救人,就算救了,也會立刻將對方丟出玄冰山。
說實話,他不喜歡人這種生物。
花無顏等三人是唯一獲准進入竹舍居住的外人,當時是因爲他對霹靂子有興趣,還有……他們中間有女人。
他很想知道有本事在史書上佔據一塊角落的女人是什麼東西?爹常提起孃的生平往事,說娘溫婉、善良、堅強、樂觀……好像全天下最好的女子就是娘了。
娘等於女人,他一直懷疑,女人真有如此美好?
但看花無顏刻苦練功的模樣,他竟有一種找到同伴的感覺。
那一瞬間,他決定把她納入他的羽翼下,只要他活着,誰也不準傷害她。
雖然剛開始還不懂這改變代表什麼,只覺得她就是他的;不過當她說出要與司徒興雙修的話來,他終於真正弄清楚自己的心思!
他要跟她在一起,就像爹跟娘一樣,如果司徒興是妨礙,就剷除司徒興,就算他們有什麼叔侄關係,他也不在乎。
反正他又不喜歡人,全天下他在意的人只有一個——花無顏。
“站住。”花無顏趕緊拉住他。“你不能隨便殺人。”
“好,我不殺他,我把他丟出去。”
“不行!外頭這麼危險,一出去他就死定了。”
“那是他弱,死了活該。”
“我也弱,纔會把自己搞成這樣,你怎麼不說我死了算了!”忍不住鼻子發酸,滴滴淚珠滾了下來。
“你跟他又不一樣,哪能相提並論?”她的淚居然讓他有些手足無措,想……想直接跑路了事。
“哪裏不一樣?”她抽噎着。“我甚至比他更不如!哥哥三歲能識字,七歲會做詩,我呢?七歲字尚認不全。姊姊容貌冠絕武林,連小王爺都說,遍見六宮,無一人姿色可與姊姊相比。只有我這麼沒用……我也想爭氣啊!可是偏偏什麼都做不好,努力練武,比別人都用功十倍,結果……我連你一掌都接不下……像我這麼沒用的人才是真正死了活該……”她很堅強,但也很自卑;因爲自卑,她才拚命逼自己做到最好。
可是要到什麼程度纔算真正的好?她也不曉得,只能埋頭苦練,日積月累,肉體的辛苦變成心靈的壓力,讓她常常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偏偏她還不能倒下,否則便是輸了;不只輸掉自己,更輸光花家堡的顏面。
這些壓力在她最虛弱的此刻,一下子爆發出來了,近在眼前的羅什首當其衝撞了個正着。
“所以才問你如何陰陽雙修嘛!等你突破這個關卡,約莫可以達到我七成功力,到時候別說一掌,你想接我十掌、八掌都不是問題。”他很努力安慰她了。
但她心裏想的跟他所說的根本是兩碼事。
“我不想跟你陰陽雙修……”吼到一半,喘得說不出話來了。
“但你的情況……”
“還不是你害的!”啊!好痛。她縮着身體,淚水把衣襟都打溼了。
“我本來是想救你的,誰曉得你練的是陰性內功。”結果他是救了她,但也害慘了她。
花無顏心裏清楚這件事怪他不得,尤其花家堡自創立以來,從末有人在四十歲以前將玄月訣練到第六層;她終己一生能突破第五層就該偷笑了,想不到他隨便一個失誤就讓她的功力登登登,連跳三級。
分不清內心矛盾的心情是高興還是悲哀,平常人跟天才間的差距就是這麼大,她一生的努力比不上他丁點修爲。
“對不起。”她雙手掩住臉。“我知道這不關你的事……我是在嫉妒,我太沒用了……羅公子,請你出去吧!我的事情我自己會想辦法。”
“難道你要廢了自己千辛萬苦練來的內功?”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在不陰陽雙修的情況下保住性命。“太可惜了。”
“有什麼好可惜的,這身功力又不是我自己練來的。”她是無能,但起碼還有自尊;暗暗發誓,總有一天,她要憑自己的本事練到至高境界。
羅什凝望着她,看到那痛得扭曲的小臉上盪漾一抹頑固與堅毅,小女人的執着表露無遺。
真是個傻女人,有便宜幹麼不佔呢?多少上玄冰山挖寶的人想從他身上討好處,他還不屑給呢!
但她硬是拒絕了。不屬於她的東西,哪怕再寶貝,她也不要。
這樣的堅持原則讓他激賞。
“你真的不想跟我雙修?”他摸着她熱燙的臉,感覺呼吸有些不順。
陰陽雙修就等於要和他成親,結爲夫婦……她咬着脣不敢看他,那摸着自己臉蛋的手出乎意料的細滑,比上等絲綢的觸感還好。
很少武林高手的手能這麼細的,因爲長年握刀、練劍、比武,江湖人的手總是長滿繭子,他是少之又少的例外,更顯出他的出衆不凡。
所以……與他雙修,她並非不願意,而是不敢高攀。
見她久久不語,羅什低喟口氣。“好吧!我暫且封住你的功力,等找到至陰至寒的藥物,化去你體力過盛的陽氣,你的境界就能退回原來的程度,或許還會低一點,這樣好不好?”生平第一次,他跟人打商量,不想委屈了她。
她還是不說話,心裏憋得酸。他果然對她沒意思,否則怎麼不趁這個時候訴說情意?滿腦子想的只有武功和內力,說要雙修救她,也就像從水裏撈只小貓小狗上岸一樣草率。
無情無愛,怎成夫妻?
她的沉默被他當成了應允,於是他封住她身上十三處大穴。
剎那間,她感覺體內澎湃如潮的內力消失得一乾二淨,她徹底變成一個普通人了。
他到底有多強?剛纔她那一身功力就算稱不上江湖十傑,也進得了百大了,卻被他如此輕易封住。
“你休息一下,三天後我們出發尋藥。”羅什拍拍她的肩,跳下牀鋪,穿上獸皮衣,轉身出去了。
她只能用眼睛追尋他的背影,回想方纔他海洋一般深邃迷人的眼眸。
如果他把頭髮梳好,換上長袍,野性氣質之外更添一抹儒雅,那就更瀟灑迷人了!
不!以他的強橫,穿勁裝更合適,玄衣玄褲,墨色錦緞束着鴉翎烏髮,英氣勃發……
她的臉烘烘地燒着,任誰也想不到,一個玄冰山上的野男兒,竟這麼莫名其妙闖進了少女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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