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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銀灰色》 / 韓子苑 / 第7章 / 共22章

那是一間叫“Callin\'”的酒吧。

裝潢走的是西部牛仔風格,沒有那種令人有壓迫感的極度時尚,也不會播放那種讓人幾乎不能呼吸的電子舞曲。

石諾倫似乎和這家店的老闆很熟,簡單的兩句話就能夠讓夏英潔在這裏面四處走動,高興怎麼拍就怎麼拍。

──當然,如果少了那些好奇的客人的話,那會更完美。

只要鎂光燈一閃,就會有無數個眼光朝着她投射過來,這令夏英潔從頭到腳都感到不自在。

“上次那個人……”

像是結束了另一邊的寒暄,石諾倫走到她身後問了一句,“就是我打電話過去問妳號碼的那一位。”

“嗯?你是說我主管?”

夏英潔回頭看了他一眼,又別過頭去繼續探看着每個角落。

“應該是吧。”他聳聳肩,繼續道:

“那個人是妳的男朋友?”

一聽,她驚愕地回過頭看着他,拿在手上的數位相機險些滑落。

“怎麼……你怎麼會忽然這麼問?”

看着她臉上的表情,石諾倫知道答案是什麼了。

“從他談論妳的口氣可以感受到一些。”

他被她那誇張的反應給逗笑。“還有,一般主管不會對下屬的電話號碼倒背如流吧?我一問妳的號碼,他連想都沒想就直接報出來給我。”

她沉默着,否認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是嗎? ”

她垂首,手指頭操作着相機,卻不知怎麼的,又想起了詹逸楓和黎淑姿那曖昧的舉止。

“反正,應該就快不是了……”

像是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奇怪的話,她抬起頭,“抱歉……我幹嘛跟你抱怨這些!”

“我沒聽見什麼像是抱怨的話。”他笑了一聲。

夏英潔也只能擠出一絲乾澀的微笑來還給他。

接着,是一間叫作“橙花”的酒吧。

石諾倫說他不認識這家店的老闆,但是他喜歡這家店的氣氛。她猜想,或許那是因爲“橙花”和“海邊”的整體調性很接近的關係。

一直到她完成了她該完成的工作,應石諾倫的邀請,坐上吧檯前的椅子時,她才知道,原來“橙花”也是一杯酒的名字。

“我幫妳點了一杯這裏的招牌。”他側首看了身旁的夏英潔一眼。“別跟我說妳會起酒疹。”

她搖搖頭,又問:

“這是什麼?”

“這杯叫“橙花”。琴酒加柳橙汁,正常人喝了應該不至於會醉。”吧檯內的酒保微笑講解。

那笑容不是最親切的,但卻讓人很自在。

“不過,我指的是正常人。”他立刻補充。

“橙花?那不是店名嗎?”

“這家店的名字本來就是以這杯酒來命名的。”

“哦……”夏英潔點着頭。“真特別。”

她拿起杯子小啜一口,之後又擺了回去。

老實說,她對“酒”這種東西並不熟悉,什麼酒對她而言都是大同小異。而這杯叫“橙花”的酒,與其要說是酒,不如說是比較接近果汁。

她有一口沒一口地啜飲着,坐在左側的石諾倫和吧檯內的酒保正聊得起勁,但是聊的內容她一句也沒聽懂。

而坐在右側的兩個女人正在抱怨主管有多該死。

至於後面的那桌男男女女,則是在猜測誰和誰又有一腿了。

她不自覺地吁了一口氣,摘下了鼻樑上的眼鏡,順手在眉宇間輕揉。

“累了?”

石諾倫忽然問道。

“啊?”她抬頭,擠出微笑,“沒有啊,只是眼睛有點酸而已。”

“累了要說,我可以先送妳回去。”

“真的沒有。”

夏英潔拼命搖着頭,像是在否認什麼天大的事般。

石諾倫卻也發現,她有一雙相當細緻的眼睛。把這雙眼睛掩藏在鏡片底下,還真是一件暴殄天物的罪過。

向來都不習慣被人直視,夏英潔避開了他的眼神,刻意將目光轉向吧檯內那琳琅滿目的酒櫃。

“可以給我一杯那個嗎?”她伸手,指了其中一瓶酒。“紅色的,寫着DITA的那瓶。”

“這個?”

