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應爺不容易相信人,既然肯將他娘交給你照顧,應該是對你有幾分信任,你何不利用這層關係,再好好勸他,要他把賭坊收了,免得繼續害人。”夏琉璃建議。
殷琥珀拿着抹布的手攤了攤,笑容無奈。
“既然伯母都勸不動他,身爲外人的我又有什麼能耐?”他們的交集已經很少,她是白天勤奮工作,他則是晚上出沒,黃昏的時候偶爾遇上,她會道德勸說幾句,算算也四年有餘,要是應子丹聽得進去,鐵杵都已磨成繡花針了。
應伯母已經放棄他了,她又有什麼本事能令他放下屠刀,回頭是岸呢?
不過,她始終未曾放棄,因爲她不希望應子丹的名聲愈來愈壞。
夏琉璃輕嘆一聲,“說得也是,若應爺能改變,你也不會這麼傷腦筋,真是辛苦你了。”
“還好,最辛苦的是應伯母。”她不懂伯母身體不好,爲何應子丹還不肯多陪陪她,成天在外頭胡搞瞎搞,有什麼事情比得上陪親孃更重要嗎?
在得到無情、狡詐、好色的壞名聲之後,他又多了一項不孝的罪名。
祥龍鎮每三年就會表揚一些好人好事,若有壞人的表揚,應子丹大概獨佔鰲頭,無人可及。
“對了,最近上官公子進了一批新書,你要早點去,以免書賣光了。”不想把話題一直兜在應子丹身上,夏琉璃轉移話題,她很清楚好友欣賞博學多聞又知書達禮的上官鳴玉。
“真的嗎?那我今天就過去一趟。”想到又有新書可以看,殷琥珀好開心。“琉璃,還不快喫?”見好友只顧着聽她說話,忘了喫東西,她不禁催促道:“你的身體不是鐵打的,別隻顧布莊的生意卻忘記自己的身體,不是我愛說你,你真的要多多關心自己,別忘記你小時候身體有多差,現在要好好照顧,免得將來喫苦頭,要知道……”
好熟的話,剛剛好像已經說過一回。
夏琉璃爲了讓這個老愛替人操心的好友住口,快快喫下一塊點心。
殷琥珀眉開眼笑。“對嘛!這樣纔對,多喫一點,身體纔會好。”
“真好喫。”
“當然了,名師出高徒,我有一位好老闆,老闆還有個好師傅。”
“下次教我。”
“可以,反正老闆也沒說不行。”老闆只說同樣的食材、同樣的配料,由不同的人來做,就不可能有相同的味道,因爲人心不同,所以沒有任何不外傳的祕技。
“琥珀,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單純、無私,無論什麼事情落在她身上總能四兩撥千斤,她卻沒有這般灑脫,生意上她精明,感情上卻很執着。
羨慕?“你想抹桌子嗎?”來,沒關係,她還有好幾條洗得很乾淨的抹布。
“不是,我是說很羨慕你單純的個性。”
殷琥珀不以爲然,“有什麼好羨慕?單純的人又不好。”
以她來說吧,就經常相信爹發誓絕對不會再去賭,結果她爹老是食言,害得她還存不了幾個錢;就因爲太單純,偶爾也讓應子丹耍着玩,單純好嗎?不,一點都不好,她也好想變精明、市儈一點,可惜這願望大概要下輩子才能實現。
“單純纔好,想太多有時候只是自找煩惱。”琥珀年紀比她小,像她妹妹,夏琉璃撫摸她粉嫩的臉蛋,如果她有妹妹,她定會好好疼愛。
是嗎?她不明白琉璃的意思,唯一明白的是……
“琉璃,你的手油油的耶。”
“不好意思。”
“琉璃,你不要想太多,有些事情是註定好的,該你得便你得,不該你得,求之不了,隨緣吧。”
是啊,一切隨緣吧。
若喜歡的人註定要成爲她的姊夫,她也會祝福。
“也是,感情的事,求之不得又偏要強求是很苦的。那你呢?都滿十八了,可有心儀的對象?還是你想嫁給上官公子?”
