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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心近情長恨飄遙(1)

《佛公子》 / 雷恩那 / 第17章 / 共21章

“湖莊”雖是“丹楓老人”的衆位弟子爲他老人家所建,然“丹楓老人”每每雲遊四海返回洞庭湖,仍習慣住在離“湖莊”約十幾哩水路的湖中沙洲“丹楓渚”上。

此湖中沙洲極爲隱密,老人家不管“湖莊”事務,只由兩名小童近身服侍,偶爾心血來潮,纔會把幾個愛徒喚來輪流點撥武藝,其餘時候皆放牛喫草。

此一時節,秋氣高爽,“丹楓老人”人尚在江南留連不返,但幾個月前他老人家已手書一封送回“湖莊”,囑咐弟子們好生接待江南玉家的客人,似乎是“丹楓老人”與江南玉家的祖字輩有過極深的淵源,現下玉家子弟有難,人家求到他這兒來,身爲長輩多少也就幫襯一些。

因此,“丹楓渚”上雖不見主人蹤影,卻有玉家貴客住下,如此算來,也已待下大半年了。

“我要出‘丹楓渚’。”說話的男子一臉病氣,向來泛光的麥膚爲著不明因素褪作蒼白,讓額間那點硃紅小痣格外顯色。

“我不能再待下去。我要出‘丹楓渚’。”他又一次重申,從躺椅上翻身坐起,然而過大的動作教他腦中微暈,沒能立即站起。

“二哥,別激動、別衝動!唉唉唉,你這又何苦啊?”玉佳音趕忙收起摺扇,擋在俊臉無一絲血色的玉澄佛面前,而一旁服侍的隨樂瞥見小爺以眼神示意,亦衝去合上房門,順道落閂。

玉澄佛一袖壓在左胸,心跳促急,快得發痛,他額與背已滲出薄汗,仍努力圍堵丹田那團炬火。這滋味太過熟悉了,是他的相思病。

玉佳音已見怪不怪,儘管著急,也不曉得如何幫上忙,只得嘆氣。“當初鐸元大哥要底下的人將那假消息散發出去,確實過分了些,但終究是爲你好啊!你先是遭‘蘇北十三路’所劫,後又落入‘浪萍水榭’的花餘紅手裏,這事到此一點不假,鐸元大哥僅是順水推舟,造出另一個假消息儘量傳開,說道‘佛公子’失身於‘浪萍水榭’主人,奪你童子身的女子身受渡化,不止自身長生不老,連血肉也變成仙丹妙藥,能強身、治病、增加功力。之所以傳出這般說法,一方面在幫你教訓那位花餘紅、出口惡氣,另一方面便是要那些還敢打你主意的人,在尋不到你的同時,把注意力放在花餘紅那兒。”

“你們不該瞞我!”玉澄佛俊容緊繃,沉聲低喝了一句。

玉家早在好幾個月前就把謠言傳出,他一直不知,直到二十餘日前,玉佳音來到渚上探望他,不小心說溜嘴,他才知曉鐸元堂兄的手段。

得知此事的當晚,他不能成眠,在榻上翻來覆去,胸口絞痛難當,那樣的痛一陣陣興掀起來,然後是冷汗後激出驚人的體熱,他不能擋、不願擋,甘心就這麼痛著,最後似乎是疼得昏厥過去,在痛暈前腦中所殘存的影像,是那姑娘一身的琥珀紅衫、盈盈朝著他笑……

有時他會想,或許,那姑娘把某一部分的自己也渡進他體內,教他也癡癲起來,性情中多出某種從未有過的蠻氣。

玉佳音脖子微縮,搔搔頭道:“鐸元大哥不讓講的,他要衆人瞞你一個,就是怕又出亂子啊!你上回出事,好不容易脫離困境,一張嘴卻像蚌殼般死閉,啥兒也不願提,身上那塊家傳的澄玉也搞得不見蹤跡,那是你貼身之物,哪能隨便落入旁人手中?你曉得鐸元大哥性子的,他要查知的事,怎麼都有辦法弄明白。總之是花餘紅下的手,鐸元大哥將她視作玉家大敵,哪會費心去憐惜什麼?”

