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俞雅玟才知曉,林董看似小題大作的舉止,不只是因爲公司私下另找別的供應商,更是因爲繼母讓薛經理去找的,竟是“寶昌實業”生意上的死對頭,無怪乎林董會勃然大怒,氣到不想跟他們再往來。
早聽說林董是性情中人,重義氣、守信諾,可是一旦犯了他的禁忌,發起火來很難善了。
果然,她當天在“寶昌實業”等了一整天,還是見不到林董的面,隔天對方甚至交代對他們公司暫緩供貨就飛去了印度分公司,而且一去就是大半月,再撥電話過去,祕書又說他飛往巴西看貨,再笨的人都明白對方是存心讓她找不到人,嚐嚐得罪他的後果。
爲了不讓生產線停擺、無法如期交貨而影響公司信譽,他們不得不暫以高價向其他原物料商進貨,一算下來竟喫光了公司上半年度的盈餘。如果得不到林董諒解,又找不到願意低價進貨給他們的供應商,恐怕還得承受接下來數月的預期虧損。
這已經夠讓俞雅玟頭大了,結果公司從韓國進口的一批機能飲料的原料,又在報關文件上出了大紕漏,整個貨櫃被扣在海關動彈不得,還得接受申報不實的調查,一些來往廠商聞訊大抽訂單,向銀行申貸的案件也被暫時壓下,成了她就任以來的最大危機。
“剛剛在董事會議上,你爲什麼不明說一切全是你繼母在背後搞鬼?”
總經理室大門被帥冠宇重重甩上,想起方纔謝玉萍臉不紅、氣不喘地責罵俞雅玟無能,聯合其他董事要她引咎辭職,她卻制止他出聲爲她解釋,他就一肚子火!
“和‘寶昌實業’交惡、報關文件出錯,都是她的詭計,爲什麼你要一肩扛下?”他真不懂她是善良還是蠢!
“雖然我根本沒見過那份報關文件,但是在所有更改的資料上頭,的確都蓋了我的用印。”
俞雅玟邊說邊從資料櫃裏取出一本名片簿。“就算我跟其他董事說我懷疑是小媽趁我上臺北找林董時動的手腳,我也沒有任何證據,說出來除了讓家醜外揚之外,對現況一點幫助也沒有。”
“難道你就甘心讓大家以爲你那麼無能嗎?”不知道爲什麼,他就是無法忍受她被別人看輕。
她凝望着他,忽然淡淡一笑。“你知道嗎?我爸就葬在我媽的墳旁。”
他一愣,繼而擰眉。“幹麼轉移話題?不要跟我耍白癡。”
她搖搖頭,嫣然淺笑。
“你還不懂嗎?我爸的最愛始終是我媽,所以小媽纔會對我那麼厭惡。同樣身爲女人,我能體會小媽的不甘心,也懂她做這些事背後的心酸,所以我並不怪她。”
“我希望,總有一天小媽她能明白,我是真心想跟她好好相處,完全不想奪走她任何東西。就算她不喜歡我,我也不想跟她交惡。所以,只好委屈你跟我一起承受被董事們當成笨蛋,對不起。”
這女人——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可是……或許也是全世界最善良、最令人心疼的笨蛋了。
“笨蛋,幹麼跟我道歉?”他剛剛還燃着怒火的心,化成了潺潺流水。“要不是我那天宿醉沒來上班,也不至於讓人有機可乘,算起來我也有失誤。你放心,我的能耐可不只這些,一切我會負責——”
“不,這次你不要插手。”想起繼母諷刺地要他去下跪爲她求情的事,她突然很怕自己真的會害他變成那樣。“你說過,我該學着獨當一面,所以這次的公司危機就交給我來處理。”
“可是——”
“我可以的!”她固執地說:“我想努力看看,不想老是依賴你。”
帥冠宇認同她的骨氣與勇氣,也發現這幾個月來,她真的成長不少,心裏卻明白,這不是她能獨力解決的事件。
“好吧。”他勉強點點頭,不想潑她冷水。“加油。”
“嗯。”他的鼓勵一向是支持她的最大動力。“那……如果我能靠自己圓滿解決一切,可以跟你要個小小獎賞嗎?”
“可以。你想要什麼?”他不想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讓我直接叫你‘冠宇’,而且你不能再叫我‘笨蛋’,要叫我‘雅玟’。”
“這就是你要的獎賞?”他以爲會是更大的,比如,答應跟她交往。
“嗯。”她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答案,有些忐忑地問:“不行嗎?”
他望住她好一會兒,沒回話,倒是忽然轉回自己的辦公桌,從抽屜裏取出一份牛皮紙袋。
“你跟銀行吳經理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這是他要你帶去的資料,我想公務車應該也在樓下待命,該出發了。”
她接過牛皮紙袋,猜想他轉移話題,大概就是不想理會她的要求了吧?
“那我走了。”她只能裝作不在意。
“嗯。”他冷淡地回應。
她有些落寞地拎起皮包,走向辦公室大門。
“加油。”
他望着她驀然停步的背影,在她訝異地轉身的同時,故作冷漠的表情瞬間改變了。
“雅玟,要加油。”
看見他臉上爲她綻放的溫柔笑容,俞雅玟感動得鼻頭一酸,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好,看我的!”
她微笑點頭,胸口突然湧上無限暖意,感覺自己好像變得無所不能,就這麼精神百倍地在他的笑容目送下,勇氣十足地離開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