殷琥珀猛搖頭,“我沒想過嫁給上官公子。”
當年,上官公子和“女兒紅酒館”的女老闆在一起的時候,她還祝福過他們,哪知他們後來不知爲何分開,她也深感惋惜。
“是因爲家世的關係?”夏琉璃清楚門當戶對的道理。
“不是的,上官公子就好像我們膜拜的神祇,只能放在心頭尊敬,不可褻瀆。”
夏琉璃聽得啼笑皆非。“上官公子並沒有這麼偉大。”
“在我心裏是這樣的。上官公子不僅學識淵博,也很孝順,對人又客氣禮貌,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既然他這麼好,怎麼沒想過嫁他?”
“我不覺得自己能和上官公子在一起,他真的很好,我也很尊敬他,但就是沒想過要和他成親,總覺得嫁給他,就好像嫁給自己的大哥一樣,琉璃,這樣會很怪吧?”
“那你想嫁誰?”
嫁誰啊?
殷琥珀粉嫩的臉蛋仰望着天上的雲朵,繼而又落在眼前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搖搖頭,她沒有答案。
“我現在只想好好照顧我爹,最好讓他別再嗜賭如命,偶爾喝點小酒可以,想遊山玩水也成,只要爹不賭,要我做什麼都行。”
看來琥珀滿心只有親爹一人。夏琉璃明白了。
真是孝女。
“別光說我,那你呢?”
夏琉璃目光忍不住望向回鎮上的那條路,找尋那個早已不復見的背影,她與他註定今生無緣。
“我也不急,跟你一樣,我現在心裏只有布莊的生意。”
“琉璃,如果喜歡一個人,自己要怎麼纔會知道呢?”
應伯母也曾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她回答有啊,有爹、伯母、琉璃、上官公子、老闆、老闆的師傅、老闆的前夫,以及經常來“竹林小館”光顧的鄭老爺,她很喜歡這些人,伯母卻說她的答案不對,但是哪兒不對,伯母又不說分明,害她想到頭疼。
她是曾經喜歡過一個人,只不過……唉!
“等你喜歡上一個人之後就會明白。”看來,琥珀對上官公子確實沒有男女之情。
夏琉璃殷紅的脣辦微微上揚,給了一個更模糊的答案,讓殷琥珀更加困惑。
那是要等到什麼時候?
老闆回去探望妹妹,“竹林小館”的生意便落在殷琥珀肩上。
本來可以休息幾天,但她是個盡責的好員工,仍每天準時來開店,不過一個人總是累了點,待小館打烊後,她已累得七葷八素,只想快點回家休息。
走在即使閉着眼睛也不會撞到東西的路上,腦子裏想的不是明天該煮些什麼,而是想到和夏琉璃聊的事情。
說老實話,應子丹確實不算是個好人,除了殺人放火、搶劫偷竊還沒聽他做過外,其它的壞事幾乎都有沾上邊,在這祥龍鎮上,只要提到應子丹這個名字,喫過他虧的,甚至沒有過節的人也會罵上幾句;好像不罵上一兩句便不能表達有多憤慨、多不屑的心情,順便藉此證明自己有多正義。
應子丹的確是個讓人想痛打一頓的傢伙。
有時候,她也想狠狠揍他幾拳,不過,對她而言,他不只是青梅竹馬、恩人,更是親人。
小時候他們親密得如同一家人,只是當他回來祥龍鎮後,態度就變了個樣,待她不好也不壞,而是淡淡的,兩人之間多了距離,害她有點傷心。
以前是隔壁鄰居卻像一家人,現在是同住一個屋檐下,反倒不如過往親密。
應子丹出手闊綽,砸下大筆銀兩整頓住處,改建時不小心毀了她家的牆壁,他拿出誠意要幫她修理,從此兩家變成一家,中間少了一道門。
有些人會盲目跟着一塊討厭應子丹,離他很近的她,卻不曾怕過他,但也沒認同過他的行爲,誰教他的行爲真的很糟糕。
如果他肯改的話不知有多好……問題是,他似乎以爲惡爲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