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白的病房裏,矮櫃和茶几上擺滿各種慰問的花籃和花束,大抵上都是百合花和鮮豔的玫瑰,而奼紫嫣紅的花卉裏,一束藍紫色的燕子花直挺挺地被移放在角落,雖然不是最起眼的一束,卻反而吸引住齊定浚的目光。
他靜睇着角落的燕子花,心裏不禁湧起一股溫暖的感受與思念。
三天前,若不是那個叫藍綺幽的女孩機靈地發現他得了急性盲腸炎,將他緊急送醫開刀治療,後果恐怕難以想象。
他撫着纏裹着紗布的腹部,聆聽特別助理章修亞向他彙報這幾天公司的狀況。
“副總,這次的主管會議我依照你的指示,提議要爭取『齊亞科技』的研發經費,也將企劃案和評估表發下去,雖然董事長說你不克出席,案子暫緩表決。但就我側面瞭解,大部分的人都傾向反對。”章修亞直接切入重點。
“……我知道了。”齊定浚的身子微微地向後躺,調了個舒適的姿勢。
“臺灣液晶面板削價惡性競爭,再加上韓國的研發技術又比我們先進,報價又低,使得許多人都不看好『齊亞』的前景。”
“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假如我們能夠突破現在的瓶頸,提高面板的經濟切割率,就能擺脫惡性競爭的窘境,在未來的液晶面板上就能獨佔鰲頭。”齊定浚不愛保守行事,更不會輕易放棄。
“但顯然董事會的人不這麼想,他們認爲開發品牌耗費太多成本,不如固守原來的代工事業就好。”章修亞傳達與會人員的意見,繼續說:“因爲這兩季『齊亞科技』的股價反應不佳,有些人甚至開始拋售手邊的股票。”
齊定浚沉思之後吩咐。“若消息屬實,替我把外面的『齊亞』股票買回來。”
“是,關於這部分我會遵照你的吩咐。”
“好,那今天就先這樣吧,企劃案的事我會再好好想想。”齊定浚疲憊地揉揉額頭。
章修亞將卷宗放在矮櫃上,準備告退。“我把報告放在這裏,有什麼事我們再電話聯絡。”
“這陣子辛苦你了。”齊定浚感激地說。章修亞不只是他事業上最得力的助手,更是他大學時的直屬學長,多年來深厚的情誼,讓他們培養出絕佳的默契,所以他一進入集團工作,立即將章修亞拉到身邊,藉此建立屬於他的派系。
“你就趁這次的機會好好休養,我先回公司。”
“嗯。”齊定浚點點頭。
章修亞提着公事包跨出病房,掩上門,轉過身卻差點撞上一個女孩。
“對不起——”綺幽不好意思地垂下臉,趕緊爲冒失的行徑道歉。
章修亞眯起眼眸端視她靚麗的臉龐,看她徘徊在齊定浚的病房前,不禁好奇地問道:“小姐,你有什麼事嗎?”
綺幽頓了一下,而後軟軟地央求:“你好,我是送齊先生來就診的藍綺幽,我想進去關心他的病情,可以請你幫我通報嗎?”
那天早上她送齊定浚就醫,醫生診斷爲急性盲腸炎,在她幫忙聯絡他的家人趕到醫院後,她馬上被排擠到角落,連關心他術後的狀況都不能,只好默默地離開。
前兩天,她也曾捧着花束來探病,但都被特別看護隔絕在病房外,僅是代爲收下花束,拒絕探訪。
“那天是你送他來醫院的?”章修亞再次確認。
“我是『蘭心花舍』的員工藍綺幽,那天在辦公室佈置盆花時,正好齊先生的身體不舒服,所以就幫忙送他來醫院,不過這幾天都沒有他的消息,我很放心不下。”綺幽解釋自己的身分與那天的經過,期待能獲得探視的機會。
雖然知道他手術成功,會有專業的醫護人員在一旁照顧,但她就是忍不住掛心他的病情,除了想表達對他的謝意之外,還想知道他復原的情況。
而來探病,也是唯一可以接近他、見到他的方式。
“好,我幫你問問副總要不要見你這位『救命恩人』。”她臉上真摯善良的表情,實在令章修亞不忍拒絕。
“謝謝。”她抱着懷裏的花束,窘然地道謝。
半晌,得到齊定浚的應允後,藍綺幽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板,走進病房內。
她輕悄地掩上房門,捧着花束和提袋,秀麗的臉上漾着輕淺的笑容。“你的身體好點了嗎?”
