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帥冠宇把車停在一間雙並別墅前。
俞雅玟往車窗外一看,才察覺已經抵達了奶奶家。
剛搬進來一、兩天的她,對路徑並不熟,更沒想到這裏距離帥冠宇的住處只有十多分鐘的車程,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你等一下。”從小家教使然,帥冠宇習慣性地下車幫她開門。
“謝謝。對了,你等我一下,我有東西要給你。”
“是謝謝你照顧我一晚上的回禮,不然我會覺得很過意不去。拜託,等我一下子就好。”
她說完立刻掏出鑰匙打開鐵門,奇怪的是,她穿過小庭院後並不是從正門進入,而是走入一旁像是車庫或儲藏室之類的增建矮房。
“哇——”
帥冠宇正在考慮自己要不要直接走人,忽然聽見屋內傳來俞雅玟的慘叫聲,腦袋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循聲飛奔而去。
一進屋內,那幕混亂的景象立刻讓他傻眼。
說這裏是儲藏室,屋內一角又整齊地擺放着單人牀、書桌和塑膠衣櫥;說是臥室,裏頭又到處擱着大大小小的紙箱和雜物,還有一根曬衣竿和幾本書散落在地——
“你沒事吧?”
一發現不曉得是被哪樣東西砸昏頭的俞雅玟,他馬上把壓在她身上的曬衣竿、紙箱和書移開,搖了她幾下,她才悠悠醒轉。
“好痛……”一清醒,她立刻按着自己後腦勺喊疼。
“你到底在做什麼?”他也想弄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跑進來練鐵頭功嗎?”
“不是,這是我的房間,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塞了竹竿……”
聽她說着,帥冠宇的神情倏地嚴肅起來。
“你住儲藏室?”
“嗯。”發覺自己被他抱在懷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小媽說家裏的房間各有用處,沒空房,要我暫時先住這裏。”
沒空房?哼!鬼才信。
那麼大的一棟雙並別墅,少說也有五、六間房吧?他查過了俞家人口,除了她住院的奶奶和離家出走的弟弟,就只剩她繼母,沒空房?是空着給阿飄住嗎?
“對了,這是我要送你的謝禮。”她伸手從書桌底下拿來一個玻璃罐。“我外婆醃的辣蘿蔔乾,很下飯,比市面上賣的好喫一萬倍。你喫看看,喜歡可以跟我說,我再拿給你。”
她怎麼還笑得出來?
望着她臉上溫柔的笑容,帥冠宇眼裏滿是疑惑。
屋子裏不時傳來的淡淡黴味,她聞不到嗎?
住在堆滿雜物的狹窄空間裏,她不覺得難受嗎?
如此顯而易見的不公平待遇,她一點都不想抗議嗎?
這女人是笨到不會爭取,還是真的如此知足又能隨遇而安?
“天哪~~你竟然把男人帶回家裏來!”一個高八度的刺耳嚷嚷從儲藏室門口傳來。
帥冠宇轉頭看去,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看來年輕時應該還頗具姿色的中年婦女,穿着一襲濃綠絲質睡衣,外頭隨意系綁着一件單薄晨袍,腳上趿了雙格紋名牌家居鞋,正站在門口以輕蔑眼神打量着他們。
俞雅玟藉着帥冠宇的扶持站起來。“小媽,您誤會了,我——”
“我都親眼看到了,還說誤會?”
