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倆來到後頭的花園裏後,他便坐在一旁的石礅上,不解地望着江興。
“師父,咱們揚眉派的弟子也不少,爲什麼獨挑我來冒充大師兄?”
“因爲你與子易是同一年出師,武功不相上下,卻特立獨行得令人討厭。”江興笑睨了他一眼。
“呵...…師父,您終於說出了真心話。”段野風勾脣一笑。然而,在提及樑子易的剎那,不難看出他眼底已覆上一層晦暗。
那是他內心最深的痛,雖然事隔多年,但他永遠也忘不了。
樑子易,總有一天他會向那傢伙討回公道的,這也是他這次回來的主要原因。
“還有,子易纔剛到就被砍成重傷一事萬萬別說出去,而你也要小心點,別再出事了。”就是因爲擔心大弟子同樣遇刺的消息傳開後會引來恐慌,他纔要段野風冒充一下師兄。
“放心,我不會這麼容易受傷的。”段野風撇撇嘴。
“最好如此,我已承受不起你們任何一個再受到傷害。那師父回去了。”
看着江興離開後,段野風嘴邊的笑容漸漸收起,隨即轉身返回西塾。
此時,楚霏兒獨自一人守在拱門後,一見段野風走過來,便立刻走上前,開門見山就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沒興趣知道,而且我也沒有多餘的責任感,不要指望我會賣命保護你們,若真有人竄入,我會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說。”他冷冷地笑着道,並點了下她的額頭,“還是多努力增加自己的能耐吧。”語畢便轉身離開,
她撫着被他戳痛的額頭,追上他,“我叫楚霏兒。”
“那又怎麼樣?”他依然逕自往前走,
“我是你的未婚妻。”
這句話果真具有影響力,段野風立刻停下腳步,眯起眸旋身望着她,“你說什麼?”
“我們已有婚約。”她直望着他的眼,“真沒想到樑子易就是你。”
“你是說,你是樑子易的未婚妻?”段野風臉上表情倏沉,望着她好一會兒才說:“全天下名叫樑子易的應該不少,你鐵定認錯人了。”
“我不會認錯人,因爲他就是揚眉派的大師兄,”楚霏兒走近他,眯起眸瞧着他的臉龐,“說真的,當我知道時也嚇了一跳,不過此事既然已不能改變,而你功夫不賴,長得也順我的眼,我倒可試着改改你的怪脾氣,好讓自己喜歡上你。”
“你說什麼?”段野風像是聽到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你要改變誰的脾氣?”
“你呀!”她抬頭挺胸,非常認真的說:“趁我還沒嫁給你之前,先把你改造,以後我的日子纔不會太難熬。”
“你就這麼聽話,長輩訂的婚約,你就乖乖遵從?如果我長得像王八呢?”他沒好氣的笑着。
“王八?”楚霏兒陷入思索,想了會兒才說:“我還是會嫁,只要他性子好。”
“這麼說,你是認定我了?”
無緣無故被一個丫頭賴上,還指名他是她的未婚夫,這對段野風而言還真是無奈。
不過,既然她是樑子易的未婚妻,那倒另當別論,
“嗯。”她重重的點點頭,揚起脣,“既然註定如此,我也會學着認命,所以你也不要覺得太爲難。”
“呵呵……”他輕嗤一聲。
“你笑什麼?難道我不夠資格?”楚霏兒瞧瞧自己,雖算不上是絕色大美女,但是美女有的她一樣也不少呀!
更何況她五官秀麗,在西塾也算是四朵花之一。
段野風被她強韌的毅力弄得煩了,突然想嚇嚇她,於是猛地抬起她的下顎,近距離瞧着她,兩脣間相隔不盈一指,“夠不夠資格,光看是不夠的。”
楚霏兒果真被他大膽的舉動嚇住,口齒不清地說:“那……那你……你要怎麼做纔夠?”
他的大手輕輕拂過她的臉,勾魅着她的眸,“你說,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怎麼做纔夠呢?”
當他粗糙的指緩緩滑過她的脣時,她立刻倒吸口氣,往後急退一步,可是腰部下知何時已被他緊緊扣住,讓她無所遁逃。
“你不是我的未婚妻嗎?幹嘛逃呢?”他勾起嘴角。
“我……我要的不是這樣,我希望我們能夠先彼此熟識,你怎麼可以這麼無禮?”楚霏兒用力擺脫他鉗在腰上的手,往旁邊閃開去。
“你這丫頭還真有意思,不是已經認定我了,何必怕我無禮?”段野風眯起眸子,對她那雙怔仲的眼展現出一絲促狹,“既然伯我就別煩我,現在我可沒工夫陪你玩。”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楚霏兒愣愣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忍不住伸手輕拂過剛剛被他碰觸的脣,心頭那團熱意競漸漸燒灼了起來。
真該死,那個壞傢伙怎麼可以這樣呢?
戲弄她的好意,將來她要怎麼與這樣的男人相處啊?
不行,她非得改改他這個拗脾氣不可,一定!
