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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先生沒禮貌》 / 安琪 / 第16章 / 共22章

“梁爾競,我要喫棉花糖。”

星期日的下午,薛雅箏被“擄來”梁爾競的住處——這是她自己堅持的說法。

他以好看的片子與美味的點心爲誘餌,哄騙她留了下來,看完片子,喫掉大半盆爆米花,兩人誰也不想起身,就這麼懶洋洋地賴在沙發上,各自看着自己的書或雜誌,偶爾把手伸向放置在茶几上的點心盤。

美人有令,梁爾競只得暫時將看到一半的書合上,從桌上取來鬆軟的棉花糖,喂向她的小嘴。草莓夾心棉花糖,可是薛雅箏的最愛。

薛雅箏宛如嗷嗷待哺的雛鳥,食物一來就自動張口。

可是——

“等一下。”棉花糖纔剛送到她嘴邊,梁爾競就很壞心地抽回來。

“你做什麼?”不滿到嘴的糖竟然飛了,她哇哇地叫嚷着。

他轉身面對她,右手修長的手指轉動棉花糖,像誘哄小孩子般教導道:“叫我爾競。”

“不要。”薛雅箏彆扭地紅着臉,想也不想地拒絕。

誰要肉麻兮兮地喊他的名宇?那樣就像一對情侶似的!雖然他們早就跟情侶差不多了……哎,不管啦!反正她不叫就是了。

“是嗎?”梁爾競也不勉強,極爲自然地把右手那顆棉花糖塞進自己嘴裏,一臉享受地細細咀嚼着。

“喂!你怎麼自己喫了?”她哇哇抗議。

“誰教你不肯叫我名字?”他又取出一顆棉花糖,再度誘惑地在她面前晃動。

“唔……哼!”薛雅箏嚥了下口水,但還是很有骨氣地別開頭,拒絕受到他的誘惑。

“來,叫嘛!只要你肯叫一聲我的名字,我就讓你喫棉花糖,這是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嗎?”

他又開始鼓動律師的三寸不爛之舌,誘哄她上當。

“不——要。”她又不是小孩子,會爲了區區一點食物就上當。

“真的不要?”

“不要!”大女人有所爲有所不爲。

“唉。”梁大律師嘆口氣,拿她沒轍了。

“好吧,給你喫就是了。”

聽到他認輸了,薛雅箏得意地笑着轉過頭,準備接收心愛的棉花糖,沒想到一轉頭卻立刻被某種柔軟、富有彈性的“物體”堵住小嘴。

“唔——”她瞪大眼,看着偷香成功,笑得一臉很賊的梁爾競。

飄飄然之際,他偷渡某樣物體到她口中。

她嚐到甜甜軟軟的滋味,知道那就是他應允要給她的棉花糖,真狡猾!除了賞他一記大白眼之外,也無計可施。

這人啊,褪去文明的外衣,其實比誰都會耍賴。

當他女朋友的人,可慘了。

不知爲什麼,她有種的深深感嘆:我完了!

發現梁爾競似乎不是那麼冷血無情的人,讓薛雅箏幾乎愛上他了,可是這時候偏偏又發生一件事,讓她再度陷入愛與不愛的掙扎與痛苦中。

“咦,你怎麼了?”

薛雅箏剛從外頭跑完法院回來,纔要進辦公大樓,就看到一位年約四十出頭的女性在大樓附近徘徊,還猛掉眼淚,不斷往上方的辦公樓層望。

她好奇地上前關心,那位女士大概是悲從中來,哭得更傷心了。

仔細一看,她的臉上、手上隱隱有着大片的瘀青痕跡,好像受過什麼傷。

薛雅箏捺住性子,先安撫了她的情緒,才追問詳情。

原來,她是來找梁爾競的。

她是婚姻裏不幸的受害女性,是個長期被丈夫家暴的可憐婦女,她受不了逃家,可是丈夫卻不肯善罷甘休,不但上法院控告她不履行夫妻義務,還委託梁爾競擔任他的律師,準備與她對簿公堂,還不時打電話叫囂,恐嚇妻子。

她沒錢可聘請律師,只好前來拜託梁爾競,求他高抬貴手拒絕她丈夫的委任。

她的處境令薛雅箏感到萬分同情,便好心帶着她到隔壁大樓,替她一起拜託梁爾競,沒想到……

“恕難從命。”

“你說什麼?”薛雅箏錯愕地看着那張正經嚴肅、沒什麼笑意的臉龐。

她以爲自己聽錯了,於是幫忙解釋:“許太太是家暴的受害婦女,許先生經常酒後對她動粗,你看她現在身上還看得到傷痕,如今她想離婚,許先生卻不肯,還找你當委任律師要告她,你不需要做什麼,只要回絕許先生的請託,就等於是幫助她了。”

