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夏玄之便在別墅客廳裏急得團團轉。
“怎麼辦,爸說大哥中午前若沒做出決定,就要派我和建賢去抓他回來,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昨天回臺北,他硬著頭皮告訴爸,大哥會考慮以網路處理集團事務,請爸暫時別再打擾他,爸當時神情嚴肅,沒多說什麼,怎料早上出門前落下大哥中午之前若未回覆決定,就要他和大哥的特助魏建賢去抓他回來的最後通牒。
“你這孩子,昨天要到花蓮怎麼不跟我說,讓我阻止他,現在他知道允騰不願回來,氣得連讓我說項的機會都不給。”阮耘秀輕聲數落。
“爸警告我如果泄露口風給媽知道,他就自己去找大哥,我哪敢講。”他無奈申冤,爸要是跑去找大哥,王見王,肯定死棋。
“你爸也真是的,非得搞得事情無法收拾才甘心。”
“他已經這麼搞啦,否則也不會撂下要我和建賢去抓大哥的命令。”事情要真演變成這樣,大哥只怕真會跟爸徹底反目。
“你哥有說要打電話給你嗎?”阮耘秀憂心忡忡。
“怎麼可能!昨天他跟我講到一半就氣匆匆走了,更何況從他到花蓮那晚起,手機就沒開過。”大哥不願家人吵他的意圖十分明顯。
“可見他無意在度假期間插手公事,難道媽真要眼睜睜看你奉命抓他回來?”
“媽當我喜歡接這道命令啊,我一點也不想被大哥揍,我看還是打電話問宣劭柔,看她勸大哥勸得怎樣了。”
“你叫劭柔勸允騰?”
夏玄之點頭,既而興奮的報告,“媽,昨天我到花蓮時看到大哥笑得好開心,我差點以爲那不是他呢!”
“你看到允騰笑得很開心?!”
“我發誓。還有一個更勁爆的消息,宣劭柔說大哥對她大笑過許多次。”他好笑的看著母親露出他乍聽這消息時一樣的驚詫表情。“我不知道這其中是否有特別原因,但那時候我只能拜託她幫我勸勸大哥。”
“劭柔是個好女孩,媽擔心你這一請託,會讓允騰把對你爸的火氣遷怒到她身上。”
“應該不會吧,她好歹是他的新娘──呃,後備新娘。”
“你最好別在允騰面前提這事惹他生氣,他曾怪你出賣他,你忘了?”
“我哪敢忘,昨天大哥就想算這筆帳,是我重申自己是情非得已,他纔沒再追究。不過媽有沒有覺得大哥對爸做主他的婚事,反應特別大,以前他對爸的要求不滿歸不滿,總是悶頭完成,唯獨與藤原家聯姻這事他極力反對,婚禮那天更和爸怒目相向。”
在他的記憶裏,大哥對爸的嚴格要求就算不悅,仍會一一達成,可從他知道要與藤原家聯姻開始,便強烈反對。大哥並無要好女友,照片上的藤原亞奈更是個標緻美人,他理該保持以往的無謂態度允婚,怎麼反而破天荒和爸激烈爭執?
“或許他不想那麼早結婚。”謀遠是在與藤原岡治談好婚禮細節後才告訴他們母子三人聯姻的事,也難怪引起允騰那麼大的反彈。
是這樣嗎?他記得好像沒聽大哥提到這點,倒是撻伐過爸不該干涉他的婚姻,問題足以爸的專制個性,有哪件事不干涉,大哥的反對他愈想愈古怪。
驀地一串清脆鈴聲響起。
“八成是宣劭柔打來的。”他摸出口袋裏的手機,“宣劭柔,你終於打電話來了。”
“劭柔應該打電話給你嗎?”一道冷冷的嗓音劈頭擲向他。
“大哥!”他驚訝萬分。
一旁的阮耘秀屏氣凝神的望向他。這通電話是允騰打來的?
“怎麼,不是劭柔的聲音,你很失望?”夏允騰的嗓音依舊冷凝,聽玄之一接電話立即喊出宣劭柔的名字,彷彿他們常聯絡,他感到不是滋味。
“哪有,是我正想打電話問她勸你的結果,手機剛好響起,我以爲是她打來告訴我結果。”他照實回答,大哥的語氣好像有些……喫味。
“你很大膽,說不動我竟然找劭柔當說客。”胸中的不快因玄之的解釋奇怪的全部消散,但他沒忘低斥他擅自做主將勸他的責任交給劭柔。
“昨天你掉頭就走,我能拜託的只有她,聽大哥的口氣,不會真像媽猜的那樣,你遷怒到她身上,把人家吼哭了吧?”
