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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世孤芳花余紅(2)

《佛公子》 / 雷恩那 / 第16章 / 共21章

“我把東西端來啦!咦?這香氣有幾分熟悉……從哪兒飄來的?”

花餘紅撩開垂紗,尚未走近他身旁便已嗅到幽香。

“啊——”她驀地驚呼了聲,因一隻紅紗袖猛地被男人抓住、狠扯,捧在手中的外傷藥和淨布等物瞬間全落了一地。

她也倒了,直接落在玉澄佛懷中。

“你怎麼了——唔唔……”連他的神態也未能瞧清,小嘴已被堵得嚴實。

他吻她。

這是首次,他主動親吻她啊!

用不著逼迫,無絲毫勉強,他姿態與勁道近乎蠻霸地吞噬她的呼息、蹂躪她如花的嬌脣,雙臂更將她柔軀擁得好緊。

“玉澄佛……你、你爲什麼……”與他相濡以沬、淺嘗深探著,她摩挲他的嘴低低問出,胸脯不自禁地貼向他。

他翻身,將她禁錮在底下,以她之前“襲擊”過他的方式,用灼燙氣息折騰著她的敏感耳畔,甚至探出溫舌勾卷著她秀氣的耳,沙嗄問:“你不想要嗎?”

她要的。

她當然要啊!

甘心情願的他,她想得心都痛了。

“玉澄佛……”她嘆息,情慾騷亂而起,身子變得加倍柔軟。

如此的他,要她怎麼抵拒?

眼角溼潤,感覺身體某部分亦溼潤泛香,她反手抱住男人腰際,多情呢喃:“我想要啊……好想要你……玉澄佛,我好歡喜……”

男人再次吻住她的小嘴,她熱情啓脣,含進他的脣與舌。

心悸飛揚,她感覺自己也飛騰起來,比任何一次的纏綿都要精彩。

她要死了。

她要去死。

她喜歡這樣的死法。

死在他身下,她很快活……很快活啊……

*

那一夜,在身心饜足、棲靠在寬廣的男性胸膛上,花餘紅隱約記得,在將睡未睡、似醒難醒之際,曾對那男人淡笑低喃——

“今晚是我這輩子最快活的時候,可是……我卻沒辦法清醒……”

沒能清醒著,慢慢地、仔細地體會這一切。她心中當真惋惜。

她是極度快活的,即便過去好長一段時候,她仍然清楚記得,那一晚美得教她心顫難平。

不只是身體慾念的充實,那是第一次,感覺到他的心接近了,在自己能夠觸摸得到的所在。

他不是神、不是佛,是最最平凡不過的世間男子,她將他挽留在一方天地。

他像是爲她動情,用縷縷情絲纏繞住她,讓她即使被緊縛了、禁錮了,原本柔軟的身軀爲了要納入他而拱高、緊繃得幾如滿弓的弦,她仍喜悅得止不住輕泣。

他待她,終究是好的,是好的呀……

“呵,你的小師妹真有趣,怎麼又躲在外頭不肯進來?她輕功已然不錯,但藏身的技法拙劣,可惜了。”慵懶地橫在小平臺上的躺椅,金紅衫如流泉般迤邐而下,不管任何時際,她花餘紅總是美態豐饒,似隨意綻放的春花。

“樑上君子的行徑她做不來,自然與你不能比。”

應她的話的魁梧漢子就坐在她身畔,神情頗爲陰沈,手握著她被火灼傷的柔荑反覆瞅著,動作好粗魯地幫她上藥。這大漢子姓韓,在洞庭湖“湖莊”裏的十三條好漢中排行最末,亦是“丹楓老人”門下的第十三位弟子。