酒保應了她的要求,倒上一杯給她。

見她能清楚說出瓶字上的英文名,這讓石諾倫遲疑了幾秒,但也只是短短的幾秒。

“妳以爲甜甜的東西喝了就不會醉嗎?”他搖搖頭,笑道。

夏英潔呵呵乾笑了幾聲。

“我的體質好像天生就對酒精沒什麼反應,怎麼喝也喝不醉。”

“真的?”他揚眉,偏頭看了她一下。“是沒試過極限,還是妳已經偷偷試過了?”

“我也不清楚。”她聳聳肩,拿起杯子。“以前公司聚會,或是去參加別人的婚禮,再怎麼喝都不會醉……甚至連人家說的那種微醺感都沒有過。”

石諾倫瞠目,若有所思地點着頭。

“好體質。”

這是他最由衷的想法。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很想醉一次看看。”

“勸妳是不要,”似乎沒醉過的人都會想把自己搞醉。“那種感覺會讓妳生不如死。”

“不是聽人說,那樣可以暫時忘記不想記得的事?”她半轉身看着對方。怎麼她看別人喝醉酒都笑得很開心。

“那當然。”

石諾倫笑了一聲,“在妳生不如死的時候,怎麼可能還會記得什麼。”

這答案讓夏英潔沉默了。

乍聽之下好像有幾分道理。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又有幾分詭異。

* * *

他們在十點整的時候離開“橙花”。

而在十五分鐘之後,石諾倫就將夏英潔送回了家門前。

“我送妳到門口。”

“啊?”

正要伸手去打開車門的動作驟然停止。“不……真的不用了。”

“沒差那十步路吧?”

沒有理會她的推辭,石諾倫徑自走下駕駛座,走到了另一側。

“不好意思,麻煩你帶我去了兩個地方,還要你陪我喝酒,現在又麻煩你把我送回來……”

她欠身,不停地道謝。

“我怎麼覺得……妳說出來的立場都是相反的。”

明明事實比較像是他強迫她。

“相反?”

夏英潔抬起頭,疑惑地看着對方。

“沒什麼。”

要跟她解釋到清晰明瞭的話,可能要再花上十五分鐘。“妳不該浪費妳這雙眼睛。”

忽然,他冷不防地伸出手,摘下了她的眼鏡。

這讓夏英潔楞在原地,絲毫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其實妳沒近視吧?”

又是一支箭直射她的腦門。

她愕然。

“你……你怎麼會……”

“我只是猜測而已。”他摺好鏡框,交到她手裏。“剛纔在酒吧裏,妳拿下眼鏡,可是還能看到酒瓶上寫DITA。”

“你怎麼不說我可能是度數比較低……”

“所以我說我只是猜測。”他笑了一笑,“而且近視的人看遠的東西會習慣瞇眼,妳卻沒有。”

夏英潔怔怔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爲什麼這個看似吊兒郎當、什麼也不在意的男人,竟是這般的細心!

從來沒有人發覺的事,他卻能在短短的幾秒之間一眼看穿。

“我是不知道妳是不是那種喜歡瘋狂收集眼鏡的戀物癖。”他退了幾步,走回駕駛座旁。“我只是想說妳有一對漂亮的眼睛,不應該就那樣藏起來。”

──被他說中了一半。

她的確是那種喜歡瘋狂收集眼鏡的人。

不過她有一對漂亮的眼睛?這就讓她懷疑了。

“那就先這樣吧,我還得回去店裏。”

他的道別讓夏英潔醒神。

“啊……你還要回去?”

“我只是暫時出來避風頭而已。”

“避、避風頭?”

她的腦海裏瞬間閃過電視裏的黑道追殺情節。

“晚安。”

石諾倫沒有多作解釋,徑自上了車,駛離了她的視線之外。

留下她佇立在公寓的大門前,手裏握着那支無度數的眼鏡,內心裏殘留着一絲不明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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