梁爾競仍是一臉嚴肅地說道:“我瞭解。但是我接受許先生的請託在先,基於職業道德,我無法臨時反悔,只能向許太太說聲抱歉。”

“你……”薛雅箏氣憤地瞪着他,但他依然不動如山。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這麼說!你難道不知道許太太有多可憐嗎?你看看她身上這些瘀青的痕跡!”薛雅箏氣憤地拉起許太太的衣袖,露出藏在衣物底下的其他傷痕。

“我很遺憾,但我仍然是那句老話:我已接受委託。我是個律師,我有律師的道德與應盡的義務,從接受委託那一刻起,我當事人的需求就是我的責任,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我都必須盡力替我的當事人爭取最好的權利。”

“即使你的當事人把妻子當成狗一樣毆打?”薛雅箏不敢置信地問。

“……是的。”

薛雅箏失望透頂地看着他,感到萬分心寒。

“我以爲你變了,但其實你什麼也沒改變!在你眼中仍然只有錢,憐憫與良知對你來說,根本分文不值。好,我明白了,我不會再白費脣舌來勸你,從今以後,就當我們素不相識!”

“走,許太太!跟我到辦公室來,從現在起我免費擔任你的辯護律師,替你告倒這兩個沒良心的男人!”薛雅箏氣憤地說完,隨即拉着許太大扭頭離去。

而梁爾競只是以憂傷的眼神默默看着她的背影離去,什麼話都沒有說。

薛雅箏氣到渾身發抖,將許太太帶回自己的辦公室後,要人先替許太太奉茶,然後自己藉口上廁所,躲進洗手間去平復情緒。

她站在洗手檯前,望着鏡子,想到梁爾競拒絕自己時絕情的面孔,鼻頭一酸,眼眶不由自主泛紅,溫熱的淚無聲地滑落臉龐。

“爲何要以那麼強硬的語氣拒絕?我知道接受了委託,又臨時反悔有違律師道德,但是難道連我幫忙說情,都不能破例答應嗎?”

可見她在他的心目中根本毫無重要性吧?所以他纔會回絕得那麼毫不留情。

她咬着脣瓣,感到委屈不已,默默淌淚,控制不了無止境蔓延的悲傷情緒。

這時,有腳步聲走近,她連忙抹去淚水,拿出化妝包假裝補妝,一會兒她底下的女職員走進來,她還若無其事地跟她哈啦兩句才離去。

走出洗手間時,她的情緒已然平復,但是對梁爾競的不滿並未消除,她決定垣時間內暫時不再與他見面。

她無法把今天的事當成沒發生過!

下班時刻,梁爾競照例打了電話來,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喫晚飯。

薛雅箏怒火尚未平息,就冷冷地告訴他:“不!我不想再跟冷血無情的律師一起喫飯。”

對話那頭有好一會兒的靜默,令人窒息的僵硬氣氛持續着,接着聽到他冷冷地說:“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來打擾你的,薛律師。”

當對方話筒掛上的那一刻,薛雅箏的淚禁不住潰堤而出。

從那天之後,薛雅箏與梁爾競不曾再一起喫過飯,就連碰面也很少。

或許是刻意的,他們都不再到窗前去,避開雙目相觸時的尷尬。

但是辦公室比鄰而居,偶爾他們還是會在大樓前相遇,只不過彼此也沒交談,只是匆忙點下頭,交換一個不自在的眼神,隨即各自離去。

一開始爭吵時,沒人低頭求和,隨着時間的拉長,求和的話更是說不出口,每回意外碰面除了尷尬就是沉默,好像除此之外無話可說。

這天,他們不意又在捷運站相遇,她與梁爾競都愣了下,梁爾競率先朝她點點頭,隨即刷卡快步走進站內,而薛雅箏則躲進車站前的書店裏,將臉藏在厚厚的新國語大辭典後默默掉淚。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並不想跟他吵架呀!

其實冷靜下來想一想,他也沒有錯。已經接下的案子隨便推掉,金錢上面的損失也就算了,自己信譽的損失纔是最嚴重的。

他十年寒窗苦讀,今日的地位得來不易,會珍惜羽毛也是理所當然的,她僅爲了一位站在路邊的陌生女人,就要求他回絕委託,讓他蒙受重大損失,想想也是無理的要求,他拒絕也是情有可原,她不該那麼生氣的。

只是爲何她生氣了,他卻不像以前那樣哄她、逗她開心,而開始跟她冷戰呢?

其實薛雅箏氣已消,也想找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主動開口跟他說話,但是每回看他冷着一張臉,那些話就又吞了回去。

法律規定離婚訴訟必須先由調解委員會召開調解庭,這天,她的委託人許太太依令前往法院參加調解庭,爲了替她壯膽,她也陪同出席。

不料,梁爾競竟也在場,當時因爲雙方當事人都在場,所以他們只是深深看對方一眼,並未交談,不久調解開始,他們各自離開調解室,在外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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