“湖莊”位在洞庭湖畔,二十餘年前由善於聚財的大弟子領著底下衆師弟,爲退隱江湖的師父“丹楓老人”所建造的。

而此時花餘紅所在的地方,正是洞庭湖畔“湖莊”的東臺樓閣上。

她會出現在此,一路從江南來到兩湖,這中間已過四個季節的遞嬗,從去年冬將盡,到春臨、到夏至,而後來到現下的金秋,她所求再簡單不過,只想再見見那個不告而別、從她身旁走開的男子。

一陣刺疼從手上灼傷處襲將過來,把她的心也絞得發顫,眼眶莫名微熱,她有些兒借題發作了。“噢!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你就不能輕些嗎?”只因她說了他寶貝師妹幾句,他就賞她苦頭喫,把她的傷搓得都要泛血水了。

“你別打我小師妹的主意。”韓十三沉聲又道。

“我要找的人明明在貴莊,卻沒誰願意相告,還要我等什麼?再不給個痛快,我問你家小師妹——噢!”

韓十三是完全不懂憐香惜玉的,即便要憐,也只會憐自個兒小師妹一個。似要發狠警告一番,他掐住她腕間穴位,力道之大,極有一把折斷她腕骨的勢子。

很好、很好,瞧來是個癡情種,與她相像呢!

不知爲何,花餘紅渾不覺劇疼難忍,僅心裏波盪一陣,有什麼堵住咽喉,任她鼻腔也莫名其妙發酸起來。

這事兒,總歸說起來話長啊!

在“飛霞樓”的那一晚恍若是夢,美得不可思議。她無法清醒,全身仿彿被掏空、掏盡了,虛迷而輕浮,飄飄的要往天雲外凌騰而去。

她睡沉了,累得再難言語,漫遊在鼻端的那股幽香纏綿不去,她恍惚間想起,那是“紫相思花”的氣味,卻又不是那般的純粹,比“紫相思”更濃、更沈,而後勁也加倍猛烈。

她心驚,卻已不能抵拒,身子如盡開的紅花終到凋零時候,懶懶在他懷中沈眠。

醒來,僅她獨自一個,那男子從此行躍成謎。

她尋不到他,江南玉家已無他蹤影,郊外的玉家別業也找不到他。

爛漫春日,她幾次上湖畔“迎紫樓”,以爲能與他巧遇,結果只是她倚欄獨茗。

夏季粉蓮十里,幾要佔滿湖面,她撐著小舟在藕花深處穿蕩,盼能瞧見他又來摘幹蓮蓬,剝食著裏邊的生蓮子,然而蓮香依舊,卻總無他蹤跡。

她打探許久,終有消息從玉家那些家僕口中細碎滲出,原來,教她遍尋不獲的男子老早就被玉家主爺玉鐸元下令送走,暫住在洞庭湖畔的“湖莊”裏。

她要去尋他,得問個清楚明白。

她想知道他雙目是否復明?想知道他身體是否大好、已恢復以往神采?

她還想問……她血裏的迷毒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曉得那是“紫相思花”的氣味,而她與他……是相思的一對嗎?若是,即便被種了毒,她也感領到蜜味。

她正傾全力打探“湖莊”的動靜,未料及對方竟也把注意力落到她身上來。

韓十三與他的小師妹桂元芳從兩湖一路奔波而來,就爲了查她“浪萍水榭”的底細,好引她出面。

她乾脆來個順水推舟,跟著他師兄妹倆一起回到“湖莊”。

只不過之前她曾至他們下榻的客棧夜探,教韓十三發現行蹤,兩人當下大打出手,而他的小師妹桂元芳自是幫襯師哥,情急之下把燈油和火種潑在她紅紗袖上,才害得她一隻雪嫩嫩的右臂多出不少處灼傷。

“好痛、好痛、好痛!你好狠心,我不要跟你好啦!嗚嗚……放開,不要讓你摸了!我恨你、恨你啦!痛痛痛痛痛——”當真好痛,也不知是這粗魯男有意整治她的手勁較痛一些,抑或是烙在心頭的那個男人賞她的相思苦更痛一些?

