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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太子玩失蹤》 / 湛露 / 第5章 / 共22章

太子落水失蹤久尋未果,這件事立刻成爲一則天大的消息從太曳湖四周傳開,不到一天就傳遍了京城各個角落,並且蔓延到周邊,以無法阻擋的速度傳至全國。

令人奇怪的是,雖然皇上派遣了無數的打撈好手下水尋找,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於是坊間有傳聞猜測,因爲太曳湖與潞水河相通,而那天的風勢正好吹向潞水,只怕太子的屍體已經……

無論別人怎樣傳言,卻有一個人抱定絕不放棄的信念,在太曳湖附近苦苦尋找了三天三夜,這個人就是嫣無色。

三天三夜沒有闔眼的她看來極爲疲倦,連眼圈都是青色的,但她不想停下來,彷彿有個人在她的耳畔對她說:“再堅持一下,會有結果的,一定會的!”

“嫣捕頭,先回去吧。”神捕營的兵士跟在她後面,不時小聲勸慰,“會找到太子的,御林軍都出動了,總好過您一個人找啊。”

“你們不用跟著我了。”她揮揮手,“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她筆直地走向岸邊的幾艘漁船,大聲問:“漁家,方便問個話嗎?”

幾個漁夫正在船頭抽旱菸,有人抬眼看到她,懶洋洋地說:“有什麼要問的就趕快問,一會兒我們要入河了。”

一個捕快氣勢洶洶地一喝,“你把眼睛睜大點!這是我們的嫣捕頭!”

“嫣捕頭?”京城的漁民對嫣無色並不熟悉,但是這名字總是如雷貫耳的,幾個人急忙起身作揖。“嫣捕頭,小的說話無禮冒犯您了。最近官家老來問話,不知道您是不是也想問太子失蹤的事情?我們能說的早就說過了,沒有看到太子的屍體……”

“誰說他死了?”嫣無色秀眉倒豎,雙目幾乎噴出火來。

漁夫嚇得旱菸袋都掉在地上,慌得跪下來叩頭。“嫣捕頭別生氣,小的是信口胡說,太子吉人天相,金枝玉葉,一定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一肚子的問題都氣得問不出來了,嫣無色頓足返身回走,這時旁邊忽然有人叫她。

“無色!無色!”

她站住,冷冷地看著那個走近的人,“幹什麼?”

來的人是獵影,他同樣滿面疲憊,一臉倦容。“休息休息吧,聽說你都三天三夜沒喫沒睡了,這樣下去就是找到太子你也累垮了。”

“若不是當日你點了我的穴道,何至於有今日?當日我本來可以找到他的!”她忽然勃然大怒,幾天來積蓄在胸中的憂慮和恐懼、憤怒和惶惑,都在一瞬間對著他爆發出來。

獵影垂下頭,“我也是爲你好,你那時候已經凍得四肢冰涼了,若是再讓你下水,只怕性命不保。何況當時已經有那麼多人在河中找太子,若能找到,也不在乎多你一人還是少你一人……”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嫣無色厲聲質問,“你以爲我找不到太子嗎?你們都以爲他一定死了嗎?”

獵影再嘆,“無色,你要冷靜些,從當日出事到現在你就不肯用腦子想事情,人人都知道他失蹤這麼久,如果他平安無事,爲什麼不回宮?”

“也許他入水時撞暈了頭,不記得以前的事,在什麼好心的漁家那裏養傷。”她自顧自地想。

“無色,這不是傳奇小說,你明知道這不可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在太曳湖落水失蹤了,如果有人找到了他,趕緊送到宮裏領賞纔是最重要的,怎麼會留下他?”

“也許、也許是太子的什麼仇人故意扣住了他,藉以威脅!”

“當時出事突然,太子的仇人怎麼可能趁機把他帶走?如果真是要挾,怎麼到現在也不見對方派人來開條件?”

獵影一點一點地耐心駁回,讓嫣無色幾乎啞口無言。

最終她只是恨恨地說:“等我找到太子,再讓你知道我們到底誰是對的!”

她頓足而去,連那些追逐她的屬下都不要了。

“你們不必跟了,嫣捕頭向來是單人查案,你們跟著她會更煩。”

吩咐完,獵影抬頭看了眼身邊的街道,一排的飯館,只有街巷盡頭的地方掛著一個大紅的招牌很是醒目──紅袖招。

一騎飛馬從遠而近,有個捕快身手俐落地從馬上跳下,對他行禮後急急道:“頭兒,野戰捕頭說有了些新線索,可能和太子有關,要您馬上回神捕營去呢!”

