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裏,越晚越熱鬧、越晚越狂野,原本正襟危坐喝着酒的人,幾杯黃湯.下肚後,全都變了個樣,有的跑到舞池大跳熱舞;有的則是放膽主動跟喜歡的人搭訕;而還坐在原位的人,眼睛也瞟着四周,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對象。
每個人來酒吧都有自己的目的,來這純喝酒的人反而比較少,只有小貓兩三隻散坐在靠近吧檯的地方。
“帥哥,要不要請我喝杯酒呀?”一名年輕的女子,主動跟坐在吧檯喝着悶酒的宋傑搭訕。
“不要,走開。”宋傑連頭都沒抬,一口喝盡杯中的威士忌,不耐煩的趕走對方。這已經是今晚不知道第幾次被騷擾了,真不知道現在的女人怎麼都這麼主動,要是她一定沒這個勇氣……想到她,他又心煩地爲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飲盡。
“帥哥,別這樣嘛。”女子不願意走開,她可是跟朋友打賭了,對方一定要請她喝酒纔行。
“走開,沒聽懂嗎?”宋傑不耐的揮開女子纏上的手,明顯的動作和略爲提高的音量,惹來吧檯邊的人的側目。
“不請就不請嘛,兇什麼兇!”女子覺得臉上無光,氣得跺腳離開。
衆人發現沒什麼好戲可看,便又轉過身繼續聊天。
“看不出來你是個好男人。”打發了女子,宋傑又倒了一杯酒,這時吧檯另一側又傳來女聲。沒想到走了一個,又來了一個,這讓他十分不快。
爲什麼他想好好喝酒就是沒辦法?這次他選擇不理會對方,繼續喝着酒。
女子並沒放過他,反而走到剛那名女子離開的位子坐了下來。“和JF重新簽訂新合約,新產品的預購又那麼成功,我實在想不出宋副總爲何會在這裏喝悶酒,而不是跟公司的人一起開香檳慶祝?”
原本想要趕走女子的宋傑,在聽到她的話後,終於抬起頭。“李冰沁?你也會來這裏?”
“爲什麼不能來?”每當工作到煩躁時,她總會到酒吧來,坐在沒什麼人會注意的角落喝點小酒,舒解一下工作壓力,但她沒想到今天一進來會看到未傑。原本她不打算理他,但看到他趕走不少上前搭訕的女人,她的好奇心便被挑起,想知道他一個人來喝酒的原因。
“你看起來並不像是會來這裏喝酒的人。”看看這酒吧裏,只有她一個人穿着拘謹的套裝,說有多怪就有多怪。
“沒有人規定上班族不能來喝酒吧?”“是沒規定,那陪我喝一杯。”宋傑跟吧檯要了個杯子,逕自爲李冰沁倒了杯酒。
“和鞏小姐吵架了嗎?”李冰沁沒推拒,她加了點冰塊,但沒像宋傑那般一口飲盡,只先淺嘗一點。她是來放鬆,不是來喝醉。
“你怎麼會這麼覺得?”看起來有這麼明顯嗎?
“公司的事情已經圓滿落幕,所以,除了鞏小姐之外,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事可以讓你喝悶酒。”宋氏這次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將所有的事情處理好,還反咬長田一口,宋傑功不可沒,衆人可不敢小看他將來的爆發力。
“你只猜對了一半。”一想到剛剛那一幕,宋傑就有種被雙重背叛的感覺,雖然鞏書柔解釋了那麼多,但他還是不相信他們什麼都沒有。難怪之前宋沛會爲她說話,而他卻像個笨蛋一樣被矇在鼓裏!
“另一半呢?”
“如果你抓到你的手足和你的男友在一起,你會怎樣?”他沒點明,但他相信李冰沁瞭解他的意思。
“你是說,她跟宋沛在一起?”李冰沁臉上除了震驚之外,還有難以理解的怒氣。
“相擁對望,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宋傑略狼狽的喝了口酒,拿起酒瓶想爲自己倒滿酒,不料酒瓶卻被李冰沁拿走。
“天殺的爛男人!”這次李冰沁沒在酒杯里加冰塊,她爲自己倒滿後,又爲宋傑倒了一杯。“來,我們今天喝個夠。”
宋傑看她豪氣倒酒的模樣,和剛剛完全不同,像變了一個人似,他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有人要陪他喝酒,又有什麼不好呢?
喝了酒,將所有煩心的事丟到明天,他已經不想再想,也不想再獨自承受傷痛……
*
鈴鈴!鈴鈴!