“十三哥!我來我來,我替花姑娘裹傷!這個我在行,你以前幫我裹過好多次,我會的,你給我做!”躲在外頭探頭探腦的桂元芳終於忍不住衝進來。

他是喜愛她的。粗魯男喜愛他家的小師妹。那姓“桂”的小姑娘一現身,花餘紅便覺腕間的迫勁陡弛。很好很好,她最喜愛這種成雙成對的局,看人家好在一塊兒,她也開心得要流淚的。

“十三哥,這藥不夠好,用我的‘金玉冷香膏’,對付灼傷成效最好。”桂元芳捧著她的傷手,好仔細端詳著。

哪知韓十三突然沈眉冷聲道:“那是七師哥給你的,別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什麼不相干?真不相干,人家怎會來這兒?還有這隻手啊,你瞧、你瞧,原本細白柔嫩得很,都不知是誰往我袖上潑了油、點了火,才落得如此幹瘡百孔,誰賠啊?嗚嗚嗚……你們‘湖莊’就這麼待客嗎?嗚嗚嗚……”眼淚說落便落,還需要什麼道理?她見人家好,心喜心也痛,小姑娘的情郎儘管粗魯不文,也是有情有義,而她的情郎呢?

想是她花容浸雨,落淚落得好不可憐,桂元芳急著安慰。

“花姑娘別哭,唉呀,多美的一張臉,哭花了多可惜?我十三哥不是那個意思,他這人面冷心善,外表粗獷,內心溫柔,很不會說話。他、他不讓我用藥,是、是……是因爲他還有更好的藥!不過我這盒‘金玉冷香膏’一直沒機會用,據說十分神效呢!我那晚出手太急,是因爲你欲傷我十三哥,不過咱們不打不相識。總之你別恨我十三哥,和他要好,他要摸,你讓他摸……呃,我是說,咱們大和解,大家做朋友,好不?”

“桂圓,別待在這兒。起來。”韓十三越聽臉越臭,就怕自個兒單純耿直的小師妹要被拐了去。

她花餘紅當真如此可怖嗎?

“我偏不要桂圓小妹子走!”說著,她故意親匿地用沒受傷的手拉住桂元芳,紅著眼、吸吸鼻子,嬌聲道:“桂圓妹子別走,你師哥粗手粗腳,弄得人家好痛!還是你好,有情有義!哼哼,他要想再摸我,我也不讓他摸!桂圓妹子,你也別讓他亂摸!”

她儘管喜愛有情人終成眷屬,卻也愛瞧人家情海小小生波。

興風作浪她不想,但似有若無地挑刺一下,螫得那粗魯男臉色大變,她也還下得了手。

此時,有些發怔的桂元芳已被師哥扯將過去,抱得密密的,不讓花餘紅那雙暗透較勁兒意味的麗眸多瞧片刻。

韓十三挾著自個兒小師妹離去前,冷冷地丟下一句——

“難怪那位‘佛公子’要避你如蛇蠍,今日算是領教了。”

她渾身陡凜,像被箭直直射中方寸,低喘了聲,已痛得冷汗直冒。

東臺樓閣內秋風沁涼,金陽淺淺,恍惚間,她瞅著自個兒雙手腕處,手脈上隱隱有著黑氣,是大姊試過各種方式替她解毒不成後,只能暫將迷毒逼至兩邊手脈所致。

然,這也僅是權宜之計,讓她不會因思他一次,便心痛徹骨、渾身如著火般難以忍受。

即便如此,她依舊感到痛。尤其在月映迷湖的舟船中、在層層紗簾輕攏的所在,她想到他,胸口急跳促顫,身子發著汗,也發出幽香,她只能將身子儘量蜷曲起來,兩手緊緊環抱自個兒,假裝那是他的雙臂,以好重、好重的力道摟住她不放,像是好捨不得她、正心疼憐惜著她……

“佛也發火嗎?呵呵呵……”所以,換他來折騰她。

很好……

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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