齊定浚放下財經雜誌,迎上那雙澄亮的大眼睛,微笑地說:“我好多了,謝謝你。”
方纔得知她來探訪,他的心中飛掠過一絲驚喜,再次見到她,更確定她有一種很特殊的氣質,明明外表柔柔弱弱的,但骨子裏卻有着執拗的基因。
“我可以找個花瓶將這束花插起來嗎?”綺幽輕聲問道。
他點頭,目光隨着她嬌纖的身影移動,看她柔順的長髮披在肩上,清麗的臉上泛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純淨得彷彿與這個紛紛擾擾的世界無關。
“你送的這束花是什麼花?”齊定浚好奇地問。
“燕子花,它的花語是——幸運必然會到來。”她將花束插在花瓶裏,回眸瞅着他。“希望它能帶給你幸運,讓你早點康復出院。”
她臉上甜甜淡淡的笑容,彷彿是一道溫煦的微風,撫過他的心房,令他忍不住想靠近她、聽她說話。
他炯亮的雙眼流連在她美麗的面容上,看着她濃密的眼睫輕輕地顫動着,扇動了他的心。
“我有說錯什麼話嗎?還是臉上有髒東西?”他緊迫的眼眸瞅得她心慌意亂,下意識地撫着窘紅的小臉。
“沒有。”他覷着她怯怯的笑臉,自嘲地說:“那天你真的救了我一命,否則我現在肯定不只肚子挨一刀那麼簡單。”
“這麼說來,我真的是你的『救命恩人』嘍?”她俏皮地眨眨眼。
“那當然,所以我想要給你一個願望,只要你提出要求,我一定會盡量幫你完成。”齊定浚誠懇地說道。
“那這個願望很珍貴,我要謹慎地思考一下該許什麼願纔好。”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任何時候,只要你想到要許什麼願望,都可以打電話給我。”他拿起記事本,寫下一串號碼,撕下,遞給她。
她凝睇着他,猶豫着該不該收下。“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來這裏純粹只是來探病,關心你術後的狀況,並不是想要討什麼實質的好處。”
“我知道,但我是認真地想給你一個願望,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你說得太過誇張了,我並沒有那麼偉大……我只是送你來醫院,真正救你一命的人是執刀的醫生。”
“所以我付了大筆醫藥費感謝他了。”齊定浚饒富興味地瞅着她,總覺得她給他一種很舒服、很順眼的感覺。
“那就請你以後繼續關照『蘭心花舍』,讓我們的生意興隆。”綺幽想了一下,開玩笑地說。
“那有什麼問題!”他將抄着電話號碼的便條紙塞進她的手心裏,囑咐道:“生意不好,儘管打電話給我。”
“好。”她瞟了上頭的數字一眼,小心地將紙條摺疊好,收進口袋裏。
綺幽因爲取得他的聯絡方式而偷偷地竊喜,紅潤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形成一道美麗的弧線,但又忍不住想着,除了花店生意不佳之外,不曉得還可以用什麼理由打電話給他?
齊定浚挺起身,欲將筆記本放回矮櫃上,綺幽怕他扯動到腹部的傷口,於是傾身抽走他手裏的筆記本。
“我幫你……”她起身向前,卻不小心踩到鬆掉的鞋帶,腳步踉蹌往前傾,整個人跌向他,還好她趕緊將雙手撐在他的胸膛,纔沒有壓到傷口,然而驚呼的小嘴卻來不及煞車,直接貼覆在他性感的薄脣上。
綺幽身體僵住,腦海更是一片空白。
齊定浚也嚇了一跳,理智提醒他,如果是個君子就該退開來,不該乘人之危。但她芳馥柔軟的脣瓣就像是甜美的棉花糖,深深地撩撥起他的渴望,引誘他想多咬幾口。
因此,他非但沒有退開來,反而緩緩地加重力道,迫使她啓開脣瓣,霸道地佔有她的甜蜜與呼息。
熱呼呼的感覺卷燒而過,燒去了她的理智,也融化了她的矜持,令她馴順地閉上眼睛,任憑他的脣齒攻城掠地,侵奪她的甜美軟馥。
親吻她的甜美悸動在齊定浚的心間盪漾開來,原本只是一個意外的吻,卻起了不可思議的化學變化,演變成甜蜜的糾纏。
一陣幽淡的香氣沁入他的鼻端,騷動了他的心。良久,齊定浚滿足地退了開來。
她連忙起身,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小臉一片緋紅,羞窘地說:“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那個,我的鞋帶鬆了……纔會絆倒……不是故意要吻你的……”
她羞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連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齊定浚輕笑地覷着她緋紅的嬌顏。
他遇過各式各樣的女人,但從沒有一個像藍綺幽一樣,純淨得彷彿可以洗滌他在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卻又害羞嬌柔得像個可愛小女人,引誘着他去憐惜她。
隨着方纔甜蜜的親吻,他感覺到一股陌生的情愫在心裏起了奇妙的變化。
兩人靜默不語,氣氛顯得有些曖昧,綺幽努力想着話題,想化解橫亙在彼此間尷尬的感覺。
有了!她眼角的餘光突然瞄到手提袋裏的保溫瓶。“我燉了一碗魚湯,聽說對傷口復原很有幫助,你要不要嚐嚐看?”
“好。”看她一臉期待的表情,令他不忍拒絕。
綺幽將魚湯倒進碗裏,遞給他。“試試味道怎麼樣?會不會太腥或太鹹?”她緊張地問道。
“這是你親手做的?”他拿起湯匙舀起湯,送進嘴裏。
她點點頭。“……不合你的胃口嗎?”
“味道還不錯。”齊定浚忍不住又多喝了幾口,並不是這湯的味道有多好,而是她細膩體貼的心思令他感覺很溫暖。
突然一陣敲門聲中斷了兩人的談話,護士拿着血壓計走了進來。“齊先生,量血壓的時間到了。”
綺幽起身,連忙將碗筷和保溫瓶收放進手提袋裏。“我想……我應該要走了。”
“謝謝你來探病,還有你熬煮的湯。”
“不客氣。”她提着手提袋,走到門邊,忍不住回頭問道:“我……你明天還想喝魚湯嗎?”
“嗯,可以請你明天再過來嗎?”他挑了挑朗眉,性感的薄脣噙着一抹微笑。
“那……明天見。”她露出微笑,掩上房門,卻關不住一顆悸動的芳心。
她的心彷彿脫了繮的野馬,失去了控制,朝他的方向奔去。
隔着一扇門扉,兩顆心都受到同一份感情的牽引,想起對方的模樣,他們的嘴角隱約都浮現了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