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整,左家門口,千萬不要按電鈴,因爲淳茵會出來偷偷開門。
他怎麼會信艾珍的鬼話!
萊德當時覺得後半段的邏輯有點奇怪,但爲了見到淳茵,他什麼也不想去思考。
所以他在家裏躊躇了老半天,不停的看着時鐘,直到八點五十八分時,才趕緊殺到樓下,直直往淳茵家裏衝。
九點整,他簡直不敢相信雙眼所見,從巷子口走來的那兩個人是……是幻象嗎?他爲什麼大白天會有幻覺?!
“嗨,兒子。”美豔的紅金髮女人一見到他,就來了個愛的大擁抱。
媽?媽?!萊德兩眼呆滯,望着母親身後的男人,那的確是他老爸,這兩個應該在英國的人,跑到這邊來做什麼?!
天哪,艾珍!你在搞什麼鬼?!
“你們來這裏做什麼?”他連聲音都因爲驚嚇過度而顫抖。
“當然是來幫你啊,寶貝!”做媽的心疼寶貝兒子的遽瘦,撫着他的臉頰,“你不是進不去嗎?”
萊德看了看左家大門。是,他是進不去啊……問題是媽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艾──珍──
只見他老爸輕咳了聲,旋即按下左家門鈴,萊德連慘叫都來不及,甚至完全無法意會這是什麼狀況,門就咿的被拉開,左父又是一臉兇惡面貌,左手的掃把藏在門的另一邊,暫時沒讓外頭的人看見。
可他一開門就怔住了,外頭這兩位陌生人他沒見過,一個是親切的臺灣人,另外一個就是妖里妖氣的女洋鬼子,然後這兩位的中間後方,站了他掃把的最愛,萊德。
“您好,左先生,我是馮福祿,這位是內人,伊莉莎白。”馮福祿立刻恭敬的自我介紹,“後面這位是小兒,馮萊德。”
左父瞬間瞭解。這兩位是那個混帳小子的父母嗎?他挑了挑眉,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家人來這裏幹麼的?
“請問二位來有什麼事嗎?”他面露不耐煩的神色。請父母出馬嗎?那也好,他也想把這件事早日解決。
“我們知道左小姐跟我兒子的事,所以遠從英國過來,想來解決一下。”馮福祿還是維持和氣的笑容,“事情總是要談的,不如今天解決吧?”
紗門緩緩開啓,左母面露憂色地站在裏頭,喚了喚丈夫。事情的確不能老僵着,還是請客人進來吧。
於是,萊德終於踏進左家大門,可他現在腦子亂七八糟,還是搞不清楚老爸老媽殺來這邊做什麼,嫌事情不夠亂嗎?
左父自始至終都沒給他正眼,對伊莉莎白更沒好臉色,完全只跟馮福祿講話,要不是爲了女兒,他根本不願讓外國人踏進他家一步。
左母倒了熱茶給大家,萊德一雙眼直往樓上瞟,豎起耳朵仔細聆聽,渴望能聽到腳步聲。
“我現在就去叫淳茵下來。”左母柔聲說,看了萊德一眼。這小子果然好看,只是怎麼憔悴成這樣?爲了她的寶貝女兒嗎?
“幹麼叫她下來?有什麼事我們在這裏講就好了!”左父拉開嗓門,壓根兒不想讓女兒跟萊德見面。
“伯父,我拜託你,讓我跟淳茵見面!”他焦急的懇求起來,“我真的好想見她,我……”
端坐在位子上,萊德身體彎了九十度,雙手扣緊自己的雙膝,生怕一不小心,情緒就會失去控制。
而這一來一往的吼聲,讓房間裏的左淳茵倏地跳了起來。
萊德?!是萊德的聲音!她不會聽錯的,剛剛有按鈴聲,爸爸讓他進來了嗎?!
她飛快衝到鏡子前,檢視一下自己的服裝儀容,急急忙忙就要衝下去,可是在拉開門的那一剎那,又有點膽怯了。
她原本是想……如果這份戀情無法開花結果,乾脆就此立地斬斷的啊……
不行!她沒那麼堅強,她好想萊德,想他想到快瘋了!
砰砰砰砰,聽見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顧不得左父的怒目,萊德幾乎是立刻跳離沙發,往二樓衝了上去。
“你在幹什麼!這是我家!”左父也氣急敗壞的狂吼起來,“你給我站住!站住!”
可萊德哪聽得進去,左淳茵在樓梯轉彎處時剛好與他撞個正着,兩個人一見到彼此,簡直就是欣喜若狂,緊緊擁住對方,左淳茵的眼淚更是霎時就飄了出來。
她不能沒有萊德,她太愛太愛他了,這手臂、這胸膛,爲什麼會與她如此契合呢?
“淳茵……天哪……我的淳茵!”萊德拚命吻着她的額、她的脣,“你變瘦了,你怎麼好瘦好瘦?”
“你也是啊……”她仰起頭,哭得泣不成聲,心疼的撫上他凹瘦的臉頰,“你都沒喫飯嗎?不是在廚房就可以偷喫?”