“你們答應過我,要幫我尋到她的。”玉澄佛呼息寸長寸短,深瞳黑幽幽。“現下不必了,我親自找她去,我要出‘丹楓渚’。”

他後悔了。萬般後侮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在鼓脹至極限的時候,與她深深交纏,灼火噴出,他的精血中有著相思之情,那些濃白的種子傾泄在她溫暖體內,他記得她多情的呢喃——

“今晚是我這輩子最快活的時候,可是……我卻沒辦法清醒……”

他從未有一刻如此後悔。

爲一泯心中怒怨,他以那樣的方式懲治她,而此時此際,又怕江湖上那些盡信流言的惡人要一一纏上她,怕她要經歷與他相同的事,被劫掠、被捆綁、被……被分食……

他哪裏不懂了?他根本早已醒悟。

明明就心上有她,胸中被蠶食鯨吞,還硬撐著不願承認,結果是把自個兒折磨得半死。

“我一定得找到她。”灼灼地噴出氣息,他立起,一把推開玉佳音。

“公子爺,您別這樣啊!”隨樂揪著五官哀喊,實在不曉得該如何是好。他隨在玉澄佛身旁服侍,主子的喜怒哀樂多少感受得到,隱約也知公子爺與那位“浪萍水榭”的主人有些難以向外人言明的關係和情愫。

“讓開。”玉澄佛沈眉冷目,神情執拗。

“二哥,你別擔心啊!咱們玉家的家傳澄玉既然在花餘紅手中,一定要向她討回的,若找到她,會讓你知曉呀!”玉佳音狼狽地爬起身,還不忘對著隨樂直打暗號,要他也跟著附和。

哪裏料及,小隨樂像再也看不過去一般,緊閉雙目大喊:“公子爺,那位餘紅姑娘其實幾日前就來到‘湖莊’了!她想見你,可是主爺向‘湖莊”主事的大爺請求過,絕不能隨便讓你見她,所以她等了又等、求過再求,怎麼也找不到上‘丹楓渚’的路!她就在‘湖莊’,您要見她,隨時能見的!”

“隨樂!”玉佳音大吼,可惜已然遲了。

玉澄佛先是一怔,身軀定在原處,跟著,他緩緩掉過身來,深黝的眸直勾勾鎖住自個兒的小堂弟。

他沒有大吼,但凌厲的目光已勝過任何一種張揚的怒氣,嚇得玉佳音雙腿顫個不停。

“是、是鐸元大哥的意思……我是無辜的,不干我的事呀!”玉佳音只得把罪全推到主事者身上。

這玩笑可開不起,佛不發火則罷,一旦發火,誰也沒好果子喫!

*

終於能再見他。

被“湖莊”的人領著上“丹楓渚”,花餘紅內心竟忐忑起來,身子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彷彿毒已衝出手脈,在血液中泛香。

行過十餘浬水路,舟只泊在渚邊,爲她撐船領路的人留在舟上候著。

昨夜有雨,渚上的泥地仍溼軟不已,她秀足踏過,留下淺淺蓮印,朝建在不遠處的藤廬雅軒步近。

軒室中極爲靜謐,空氣裏尚嗅得出淡淡的泥腥味,她佇足環視,眸光一一掃過裏邊古樸生趣的擺設——細竹簾子、烏木躺椅、幾顆渾胖的素面枕頭、幾件瞧得出年代久遠的青銅擺飾……最後,她臉容略偏,雙眸駐留在紫檀小几上的一塊澄玉。那是她的並蒂蓮玉,用來定情。

左胸重重一震,她低喘了聲,兩邊的手脈突顫。

她撫住胸口,在窗邊的烏木躺椅上落坐,好不容易穩住呼息,甫揚睫,那久違的男子原來一直立在她身後,等待她轉身。

四目相凝,迤邐而進的淡陽中飄浮著不知名的遊絲,女子翹睫輕扇,嘴角已漫笑。“你的眼力回覆了?”

玉澄佛仍定定瞅著她,片刻才應。“是。”

花餘紅螓首微點。“你體內的氣也已調理了?”