“喂?”男子從棉被裏伸出一隻手,接起響徹雲霄的電話,用着剛起牀的濃濃鼻音問道。
“比我想像中還快接起電話,看來,你也沒有醉得太誇張。”冰冷的女聲從電話另一頭傳來。’
“你是誰?”男子坐起身來,擰着眉承受頭痛欲裂的感覺。
“我是李冰沁,昨天陪你喝酒,又送你去飯店的人。”李冰沁講着手機,從自己的辦公桌後起身,走到文件櫃前拿出需要的資料。
聽她這麼一說,所有的記憶回到宋傑的腦中。他想起來他原本跟李冰沁在酒吧裏喝酒,後來她的司機要送他們回家,但他並不想回到有鞏書柔的家,也不想回到父母那怕被母親逼問,所以她幫忙找了一間飯店讓他睡覺。
“昨天的事,謝謝你。”基於禮貌,他是應該跟她道謝。
“不用客氣,我還以爲你醉到連昨晚的事都不記得了。”她雖然也喝了不少酒,但在離開前,她還算清醒。可宋傑他還要司機和她的攙扶才能離開。“我是要提醒你,飯店十二點前要退房,不要忘了。”說完,李冰沁也不再多談,直接掛斷電話。
宋傑結束和李冰沁的通話後,打了電話到櫃檯,點了些東西來喫,接着起身到浴室簡單衝個澡,一出來,他點的東西也送到了。
他從西裝口袋裏拿出小費給服務生,順便將剛換下的衣物拿去快洗。
待服務生離開後,宋傑拿出手機要和助理聯絡,發現上面有好幾通未接電話,全是宋沛打來的,沒有半通是鞏書柔打來的。
他猶疑了一會,刪去宋沛的來電,打了通電話給助理交待事情後,就喫起飯店的早餐,但心裏卻想起了鞏書柔。
她,還好嗎?是哭了一整晚嗎?還是,在宋沛的陪伴下,緩和了情緒,決定選擇宋沛呢?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不是意氣風發、自信滿滿的宋傑,反而像是個不敢面對現實的縮頭烏龜。他無法面對鞏書柔選擇宋沛。更無法面對自己可能會選擇原諒鞏書柔,重新接納她,當作一切事情都沒發生過。
他無奈的笑着。沒想到才幾個月的時間,鞏書柔就在他心裏生了根,就連他最引以爲傲的自尊和自信,在面對她時,都成了泡影。
他,真的敗在她手上了。
*
昨夜宋傑一夜來歸,鞏書柔也一夜未眠,紅腫的雙眼,讓她看起來特別憔悴,連用化妝品特意遮掩,都還看得出來她慘白的臉色,爲了不讓自己太引人注目,她特別戴了墨鏡出門。
她走出和宋傑居住的大廈,禮貌的跟管理員點點頭。她今天和宋夫人約好要一起去選婚紗,原本她想延期,但宋夫人聽到她不去,急着要來看她,爲了怕宋夫人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她還是打起精神出門去。
“書柔!”宋沛站在車外,一看到鞏書柔走出大廈,立刻出聲叫她。
“宋沛?你怎麼會來?”鞏書柔走向他。
“媽叫我來接你去婚紗店,她說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不太舒服。”宋沛看了看她,停頓了一下,“哥,昨晚沒回來嗎?”
“沒有。”她想裝作若無其事,但面對什麼都知情的宋沛,她實在無法假裝。
“書柔,我很抱歉,如果我沒來,也許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那不是你的錯,不要這麼說。”她和宋傑之間的不信任感,纔是引發這次事情的主因。“這件事,暫時不要跟媽他們說,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好,我知道。”他今天接到母親的電話,半句也沒敢提。“那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她哽咽的搖搖頭。“宋沛,爲什麼我會發生這種事?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會跟宋傑走到這個地步……”他出國前,他們還說好回國後要一起出去玩,爲什麼現在全都交了?變得她無法承受,也不知道要如何處理。
“書柔……想哭就哭吧,別壓抑着。”宋沛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只能拍拍她,給她精神上的鼓勵。
“借我哭一下,只要一下就好。”鞏書柔的前額抵着他的胸膛,淚水一滴,滴的滑出墨鏡外,每滴淚水都代表着她對這段感情的無力,和無法放手的無奈。
*
刷的一聲,純白色圓弧造型的簾子被拉開,身着雪白新娘禮服的鞏書柔就站在宋夫人面前,而身後的服務人員則彎身爲她整理裙襬。
“宋夫人,您的媳婦真是漂亮,不管穿哪一套都好看。”婚紗店的經理站在一旁,帶着淺笑稱讚道。
“真的很不錯。”宋夫人滿意的點點頭,仍不忘問鞏書柔的意見,“書柔,喜歡嗎?”