“好,我這就回去。”接過那人遞過來的繮繩,獵影跳上馬背。

“頭兒,要去告訴嫣捕頭一聲嗎?”另一個捕快問。

看了一眼那抹已經漸行漸遠的背影,他聲音一沉,“不必,就讓她自己慢慢找吧。”

***

燈火闌珊,月明星稀,不知不覺已經是這個時候了。

嫣無色靠著旁邊的一堵牆,慢慢滑下,此生從未像現在這一刻讓她如此疲憊,疲憊到很想失聲痛哭一場。

無論是被數十名河盜圍困在孤舟之上,還是被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採花賊用薰香迷暈,她都不曾有現在這樣的恐懼感。

太子,主子,那個總是對所有人溫文爾雅、謙和有禮的人,那個一手將她帶入宮門,一手將她變成現在的神捕嫣無色的人……不在這個世上了嗎?

怎麼會?怎麼能?

“姑娘,是不是走累了?喝碗暖肚湯吧。”旁邊一位正要撤攤的賣餛飩老大爺看出她臉色不對,好心地遞過來最後一碗熱湯。

她似乎急需一種溫暖的力量來支持自己不要再倒下去,於是草草地接過那碗湯喝下,伸手遞上幾個銅板,卻聽老人笑呵呵地說:“不必給錢了,姑娘,天色不早了,回家去吧,這地方可不是你們好女孩兒該來的。”

“這是哪裏?”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只見斜對面是兩扇烏木紅漆雕花大門,門上碩大的招牌紅豔刺目地寫著紅袖招。

她當然明白這是哪裏,這兒是男人的銷金窟,女人的墳墓,女人用青春換取財寶,男人用財寶換取美貌。

這世上無論發生多大的事情,“食色性也”這四個字,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丟掉的。

這一刻,她特別痛恨到這裏來的人。

“臭男人!”她咬著牙詛咒似的唾罵了一句,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剛想離開,忽然又站住,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剛剛走進那兩扇門的一個人。

是因爲太疲倦而出現了幻覺,看錯了人嗎?爲什麼她覺得進去的那個人好像獵影?可是此時獵影應該在神捕營忙於太子的事情,哪有閒情逸致到這裏來?

還在怔忡,就聽到門裏有甜膩膩的聲音在叫,“獵影大人,您可終於來了,叫奴家想死了!”

聞言,嫣無色連手指都在發顫。真的是獵影!他居然不顧太子的生死未卜,也跑到這銷金窟來尋歡作樂!以前不管他如何引逗她出刀,她都不曾拔過一下刀柄,但是此時此刻,她恨不得立刻一刀捅進他的心窩!

抬腿邁步就要進去,一瞬間又清醒過來。這裏不是她輕易可以進去的地方,如果亮出官差身份強行進入,明日成了別人口中閒談的笑柄不說,萬一獵影逃脫,她也無法到皇上面前告他一狀。

於是她將目光調向那高高的牆頭──

***

獵影和幾個女子調笑著走進去,大聲問道:“你們慧娘呢?”

“慧娘在忙著招呼客人,一會兒就過來。”

說曹操,曹操到。慧娘正一步三搖地跑過來,“獵捕頭,今天晚上到我們這裏不是來抓人的吧?我們可都是良民啊。”

“少和我打哈哈。”獵影很沒規矩地在她臉上摸了一把,“聽說你們昨天新到了個姑娘,我來瞧瞧。”

“您的耳朵可真是長,昨天的事情今天就傳到您耳朵裏了?是哪個嘴巴大的傳的話?”慧娘一邊說,一邊嘆,“我可是要留著她當搖錢樹的,您看看可以,可別給我碰壞了。”

“怎麼?怕我給不起錢?我偏要見見!”他大笑著催促著慧娘,將他帶到那名新人兒的房門口。

房門一開,屋內有道清瘦的身影站在窗前,對他微微一笑,“好大的膽子,就這麼吵鬧著進來強行見人,不怕驚動了別人?”