許久未見面的愛侶們,將十幾天來的寂寞與情意一古腦兒的宣泄出來,完全無視於現場雙方家長的存在。
左母看這景象,心裏多少有點底了,這男孩不像子觀說的,想對淳茵始亂終棄啊。
“夠了沒有!兩個人給我分開!在這裏摟摟抱抱的,像什麼話!”左父氣得想往樓上走,但馮福祿先一步攔下他。
“左先生,有什麼話可以好、好、說。”他語帶嘲諷的瞥了左父一眼,再往上瞧,“萊德,注意你的禮貌,我跟你媽還在這裏呢!”
嗯?依偎在男友懷裏的左淳茵聽了一怔,視線往下移,瞧見沙發前有一對陌生男女,站着說話的男人有着與萊德相似的輪廓,而坐着的美豔紅金髮女人,有雙熟悉的琥珀色眼睛。
“對不起!”萊德摟着女友,緩緩直起身,面向大家,“淳茵,這是我老爸老媽。”
“你──”她瞪大了眼睛。爲什麼萊德的爸媽會在這裏?!
“不要問我,明天殺去問艾珍。”他偷偷附耳,雖然他現在就想殺過去。
他溫柔的牽起她的手,兩個人戰戰兢兢的下樓,不管左父的目光有多凌厲,左淳茵都堅持站在萊德身邊,握着他溫暖的大掌。
“咳!大致情況我們都知道,所以纔想來談個清楚。”馮福祿重新坐回位子,面對左父,“我聽說,您很反對他們兩個交往的事?”
“反對到底!”左父堅決得很。
“那左太太呢?”馮福祿看向坐在一邊,嫺雅的左母。
“我……唉……”她憐惜的看着站在一邊的小倆口,“女孩子家婚前亂來很不好……加上子觀又說萊德要回英國去,是欺騙淳茵的,我才那麼反對,可是現在……我看萊德對淳茵是真心吧!”
“什麼真心的?!少來!”左父氣得半死。老婆怎麼突然轉了風向?!
“我愛淳茵!我真的愛她!”萊德緊張的接口,“我從沒有要拋棄她的意思,而且希望我的未來都能一直有她!”
“少來!你們這些洋鬼子最會空口說白話!”左父一句也聽不進去。
“沒關係,我們來就是要處理這件事情的。”馮福祿出聲制止一切,“不瞞兩位,其實我們也很反對萊德跟令千金的事情。”
什麼?!萊德跟左淳茵不約而同地嚇傻了。
“爸!”萊德急得跳腳,他們是來搗亂的嗎?
“閉嘴!我在說話你給我站好!”馮福祿朝他一喝,威嚴感頓時展現。“爸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英國多得是名媛淑女,有那麼多美麗的富家女孩給你挑,你偏偏給我挑一個黃種人!”
咦?萊德真的是呆了,老爸什麼時候叫他去挑什麼名媛什麼淑女的?他只會要他把刀功練好,把正統學院派的料理發揚光大而已啊!
而且幹麼說淳茵是黃種人?搞種族歧視啊!
“就是,大飯店的千金也很喜歡你,我們兩個都是貴族喜歡的廚師,大家都想跟我們交朋友,你眼睛也不睜大一點!”伊莉莎白跟着嘆氣起來,“到臺灣來玩玩是可以,無緣無故幹麼交一個女朋友呢?”
左父瞠目結舌。這兩個人現在在說什麼?
伊莉莎白站起身,體態婀娜的走到左淳茵跟前,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再由上往上看回來,竟然是連連搖頭,還嘖聲不斷。
“眉毛太細、眼睛太小,鼻子不夠挺,長得一點都不漂亮。”她往下看去,“身材好扁,胸部一點都不大,屁股也好小……”
“你喜歡華人沒關係,陳叔叔的女兒也非常美啊!”馮福祿跟老婆一搭一唱,“記得JOJO吧,她現在可迷死人了!”
左淳茵不可思議的拉了拉萊德。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萊德的爸媽不喜歡她嗎?而且他在英國有這麼多女朋友?
“所以說,左先生,相信你很能瞭解我們做父母的心。萊德搞這個事情我們也很困擾,英國有得是條件更好的女孩,我們還真怕你會答應他們的交往呢!”回首看向左父,馮福祿還一臉笑吟吟的,“我們這趟來臺灣,就是要把萊德帶回去,您放心好了,他跟令千金的事,大家就當做沒發生過。”
沒發生過?!左淳茵簡直不可置信,又氣又急的想甩掉萊德的手,萊德卻死命抓着她不放。
沒發生過?左父的怒火都快把腦神經燒斷了,這對夫妻是專程來他家糟蹋他女兒的嗎?還敢嫌東嫌西,黃種人這種字眼都搬得出來?!
“我要留在臺灣!誰要跟你們回英國!”萊德也氣極了。老爸老媽在玩什麼把戲!
“留什麼臺灣!你的家在英國!”伊莉莎白一臉不悅的瞪着自己的兒子,“你不是繼承我的餐廳,就是你爸的餐館,別爲這種女孩耍脾氣。”
“什麼這種女孩?她是我深愛的女人!”他緊緊抱住最心愛的女友,“我要在臺灣開自己的餐廳,跟淳茵在一起,根本不想繼承你們的任何事業。”
“你胡說八道什麼?冷靜下來給我想清楚。”馮福祿突然一步上前,甩了他一巴掌,“難道你要根留臺灣,把我跟你媽扔在英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