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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太子玩失蹤》 / 湛露 / 第7章 / 共22章

嫣無色不喜歡紅袖招,非常的不喜歡。

不僅僅因爲這裏的女人是靠出賣自己的身體換得錢財,讓她覺得太沒尊嚴,也不僅僅因爲這裏的燈紅酒綠讓她覺得太過虛幻,毫無意義,而是因爲每次主子打開房門的時候,那一樓的女人們都用虎視眈眈的眼睛盯著他看,讓她極不舒服。

“無色,你真的不用一直陪著我。”司空政無可奈何地對始終和他寸步不離的她說:“這裏不會有人殺我的。”

可那些女人的眼睛卻好像要把主子的衣服都剝開似的!嫣無色戒備地看著不遠處正咬著手絹,對他們喫喫笑的一羣女人們。

看她置若罔聞,司空政好笑地說了一句,“我現在要如廁,你也要跟著嗎?”

嫣無色的臉騰地就紅了,呆站在原地,“主子,這種話怎麼能說!”

“我不說你就要一直跟著了,讓人看了更笑話。”他又看她一眼,“去換身衣服吧。”

“這衣服怎麼了?”她不解地打量自己。她一直是這樣穿的,沒什麼問題啊。

“如果要和我一起出京,穿成這個樣子就太顯眼了,天下人都知道你這個第一女捕頭的穿著打扮,估計走不出二里地,我的行蹤就會和你一起暴露。”

“哦,那我換成青色的。”她以爲他指的只是服裝的顏色。

司空政啞然失笑,“只是換了顏色哪行!這京城的守軍有幾個不認識你的?”

“那要怎樣?”她怔了怔。難道要她易容?那只是傳說中纔會有的神技。

他突地回頭叫道:“慧娘,你在嗎?”

“當然在了!”紅袖招的老闆娘笑著迎了過來,“公子住得還好吧?有什麼吩咐?”

“挺好的,多謝您款待,我會和三皇子說起您的好處的。”他笑。

“快別提三皇子了,他老人家最好不要回來。”慧娘提起三皇子司空曜就臉色大變。

司空政微笑著搖頭,將嫣無色推到她面前,“麻煩您將她改頭換面一下吧。”

“這位姑娘是……”慧娘打量著,好奇地問:“是公子的相好?”

嫣無色立時沉下面色,“嘴巴乾淨些!”

“這話得罪姑娘了?不好意思啊,呵呵,我們這裏都是這樣說的。那……公子希望我把她怎樣打扮?是打扮成一個未出嫁的大美人,還是已經嫁人的小媳婦?”

聞言,嫣無色更恨不得抽她幾巴掌。小媳婦?她還是待字閨中的黃花姑娘,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要做誰家的媳婦,讓她穿成那個樣子,還不如讓她一頭撞死!

孰料司空政很認真地看了她一陣,然後決定,“就打扮成小媳婦的樣子好了,要那種弱不禁風、楚楚動人的樣子,簪環衣服請從外面購置,不要用樓裏的,花了多少錢回頭我會多加一些給你的。”

“公子不必客氣,獵捕頭前面給的錢已經足夠公子在這裏住上一年半載了。不過這事真是有趣,怎麼我們這青樓地方如今快成了客棧了?先前那個洛︱”

司空政打斷她的話,“那就麻煩你了。”

嫣無色蹙眉。“主子,我不要……”

“聽話。”他丟下她獨自離去。

走出紅袖招,他有點想笑。不知道無色會被那個老鴇打扮成什麼樣子?自打認識她開始就沒有見她正經穿過女裝,更沒有塗抹過脂粉,一句“小媳婦”讓她氣得臉色都變了,若真讓她穿上女裝,大概連怎麼走路都不會了吧?

“主子怎麼出來了?”前面一匹飛馬跑到他跟前,獵影一躍而下,跳到他面前後急忙將他拉到陰影處。

“沒事。外面的捕快和普通的小官員不認得我,大官又不可能在街上閒逛。”

“還是小心爲妙。您那天去遊湖時有不少人都在岸上圍觀,雖然距離較遠,就怕有一兩個眼尖的認出您來。這紅袖招您也不要小看了,多少達官貴人都在這裏一擲千金,萬一撞上個有品級的大官員,那您不就前功盡棄了。無色呢?”

