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這張椅子有人坐嗎?”
是一個陌生女人。
“沒有。”
夏英潔微笑搖頭,看着她把椅子搬走。
見那一桌七、八個男女圍着談笑,好不熱鬧──她似乎從來沒有那樣過。當然,公司聚餐除外。
忽然,揹包裏的電話響起。
這一次,她記住了自己的鈴聲。
“喂?”
忘記去看來電顯示是什麼名字。
“寶貝,有沒有想我啊?”嬌嗲的聲音傳進耳裏。
不過,這個叫“寶貝”的聲音是個女的。
“妳少噁心了妳!”夏英潔笑了出來,不需要確認也知道對方是誰。
“妳在幹嘛?”許盈秀轉回了正常的聲調。
“喫飯。怎麼了?”
“上次妳叫我幫妳訂的東西已經寄來了,找一天有空的時候來拿吧。”
“哦,好啊。總共多少錢?”
“我還沒仔細算過,反正三千塊有找。”
“那等過幾天,我把工作交出去了再說。妳晚上都有空吧?”
“沒意外的話應該是不用加班。”
之後幾句簡單的寒暄,夏英潔結束了這通電話。
在把手機收回揹包之前,她多看了手上的電話一眼──除了接聽和撥打之外,她似乎完全不瞭解這支手機。
索性,左手拿着可樂有一口沒一口地啜吸着,右手則拿着那支電話東按按西按按。
意外的是,她發現這手機裏有幾張圖片文件。
照片裏的主角大多是那個男人──也就是這支行動電話的“前主人”。顯然是他的朋友拿着他的手機在拍他。
夏英潔一度還想不起他的臉孔,只記得對方長得好看,也記得當天對方那黯然的神情。
套一個大家常在用的形容詞──“酷”。不過,她不認爲那是酷,反倒是比較接近“苦”。
是什麼事讓他露出那麼“苦”的表情?是因爲被她撞疼?不過,這可能性應該不大。她這麼矮小,憑她這種連一百六都不到的身材,要把別人撞疼還需要一點重量。
可惜,她連重量也不及格,不該有肉的地方是沒有肉,但是該有肉的地方還是沒有……。
忽然一個畫面映入眼裏,中斷了她那海底撈針似的猜測。
那是一張男人和一個美人親暱的合照。
女人美得像是雜誌裏走出來的那種時尚模特兒,也像是電視上那種代言化妝品的廣告明星。
這讓她有些傻楞住。
不過……這有什麼好意外的?俊男配美女,這正常得就像是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一樣。
夏英潔甩甩頭,正準備按下取消鍵的時候,手機屏幕卻忽然切到了來電畫面,嚇了她一跳。
見來電顯示“逸楓”兩個字,方纔在腦海裏的雜思頓時散去。
“喂……喂?”
她慌忙接起電話,聲音裏夾帶着些微失措。
“……妳幹嘛那麼緊張?”
詹逸楓聽出了她嗓子裏的異常。
“有、有嗎?我哪有!”她哪能說自己正在盯着別的男人的照片。“怎麼了嗎?”
“我已經跟一家PUB的老闆說好了,我跟他說妳會去那裏拍一些數據照,妳明天下班就直接過去。”
“欸?在哪裏?”
“海邊.妳知道這家店嗎?”
“……海邊?”夏英潔皺了眉。不是夜店嗎?怎麼變海邊了?
“那家店的名字就叫海邊。”顯然她不知道。
“原來是店的名字……”她乾笑了一笑,從揹包裏拿出紙筆。“有地址嗎?我抄一下。”
“我不知道地址,妳上網查應該查得到,那家店還滿有名的。”
“哦……那我知道了。”她又把紙筆收回揹包裏。
“喫了沒?”
他忽然把話題轉了方向。
“正在喫。”
“我明天不會進辦公室,妳別忘記要去啊!”馬上又轉回公事。“我已經跟人家講好了,知道嗎?”
“好啦好啦,我寫在手背上,行了吧?”她苦笑。
難道她就這麼不值得信任?
“那就先這樣了,會還沒開完。”
語畢,沒有熱情、沒有不捨,詹逸楓掛斷了電話。
夏英潔看着已經無聲的手機!反正,她早就習慣了他的冷。
他只有在追求她的那一個星期熱情過而已。
之後,他對待她的方式,與其說像情人,倒不如說就像在公司裏對待屬下一樣。
無論是在檯面上……或是檯面下。
* * *
又見石諾倫當第一個來開門的,黃聖昂已經不意外了。
這傢伙在夏天的時候一直都是如此,幾點開始下雷陣雨,他就準時會在那個時候醒來。
聽見門上的鈴鐺響起,石諾倫抬頭,一看進門的是黃聖昂,開口就問:“我弟說你找我?”
“找你?”黃聖昂皺了眉,一臉不解。“有嗎?”
“沒有嗎?你不是打電話去我家找我?”
“哦,你在說那個……”他恍然大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反正已經解決了。”
“我弟還說什麼你要找我談,害我想說你要跟我談什麼。”石諾倫低下頭,繼續擦拭着吧檯桌面。
“談? ”黃聖昂笑了出來。“沒那麼嚴重吧?我不過是要問你Belvedere和Iceberg進哪一種貨比較好而已。”
“Belvedere ?你錢太多嗎?”他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我也想你應該會這麼說,所以後來我直接訂Iceberg,便宜很多。”
“明智之舉。”石諾倫笑了一笑,“Belvedere留着自己喝就好。”
“對了,”像是想起了什麼事,黃聖昂啊了一聲。
“嗯?”
“剛纔有人打電話給我,說他們可能要借這裏的場地拍廣告。”
“啊?”石諾倫又抬起頭,眉頭微皺。
“我沒問太仔細,他只說明天會派人來拍一些簡單的照片,然後再回去開會決定最後要不要用這裏當場景。”
“然後呢?”
“沒然後,先跟你說一聲而已。”他脫下披在身上的襯衫,也鑽進吧檯內。“我要他避開人多的時段,所以你來開門的時候應該會遇到他們的人。”
石諾倫沒答腔,只是點了個頭。
“你的電話到底搞定了沒?”
“快了。”他隨便應了一句。
“哦?你終於肯拿去送修了──”
“不是。”他打斷了他的話。“是我覺得直接買新的會比較快。”
“那你買了沒?”
“買了我還會說‘快了’嗎?”
黃聖昂安靜了幾秒。
“這樣好了,我直接指定機子的型號,你只要走進去店裏報出型號然後付錢,這樣可能比較快。”
“你還真瞭解我啊……”他苦笑。
“當然,我認識你幾年了。”說完,黃聖昂繞過他,忙自個兒的事去。
確實,在還沒有明確的目標之前,他幾乎沒有行動力可言。不管是對人還是對事,他都一貫是這種作風。
仔細想想,也難怪他這麼容易被女人甩掉……或是被劈腿。
他又想起了那絲淡淡的沐浴精清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