“是。”

她雙眸又眨,瞳底有幾分迷離,跟著,近乎嘆息地問:“那一晚,你將我拉進懷中,抱我、親我……其實在那時候,你已能瞧見,體內異能也已控制自如了,是不?”

“是。”俊容微乎其微地繃了繃。那是春色無邊的綺麗夜,是他有生以來最恣意縱情的一晚。

花餘紅笑了,一手輕敲著額際。“你主動與我歡愛,爲的是要我放鬆戒心,把我迷得暈頭轉向,方便你逃出。”

眉間略蹙,玉澄佛嘴角深抿,未即刻回應她的話。

忽地思及何事一般,她眼角與蜜脣的笑漪竟漾得深了些,頷首又道:“是了,你說過的,那些教你放在心上的人要是欺了你,爲難你,你怒恨難當,倘若不消那股子惡氣。要喫不下、睡不好,日日堵得心口難受。你那晚抱我,也是想整治我,所以在我身上種了迷毒。玉澄佛……你當真把我整慘了,可我很歡喜,你知道嗎?我很歡喜的……”他是把她擱在心頭了,因是他在意之人,若欺他、傷他,他心裏著實痛恨,才這麼對付她。

這姑娘就是有如此本事,不經意地撩弄、淡淡的幾句言語,足可攪得他神魂俱亂,教他永遠捉摸不住,又深受吸引。

“你……”嗓音太啞,啞得幾難出聲,玉澄佛嚥了咽津唾潤澤,這才道:“你難道不問那是什麼毒?何人給我?”

她柔聲嘆氣。“那裏頭有‘紫相思花’的毒,我嗅得出來。你肯定遇見我大姊夫了,這世上也只有他才能調出以‘紫相思花”爲引子的迷毒。”

“你、你大姊夫……那高大的胡人漢子?!”玉澄佛長目陡瞠。

似覺他愕然的模樣著實有趣,花餘紅忽而噗哧笑出。“是呀!他和大姊之間……唉,盤根錯節,亂得很,好難說清楚啊!”

胸臆間的騷動已能控制,她小心翼翼地呼息吐納,怕又勾起劇疼,一雙蓮足已盈盈走向他,在離他僅兩小步的距離前頓住。

玉澄佛定在原處,覺得自個兒又要“毒發”了,所有因思她、念她、惱她、怨她的情絲也盤根錯節起來,好難說個水落石出。

“那晚過後,大姊夫便領你離開‘飛霞樓’,送你回玉家,是嗎?”她啓脣問。見他斂眉頷首,她笑笑又道:“可把我大姊氣得兩、三日說不出話來,待能出聲,竟是一陣嚎啕大哭,險些沒把‘飛霞樓’震垮呢!”

“那地方垮了也好。”他聲音悶悶的。

溫媚眸子嬌嗔地睞了他一眼。“纔不好。我喜歡那裏。”

麪皮陡燥,胸口與丹田同時騰起兩團火,玉澄佛輕易便聽出她話中涵義,再加上她嬌媚的眼神,在在說明她之所以喜歡“飛霞樓”,正因那裏有太多兩人共有的“美妙”回憶。

額與背滲出細汗,他氣息變得濃灼,心音大得出奇。

暈眩襲來,他突地伸臂扶住桌面,再難逞能了,終是坐了下來。

“你——”花餘紅瞠目結舌,一瞬也不瞬地瞅著他狀似忍痛的側臉,心中隱約猜出,卻又無法斷定。

她快步走近,矮身蹲踞在他腿側,仰高小臉欲再瞧個仔細,然而,用不著多端詳了,敏銳的鼻端已嗅到那股奇馨,他的氣息深含“紫相思花”的氣味兒,毒性頗深,想必已漫入全身血脈。

“爲什麼?你明明身懷異能,輕易能將迷毒逼出啊……玉澄佛,你……你想罰我、教我嚐嚐苦頭,你都把毒種在我身體裏了,爲什麼還要將它留在自個兒體內?你可以用異能逼出它、化掉它的,不是嗎?你可以的呀!”

“我可以。”他穩住聲音,徐緩揚眉。“但我不想。”

嗄?!花餘紅一頭霧水,如被點住周身大穴般,動也不動地定住,一向的聰明模樣不知跑哪兒去了,變得傻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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