“在樓上梳妝打扮呢。”司空政悶笑。

獵影一聽,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您是說無色?嫣無色?”

他淡淡笑著,轉移了話題,“野戰那裏情況如何?”

“他一天兩次入宮面聖,不知道和皇上在嘀咕什麼?宮內傳出消息說,如果再找不到您的屍首,就有可能宣佈您落水身亡,改立八皇子爲太子。”

“這不過是謠言而已,一國太子的廢立沒有這麼容易,不過這應該會讓母妃很高興。”

“葉貴妃這些天可是哭得死去活來,主子,您就不爲她擔心嗎?”

“她哭是因爲害怕失去她所得到的一切。”這句話透著一股生份的寒意,“這世上真正在乎我死活的人並不多。”

“無色絕對是其中一個。”獵影咧著嘴笑了。“那幾天她以爲您死了,恨不得殺了我。”

“爲什麼?”

“她怪我當初爲什麼不讓她再跳到水中去救您,幾天幾夜不喫不喝,幾乎先送掉自己半條命,也許您當初真的不該瞞著她。”

“瞞她是爲她好。”司空政正色道:“父皇不信任我,也不信任她,寧可將野戰奉爲親信,時時來我這裏打探虛實也不會用她。”

“因爲皇上看得出來她對您的忠心毋庸置疑。”獵影肯定地說:“雖然她兩頭爲難,難免有對您說謊的時候,但是對不起您的大事她肯定不會做。”

“這點我明白,所以我不希望她捲入太深。”他的臉上露出憂慮之色。

“但是主子……”獵影猶豫一下,斟酌著說:“我覺得她已經卷進來了,而且陷得很深。她對主子的心意……難道主子不明白嗎?”

司空政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是什麼意思?”

“主子當然明白我的意思。”他不怕死的繼續說:“有哪個女孩子會願意過我們這樣的日子?她之所以在這個神捕營一直埋頭苦幹,不計報酬辛苦,甚至從不考慮她的終身大事,其實都是爲了主子您。”

這下,司空政真的沉下臉了,“如果讓無色聽到你的話,又會拿刀砍你了。”

“未必。”獵影輕聲嘀咕了句,知道主子已經不想再提這個話題,轉而一笑。“主子,聽說明天有血月國的使者要從南門入城,到時候浩浩蕩蕩的車隊也會跟進不少,如果那時候您出城,應該會比較容易,因爲那些守城的士兵光顧著看異國的車隊,不會太留意檢查出城的人是誰。”

“嗯,好的。另外,野戰那個人精明如鬼,你要想辦法牽制住他,不要讓他出城。”

“他如果知道無色去了哪裏,一定會跟去的,這兩天他一直留意無色的動靜。前幾日無色不知道您的下落,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的確瞞過了他,但這兩天無色睡在這邊,野戰看不到她人影一直和我追問無色的行蹤。”

司空政蹙眉。“既然如此,你就說無色可能出城去辦案子了,你以爲可能是父皇交給她的任務。”

獵影不懂。“如果野戰去問皇上,這謊不就拆穿了?”

“野戰還沒有膽子大到直接去詢問父皇的地步。就是他問了,你的語氣並不確定,父皇若表示否認,野戰也挑不出任何錯來,最重要的是,這樣可以離間他與父皇之間的信任,彼此懷疑。”

獵影笑著點頭。“主子真有心計,一石三鳥啊!既保住無色的安全,又讓野戰惶惑不安,更讓皇上看不出真相端倪。”

司空政淡淡回答,“永遠不要輕視你的敵人,就像他們本不該輕視我一樣。”

***

有哪個女孩子會願意過我們這樣的日子?她之所以在這個神捕營一直埋頭苦幹,不計報酬辛苦,甚至從不考慮她的終身大事,其實都是爲了主子您。

獵影這傢伙說出來的話,竟然也可以這樣銳利如刀。司空政一邊走回房,一邊默默地苦笑。

他豈看不出無色對他的感情?只是這份情他寧願留在心裏,不想說破。不是因爲他是太子、她是捕頭的身份阻礙了他接納她的感情,而是他一直在疑惑自己對她的心情,到底是對下屬的關愛多一些呢,還是男女之情更多一些?