謝玉萍從鼻間輕哼一聲,打斷她的話,完全不聽她解釋。
“雖然我不是你親媽,管不着你,不過這裏可是俞家,不是你以前待的那種隨隨便便的地方,做事得有些分寸,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她可逮到機會教訓這個眼中釘了。“這種敗壞門風的事萬一讓來打掃的歐巴桑看到,傳了出去,家裏跟公司的名譽、形象都會因此受損,這麼簡單的事你都不懂嗎?就算你從小沒有媽教,也不能那麼沒家教——”
“夫人,您講那麼久,嘴巴不會酸嗎?”帥冠宇突然皮笑肉不笑地冒出一句。
他走到兩個女人之間,高挺的身軀像座山似地矗立在俞雅玟面前,爲她擋去了繼母的輕視眼光。
本來別人的家務事他是不想管,可是這女人說的話實在讓人越聽越火大。
“你到底想說什麼?”謝玉萍不悅反問。
她不着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眼,這男人不只長相俊帥,渾身上下還散發着一股渾然天成的領袖氣質,本來以爲只是知道俞雅玟的千金身分而賴上的小狼狗,但看來又似乎不是如此。
“像您如此高貴優雅的貴婦人,實在不適合大清早就在這學潑婦罵街。”他明誇暗諷。要損人,他可是還沒遇上過對於。
“你說誰是潑婦?!”謝玉萍氣呼呼地白了他一眼。“你以爲你是誰?”
“敝姓帥,是俞小姐新聘的祕書。”
他看不見身後俞雅玟詫異地捂住脣,逕自往下說。
“就我目前看來,俞小姐家教良好,才能忍住至今都不回嘴。不過本人家教不好、修養欠佳,所以想請問您,到底是看到了什麼傷風敗俗的畫面,才一大早就在這大呼小叫?我跟她之間有誰衣不蔽體嗎?倒是您,身爲長輩卻穿着睡衣在陌生男子面前出現,這是好家教的表現嗎?在我看來,您纔是傷風敗俗、敗壞俞家門風的那一個。”
“你——你被開除了,馬上給我滾!”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開除我?你以爲你是誰?”他立刻以她的話還以顏色,涼涼地答:“雖然你是‘豐瑜食品’董事之一,可惜我並不是公司員工,我的僱傭關係只存在於我和俞小姐之間,有權利開除我的只有她。滾?你請自便。”
“雅玟!”
謝玉萍氣吼着,震得俞雅玟渾身一抖,乖乖地從他身後站了出來。
“還不開除他、把他趕出去!”
“小媽……”她小心陪笑。“對不起,我什麼都能聽您的,只有這件事不行。這個祕書是我好不容易纔請來的,他是我的救星,無論如何都不能開除。”
“你竟敢跟我唱反調?好,我們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能耐幫你!”
謝玉萍狠狠瞪了他們一眼,氣沖沖地離開儲藏室。
“依你繼母那種性格,我看你以後日子不會太好過——”
帥冠宇說着,將視線移到身旁女人的臉上,卻發現她像只搖尾示好的小狗直瞅着他,水汪汪的眼不斷向他投射出崇拜、感恩的視線,彷彿自己頭上要浮出光環了。
“幹麼?”他被看得渾身不對勁。
“謝謝你!謝謝你答應當我的祕書!”
答應當她的祕書?有這麼一回事嗎?
帥冠宇聰明的腦袋突然停止運轉,呆了幾秒,纔想起稍早前自己似乎曾在她繼母面前說過——
“敝姓帥,是俞小姐新聘的祕書。”
完了,因爲看不慣她繼母的態度,好像一時衝口而出答應了。
“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絕不會讓你失望!我們一定能合作愉快……”
看着俞雅玟欣喜若狂地握住他雙手猛搖,一副有他萬事足的表情,那種被強烈需要的感覺,讓帥冠宇一時有些怔忡,再想想她從昨晚到今早的遭遇,頓時心又軟了一些。
算了,日子過得太順心如意,的確也很無趣,就當是給自己一個新挑戰吧!
“從今天開始上班可以吧?”這件事能定下,俞雅玟覺得自己好像連感冒也好多了。“有你在,待會兒的會議我就不用擔心了。”
“你別高興得太早。”他提醒她。“我可不記得已經跟你簽約了。”
晴天霹靂!
“你又反悔了?”她眼中光采一黯,早該猜到事情沒那麼容易。
“今天我有約,晚上七點整到我的辦公室談簽約細節,順利的話,或許我可以從下星期一開始上班。”
“好,七點我一定會準時到。”俞雅玟肯定地回答他。
“那麼,手可以放了吧?”
她循着帥冠宇的眼光往下看,發現自己還緊握着他的雙手,這才連忙鬆開。
不過,手是放開了,人,卻放在她的心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