“就算驚動了又怎樣?哪個客人有膽子敢和我爭女人?”獵影嘻皮笑臉之後,忽然伏倒在地,“主子,迫不得已讓您棲身在這裏,您受委屈了。”

對面的人依舊含笑扶起他,“這裏很好,我也沒有受什麼委屈。難怪三弟偶爾回京會在這裏流連忘返,樂不思蜀,看來我是該多出來走走看看,才能領會真正的京城繁華景象。”

這悠然的自嘲正是來自於這幾天讓全城上下都人仰馬翻的太子殿下,司空政。

站起身,獵影咧著嘴笑,“今天白天本來就要過來看主子的,但是野戰突然派人捎來話,說有關於您的消息,讓我必須趕回神捕營,屬下只好先走了。”

“我在這裏看到你了,還有……無色。”面向窗外,從這裏可以一覽無遺地看到街景,只是街上的人很少抬頭向樓上看。

“無色這些天忙著到處找主子,一直不眠不休,主子,真的不告訴她您在這裏嗎?”一想起夥伴的樣子,他就實在於心不忍。

“不要說。”司空政沉聲交代,“我不想讓父皇這麼早就知道我的行蹤。”

“主子認定她是皇上的密探了?可是我看無色對主子一片忠誠……”

“無色的忠誠我不會懷疑,但是父皇對無色卻一直有頗深的成見,否則也不會派野戰暗地裏跟蹤她,並密報他本人。我對無色越好,其實越是害了她,所以當野戰非要問我爲何那樣信任她時,我不得不編個謊言來騙他。”他的聲音中有一絲傷感。

“主子是說給無色下毒的謊言?可是萬一野戰假惺惺去找無色賣好,說出這個謊言來套取她的信任,離間你們的情誼……”

“無色不會相信他的話,以她的脾氣會先來質問我,而不會輕易地相信任何人的。更何況,野戰也不會傻到隨隨便便將這種祕密告訴當事人,必然是滿心歡喜地去向父皇稟報,那麼父皇便會對他、無色,和我,都多一份放心了,他以爲我們在相互制約,互相猜疑,我們對彼此越不信任,他就會越放心。”

“皇上信不過主子,所以很多大事表面上說是交給主子去辦,其實都是皇上最後決斷,主子做了事,得罪了人,功勞最後也不是您的,若我有一個像您父皇這樣的爹,也要覺得冤死了。”獵影說話向來膽大,口沒遮攔地說。

司空政苦笑一下,並不怪他胡言亂語,因爲他說的都是實話。

“總之,那一天你幫我逃走的事情,除了你我之外,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如今我暫時住在這裏,等風波平息一些我便離開京城。”

“風波怎麼可能平息得了?”獵影搖頭,“您落水失蹤可是天大的事情,京城全都驚動,全國只怕都知道了,這裏也不是久留之地,我看還是早點給主子換個地方吧。”

“不,這裏最安全,誰能想到向來恪守世俗道德之禮的太子,能藏在青樓之中呢?”他從牆上摘下一管洞簫,“你只要瞞住無色,便能瞞住天下人。”洞簫之口放在脣邊,嗚咽一聲輕輕吹起。

此時,夜風突然猛地灌了進來,窗外響起了一道冰冷的聲音,“主子,無色求見!”

話音未落,窗戶被人從外面大力撞開,嫣無色裹挾著夜風如冰,從窗外一躍而入,圓月彎刀在夜空中爍爍放寒,筆直地砍向獵影的脖子。

“無色!”司空政失聲驚呼,她的刀就突然停滯在獵影脖子旁邊不過一毫釐的地方。

饒是獵影向來玩樂慣了,此時也變了臉色,“無色,你這是幹什麼?!”

“我幹什麼?該問問你幹了什麼!”她雙目如冰中火,火中冰,“難道你不明白嗎?”

“無色,放下刀,別誤會獵影。”司空政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是我讓他這樣做的。”

“主子爲什麼要這樣做?”她沒有收回手,更沒有回頭,聲音平如秋水,“難道主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爲您牽掛操心嗎?難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爲您憂心如焚嗎?您就這麼喜歡看著我們爲您四處奔波,自己卻躲在這裏暗中偷笑?您是在踐踏我們的尊嚴,您知道嗎?”

獵影喫驚地瞪著她,因爲她從來不曾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更不曾在主子面前說過如此放肆大膽的話。

沉默許久,司空政緩聲開口,“我知道我對不起很多人,但是……我有我的苦衷。”

“主子的苦衷裏有我們嗎?”她悵然地垂下眼。

“當然,有你。”他的手依舊停留在她的肩頭,溫暖而堅定的回答讓手掌下她的身軀輕輕一顫。

不知道是長嘆一口氣,還是因爲找到了安然無恙的他而長出一口氣,嫣無色的彎刀慢慢垂落,但一滴晶瑩的水珠卻在獵影詫異的目光前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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