*
用過午膳後,休憩時刻一過,西塾的女弟子們便來到練武場上。
段野風站在臺上,笑看着這羣娘子軍,“你們先露一套拳法讓我瞧瞧吧。”
“是!”女弟子們立即拱手,接着兩兩相對,擺起架式,使出拳腳功夫。
段野風眯起雙眸,瞧着這些花拳繡腿,心頭突然有種煩躁及悶沉感。天,他心裏早該先有準備,未來日子堪慮了。
“嘖嘖嘖!”他搖頭晃腦,“你們這也叫功夫?”
“揚眉堂去年才加收女弟子,我們下過學藝一年多,還在練基本功呢。”一位較年長的師姊下甘心的說道。
“一年?”段野風點點頭,“一年內勤學的話,仍可以有不錯的成績,可別像某人,只會纏着人要嘴皮子。”
他帶笑的目光飄向始終用一雙探究的眼神瞧着他的楚霏兒。那丫頭看來真的將他視爲未婚夫,打定主意賴上他了,
“大師兄,聽說你是堂主的得意門生,武功非常高強,就露一手嘛!”楚霏兒被他盯得好不自在,隨即說道。
段野風笑得慵懶,“我可沒興趣把武術當表演,不過從現在起我會好好調教你們,你們心中可要有所準備。”
聞言,她們立刻露出一臉震驚的模樣。
他隨即笑了,“再擺個馬步來看看。”
“是!”衆女弟子立刻跨出腳步,做出動作。
他走下臺,一個個瞧着。幾乎每個女弟子的腳下都太虛浮,筋骨也無力,若有人姿勢不正確,他立刻用手上的木條拍打該處指正,然而當他來到楚霏兒身後,卻連提點一下都沒有,便直接繞過去,教導下一個人。
楚霏兒擰起眉心,忍不住轉身問道:“大師兄,你怎麼不指導我,難道我做得都對嗎?”
“你錯誤最多,一一指正的話太過浪費時間。”他只是下想再與她有太多接觸,就怕那一聲聲的“未婚夫”會纏得他頭皮發麻。
“你偏心!”楚霏兒受不了地在他背後大吼出聲,“什麼嘛,這是你對未婚妻該有的態度?”
她當着大夥的面轟然拋出這句話,不但震住了段野風的腳步,也同時引來所有女弟子詫異的目光。
楚霏兒發現自己一時心急,將下該說的話像水一般潑出去,頓時傻眼,看看師姊妹們對她投以震驚的注視,她競不知該怎麼解釋。
段野風回頭冷睇着她,“你真的確定我就是你的未婚夫?”
“本來就是。”她鼓着腮,雖然當着大家的面這麼說有點難爲情,不過這是事實呀。
“好吧,那我懂了。”他挑眉笑了笑,“以後我會拿你當未婚妻對待。”
“啊?”這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起,大家開始練拳,如果勁力不夠,內力不足的,我會要求留下,所以賣力點,別再拿這種嬌嬌女的花拳繡腿丟人現眼!”
他不再與楚霏兒說話,而是坐在樹下的一塊大石頭上,一邊拿着紙扇攝風,一邊閉眼沉吟。
如今他終於可以體會到師母的無奈了,想想這些姑娘多半是富有人家的千金女,只因現今風行習武練身,纔將她們送來這裏。
可是,憑她們的筋骨,哪適合武刀弄棍,要是有個閃失,八成連哭三天三夜也不止吧?
一會兒後,果真如段野風所想,這些姑娘們開始哀哀叫着,有些人還直對他抱怨,“大師兄,你不能一個人躲在大樹下涼快,讓我們在這裏曬太陽,那多不公平?”
“繼續練拳。”他索性躺在大石塊上,閉目養神。
“什麼嘛!霏兒,她真的是你的未婚夫嗎?”珊如一邊練拳,一邊對身旁的楚霏兒問道。
“嗯。”楚霏兒噘着脣點點頭。
“好怪,你們怎麼看都不配。”
“誰說的,我們很配。”雖然楚霏兒對他的表現也很有意見,但誰教他是她的未婚夫呢?她只好認了。
“呵,你分明護短,瞧他,哪像認真教咱們功夫,就只知道乘涼,睡覺,我懷疑他到底懂不懂武功。”珊如的不滿全寫在臉上。
“不懂武功怎麼當大師兄?你下要胡說八道。”楚霏兒捂着耳朵不想聽。
“你們兩個還真吵,到底是在練武還是擡槓?”突然一道聲音隨着某樣東西的陰影迅速移來。
她們抬頭一望,赫然被段野風手中高舉的木條嚇住。
“不要——”楚霏兒與珊如連忙捂着腦袋。
然而,木條並未落下,只聽見段野風道:“繼續練,一個時辰後自行休息。”
丟下這句話,他便直接轉身離去,不再理會她們。
段野風不是不知道身後的楚霏兒那兩道癡迷的眼神直望着他背影,也因爲如此,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對她說清楚他並不是樑子易,更不是她的未婚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