“少冤枉我。”心裏的不忍隨著回答充滿胸口,他沒害她掉淚,卻讓她的膝蓋不小心撞出一塊瘀青。“我答應用網路處理公事,但只負責重要決策案子,而且由你負責向爸作報告。”
簡而言之,他這個副總裁只處理過程,結果由玄之向上稟報,在這三個月的自由時間,他半點都不想和爸有所交集。
“大哥真的同意幫忙處理公事?!”
“看來你很不滿意這個結果,那就當我沒說。”
“開什麼玩笑?我滿意到爆了。但我很好奇你爲何突然改變決定,因爲是宣劭柔勸你的關係嗎?”他急忙表態的同時,一併展現旺盛的好奇心。
“囉唆,你管這麼多幹麼。”
ㄟ?“也就是昨天我請其他人勸大哥,你甩都不會甩?”
“廢話,我甩其他人做什麼,你欠揍嗎?淨說些沒營養的渾話。”夏允騰沒好氣的念他。這個弟弟喜歡多話的毛病仍然未改。
豈料他還有話說──“結論就是,大哥只甩宣劭柔,只願意聽她的,她對你有莫大的影響力,對你而言是最特別的?”
微怔,夏允騰被問得心中一陣激盪。原來他對宣劭柔的在乎與縱容,全因她對他而言是最特別的,甚至毫無防備的讓她進駐心裏,不知不覺對她動了心?
是這樣嗎?
“允騰?你還在嗎?”溫和中夾帶急切的慈藹聲音傳人他耳裏。
“媽。”他由震盪起伏的心神中被喚回,微訝的喊。
“玄之想到什麼就說的個性你也知道,他剛說那些話沒其他意思,你別跟他計較。”她之前站近小兒子身邊,清楚的聽見兩人的對話,允騰已經在嗔怪玄之多話,他竟又迸出教人捏把冷汗的結論,嚇得她急忙搶過電話,就怕允騰火大,收回答應幫忙處理集團事務的決定,到時事情會很難收拾。
接收到她輕瞪的眼神,夏玄之舉高雙手,安靜的退後,沒敢出聲。
“我知道,我沒生氣。”夏允騰放緩聲音,明瞭母親的顧忌和擔心。
“都怪媽不曉得你爸派玄之去找你,否則我會想盡辦法加以阻止。”
“媽別這麼說,你爲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能過半個月完全不受打擾的日子,全是你的功勞。”
“辛苦你了,讓你在度假期間還得忙公司的事,媽會叫你爸別再打擾你。”
“沒關係,爸若還有什麼動作,你就讓他衝著我來,沒必要因爲我承受他的怒氣。”他不想她爲難。“假如沒其他事,我掛電話了。”
“等等,幫媽轉告劭柔,她擱在飯店的衣服和鞋子,媽會用快捷寄給她。”
“好。”
“劭柔是個善良的女孩,她被捲進你的婚禮說來也無辜,答應媽,無論什麼時候都別遷怒她。”
“我會有分寸,媽再見。”
“大哥在生宣劭柔的氣?”見她結束通話,夏玄之開口問,她最後的提點讓他這麼認爲。
阮耘秀將手機還他。“不是媽要說你,要胡言亂語也得看時機,允騰被迫同意在花蓮處理公事,心裏一定有怨,你還消遣他只聽劭柔的勸,真想他把怒氣發在她身上嗎?”
“我是真覺得大哥對宣劭柔不一樣,我這個親手足被他歸類在不想甩的‘其他人’,她這位真正的其他人卻能勸動他,這不是很耐人尋味。”
直覺告訴他,大哥跟宣劭柔之間,百分之八十有問題。
“你還有時間在這裏瞎猜?趕快到公司告訴你爸允騰的決定,免得他等會兒就派建賢去抓他。”
“對喔,這件事比較重要,我先走嘍。”
望著喳呼著就衝出門的小兒子,阮耘秀連連搖頭,比起他大哥的沉著穩重,他仍有待磨練。她的心思倒沒放在允騰和劭柔有何耐人尋味的發展上頭,只衷心希望接下來的日子,允騰能在花蓮開心度假。
同一時刻,遠在花蓮這頭,夏允騰靜坐在租屋處的沙發上,心湖漣漪輕漾的繞想著──他真的讓宣劭柔住進他心底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