他們是如此的熟悉,猶如一家人,又是如此陌生,彼此的心事從不坦露,再加上父皇對她的態度,讓他不得不深思熟慮。

父皇最不喜歡他爲了任何人或事,忘記了自己身爲太子的責任和義務。曾經在小的時候,他喜歡蝴蝶,於是就在太子殿中養了幾百只蝴蝶,父皇知道了,責備他玩物喪志,一把火燒掉了他心愛的蝶屋。

看著那些美麗的蝴蝶在火中掙扎,化爲灰燼,他那顆仁愛之心彷彿也悄悄變化了。

無論喜歡誰,都不要讓別人看出,也不要表露出來,喜怒哀樂現於臉上的都只是一張面具而已,這就是他爲人處事的風格。

若因此辜負了誰,也只能辜負了。

低低一聲嘆息,發現自己已經走回到房間門口,而慧娘正和幾個女子笑著從房內走出,看到他回來,笑得更加神祕兮兮地,將他推入門內,“公子進去看看,這個小媳婦還滿意嗎?”

站在門口,司空政只看到一個纖細的背影面對著自己,那髮式該是如今國內年輕貴婦最鍾愛的“飛燕式”,身上紫色的羅裙似是僅次於宮絹的軟煙羅。

他不覺眼前一亮,輕聲喚,“無色,轉過來讓我看看。”

“我不能。”她的聲音悶悶的,“這個樣子簡直像鬼一樣,不能讓主子看到。鴇兒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我讓她去打盆水來給我洗臉,這臉上紅紅的,就像猴屁股。”

司空政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怎麼會呢?我覺得應該很好啊。”他緩步走到她身後,從銅鏡中依稀倒映出她的臉,卻看不真切。

“無色,轉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她依然固執地坐在原地,肩膀僵如石頭,似乎動都不會動一下了。

於是,他只好轉到她前面,彎下身子,細細凝視這張看似陌生,卻讓他驚豔的臉──

眉不掃而翠,脣不點而紅,這是畫中人纔會有的風韻,現實中,沒有幾個女人可以不經雕琢就美豔四方。

以前他從沒有專注地留意過無色的五官,但今日經過慧娘她們的妙手繪妍,他才發現原來無色也可以美得如此撼動人心。

她當然沒有一般女子的小鳥依人,即使她瘦如青竹,卻顯得孤傲挺拔。

她也沒有其他女人柔如春水的眼波,因爲她的雙眸中總是充斥著堅定不可轉移的山嶽之氣。

這樣一個女子,不會依附男人而生,也不矯揉造作,忽然間,他開始羨慕並嫉妒那個將來能得到她的男人了。

“主子,是不是很難看?”

他的沉默不語讓嫣無色更加煩躁,抬起右手的衣袖就想擦去臉上的脂粉,司空政急忙抓住她的手,“別,這樣挺好的,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主子,您、覺得、我……美?”她突然變得結結巴巴,大概是覺得這句話和自己太不般配了。

司空政點頭。“如今我可以放心讓你跟著我了,這樣的美女,任誰也想不到會是名震四方的女捕頭嫣無色。從今以後,你與我同行時,就說是我的妻子好了。”

一男一女同行,自然是夫妻的身份較不引人注目。

嫣無色聞言,突然怔住。

“怎麼?怕連累你將來嫁不出去啊?”眯起眼,司空政心中卻有個可怕的念頭冒出來──但願以後的她嫁不出去纔好。

這念頭在一瞬間就佔據了他內心深處,讓他悚然一驚。怎麼?即使他不想陷於感情之中,卻依然會有著身爲男人最本能的貪慾嗎?

不喜歡想像她將來嫁給別人的樣子,更不喜歡她成爲別的男人的專寵,如果……他大膽地設想,如果這一次的出宮冒險他能大獲全勝,那麼他是不是可以爲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一次呢?

沒有留意到他的神情變化,嫣無色只是欣喜於自己剛剛得到的頭銜──主子的妻子。

這是該屬於她嫣無色的位置嗎?

但……不管如何她仍是覺得高興,因爲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跟隨在主子左右了,哪怕……只是這短短的,不知何時就會結束的短暫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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