“不錯呀。”她揚起淡笑,想裝作若無其事,但眼中的憂愁,卻是怎樣都無法掩蓋。
“經理,我們自己再看看。”宋夫人對經理使了個眼色,經理立刻將助理帶了出去,留給宋夫人和鞏書柔私人的空間。
“書柔,你和宋傑是不是吵架了?”她略帶紅腫的雙眸,和臉上淡淡的惆悵,讓宋夫人起了疑。她記得昨天她回家時都還好呀,怎麼今天一來就變了樣?連平時話多的宋沛,今天也異常的沉默,送鞏書柔到婚紗店後,就直接離開,這更讓宋夫人感覺到事情不太對勁。
“是不是宋傑沒趕上幫你慶生呀?”她想來想去,只想到這點可能。
“沒有,我有見到他。”還吵了一架。但她並不打算讓宋夫人知道,以免讓她多操心。
“那怎麼你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昨晚沒睡好,所以精神不太好。”
宋夫人還是覺得有鬼,小兩口一定是吵架了,她一定要想個法子讓他們和好纔行。“我覺得我們兩個人在這選了老半天,好像都無法決定哪套比較好,不如叫宋傑過來,也順便讓他挑一下新郎的禮服。”
“媽,宋傑昨天纔回來,我想他還需要點時間調一下時差,我們還是下次再決定吧。”鞏書柔在心裏暗自叫慘,她根本就不知道宋傑在哪,也不想在現在這個狀況和他見面,尤其是選婚紗這種事。
“都下午了,他也應該起來了。你打電話問問看,我聽他爸爸說,晚點他們還要到公司開會。”宋夫人看到鞏書柔爲難的表情,她知道一定出狀況了。
“……”
“如果你怕他罵人的話,我來打好了。”宋夫人不想爲難她,拿起手機就要打電話,但立刻被鞏書柔制止。
“媽,我來打好了。”她怕宋傑不小心說了什麼,會讓宋夫人知道昨天的事。
她拿起手機,走到一旁打電話,不想讓宋夫人聽到他們的對話內容。
電話撥出去後,鞏書柔一直祈禱宋傑不要接,但天不從人願,沒響幾聲,電話就被接了起來。
“喂。”宋傑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感覺不到他的情緒。
“是我。”她有點膽怯,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我知道,手機上有顯示。”宋傑的聲音雖平靜,但握着手機的手卻緊到泛白,他等待着鞏書柔下一句要說什麼。
是要告訴他,她選擇他?還是……選擇宋沛?“我……我打來,是媽要我問你,要不要過來選禮服?”經過昨天的事,她跟他說話時略顯生硬。
“我昨天一整晚沒回去,你什麼都不問,就只問我要不要選禮服?”宋傑感到火大,額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我——”她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她要怎麼開口問他去哪?她根本就不敢問,就怕答案會讓她難堪。
宋傑沒等她說完,直接打斷她。
“你叫宋沛去,反正你跟他在一起比較開心,乾脆連新郎這個位置都讓給他好了!”宋傑一說完,用力的將手機摔在地上,結束和鞏書柔的通話。
鞏書柔只聽到碰地一聲,電話就斷訊,她根本來不及再說些什麼。
她強忍住眼中的淚水,走回宋夫人的身邊。
“媽,宋傑說他還有事,叫我們改天再來看,我先去把衣服換下來。”她忍着心頭的酸意把話說完,不想讓宋夫人聽出她的不對勁。
“書柔,你還好吧?”她雖然盡力隱藏,但仍流露出一絲悲傷。
“我沒事。”鞏書柔側過頭,不讓宋夫人看出她的難過,快步跑進更衣區。
簾子一拉起來,她立刻蹲下掩面哭泣。她花了很大的力氣,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眶的淚水卻是爭先恐後嘩啦流下,她止都止不住,也沒能力去止住。
這一哭,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但心頭的酸意始終未退去,反而有越來越多的感覺。
“書柔,要不要媽進去幫你?”宋夫人在外面等了好一會。都沒見到鞏書柔走出來,她有點擔心她的狀況。
“不用,我快好了。”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這個時候,她更不想讓宋夫人看到。
“好吧,那你如果需要我幫忙再叫我。”宋夫人覺得怪,想打電話問兒子,卻發現兒子的電話關機,他們小兩口到底是怎麼了呀?
鞏書柔勉強站起身,從鏡子裏看到自己哭花的臉,她拿起一旁的面紙,拭去雙頰的淚水。
當她在爲自己清理時,看到頸間那條宋傑送的心心相印的項鍊,她伸出手輕輕觸碰它。她還記得收到這個禮物時的幸福感覺。她還告訴自己,宋傑這麼疼她,哥和樂芙擔心的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但現在呢?爲什麼才過了二個月,他們之間的關係就降到冰點。
她……還要結這個婚嗎?她看着鏡中的項鍊,沒有答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