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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結髮》 / 唐浣紗 / 第12章 / 共20章

下計程車後,羽浵狂衝入大樓內,以最快的速度搭電梯上樓。由門口守衛看到她的詫異眼神,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很狼狽,但,她沒有心思顧及這麼多了。

更多更多的複雜情緒佔據她的心房,好多奇怪的聲音也在她的腦中互相叫囂,她覺得自己快承受不了,要崩潰了。

當!

電梯到達頂樓,走出電梯後,羽浵毫不猶豫地衝向妹妹居住的單位,按下電鈴。她的心好亂好亂,一定要找人談一談,但,那人不是書浩哥。

瘋狂地猛按電鈴,她聽到羽珊在門內高喊。“來了、來了!”

緊接着,大門被打開,羽珊杏眼圓睜地看着她。

“天啊!浵,出了什麼事?先進來!”她把羽浵拉進屋裏,無法置信地瞪着她。“你還好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羽浵頭髮凌亂,臉上還有淚痕,最恐怖的是雙脣又紅又腫,彷彿被狠狠吻過!天啊,現在才傍晚五點啊!臺北的治安難道已經壞到這種地步了?難道羽浵被……不!

“……我沒事。”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羽浵試圖平靜下來。“我……我的確遇到一些狀況,但你放心,我還好,先讓我坐下來。”

“我去幫你弄條溫毛巾。”

羽珊衝到廚房,手上拿着溫毛巾和一杯熱茶,又衝了出來,把熱茶放在茶几上,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幫羽浵擦拭臉頰。

羽珊擔憂地道:“你哭了?你確定自己還好嗎?”

“還好……”羽浵緊緊捧住馬克杯,汲取熱茶傳來的溫度,好讓自己的身軀不再顫抖。緩綏地喝了幾口熱茶後,她纔有辦法開口。“我……我不知道整件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我只是去書局買害。然後。在樓梯間遇到一個男人,他好像瘋了一樣,抓着我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甚至還強吻了我。”

“天啊!”羽珊尖叫,憤怒不已地跳起來。“該死的!那混蛋現在人在哪裏?還留在原處嗎?我立刻去報警!他居然敢輕薄你,我要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可羽浵的下一句話,卻讓羽珊當場震住,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他一直喊一個我沒聽過的名字,一直說我是他認識人的,他不相信我叫章羽浵,他說我是藍、藍織寧……”

完了!

彷彿有一道悶雷狠狠劈中羽珊,她的臉色迅速發白。完了!完了!她知道羽浵遇到誰了——鞏傑修!

Oh!My God!爲什麼會這樣?他們都以爲羽浵這次只回臺灣半年,鞏傑修的家族事業也在海外做了不少投資,他人很有可能不在臺灣,所以兩人碰面的機率應該不大才是。但……造化弄人。怎麼會這樣?

鞏傑修找到她了,這麼一來,羽浵也許會恢復記憶,那接下來的狀況……喔,不!羽珊沒有勇氣繼續往下想了。

豆大的淚珠不斷滑出眼眶,羽浵想擦掉淚水,可卻越擦越多。

她哽咽地開口。“他還說了好多我聽不懂的話,什麼月老廟、紅線、項煉……他一直問我,是不是把項煉扔了?到底是什麼項煉呢?我一句也聽不懂。可是,珊,我大概是瘋了……你責罵我吧、打我吧!我真是個恬不知恥的壞女人,我居然任他瘋狂地吻我!”

“不知爲何,他的吻給我一種很強烈、也很震撼的感覺,我被他吻到整顆心都揪疼了,眼淚也不聽使喚地墜落,有種酸楚鹹澀、又苦又甜的複雜感覺瀰漫着整個胸膛。我……我一定是被他吻糊塗了,居然眷戀起他的懷抱,眷戀起他的吻……天啊,我真的瘋了,我是個毫無廉恥的壞女人!”

羽浵一直責罵自己是壞女人,但羽珊卻愣在原地不語,一顆心直往下沉。她痛苦地望着好友,在心底狂吼——不是這樣的!不要責怪自己,浵,你不是壞女人,壞的人是我,是我對不起你!

羽珊知道羽浵所問的項煉是怎麼一回事。織寧在西雅圖發生車禍後,被送到醫院急救,爲了避免妨礙急救,醫護人員解下她當時配戴的項煉,交給嚴書浩。後來,羽珊搭飛機趕到西雅圖之後,書浩把項煉交給了她,請她代爲保管,也請她永遠不要讓羽浵知道有這條項煉的存在。

嚴書浩明白,可以讓藍織寧時時刻刻配戴的項煉,一定跟鞏傑修有關。

可每當羽珊看到那條項煉時,就會有嚴重的罪惡感。

還有一樣東西也被她收起來了,就是藍織寧剛到西雅圖的時候,寫給鞏傑修的那封信。

當時,織寧很清楚自己不能把信寄給鞏傑修,可是留在身邊又很痛苦,而織寧也捨不得撕毀掉字字血淚的信件,所以只好把信寄給她,請她幫忙保管。

後來,就發生織寧在西雅圖出了車禍,昏迷不醒的事。在昏迷期間,書浩哥越來越喜歡她,甚至把她的身分變成了章羽浵。

坦白說,事情的發展不是羽珊樂於見到的,但書浩哥愛得那麼癡情執着,還低聲下氣地求她幫他……

她無力控制整件事的發展,卻也明白信與項煉這兩樣東西,這輩子恐怕都無法交還給織寧了。

唉……她終於明白什麼叫做身不由己,何謂“一步錯,步步錯”了?這一切的發展都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但,她真的很心疼好友必須受的苦。可憐的羽浵,到底還要流多少淚?

“珊……”羽浵已經哭成淚人兒了。“你爲什麼都不說話?你很看不起我吧?我知道我瘋了,我也很鄙視自己的行爲,我居然讓一個陌生男人吻我……”

“不是這樣的。”羽珊握住她的手,給予她平靜下來的力量。“我們兩個是親姊妹,你不但是我的姊姊,也是我最信任的好朋友,不管你做任何事,一定有你的道理,我百分之百信任你、支持你。相信我,不管發生任何事,我會永遠陪在你的身邊。”

她抽出面紙爲羽浵拭淚。“別哭了,更不要再責怪自己,就當自己運氣不好,遇到瘋子。”

“可是,我還是覺得自己很對不起書浩……”羽浵痛苦地閉上雙眼。“我不知道該不該把今天的事告訴他?”

“不要!”羽珊趕緊阻止。“浵,聽我說,今天的事只是一個意外,那男人是瘋子,他一定是認錯人,把你誤認成是他要找的女人了。你也知道書浩哥有多愛你,倘若他知道這件事,一定會暴跳如雷,會揪出那個男人跟他拚命的,屆時搞不好事情會變得很複雜、很棘手。反正你也不會再遇到那個瘋子了,我想最好還是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羽浵靜默地聽着。珊說的也有道理,反正以後她再也不敢一個人外出了,這件事就這樣落幕吧,不要增加書浩哥的煩惱了。

可是……許多難以釐清的謎團依舊在她的腦內衝撞,吹皺她的心湖。

羽浵靠在妹妹身上,幽幽地道:“我不會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書浩的,但,有些事,我必須跟書浩談一談。你也知道的,這一陣子他很喜歡跟我提結婚的事,可是珊,你相信嗎,聽到他興致勃勃地計劃着我們婚禮的細節,打算要在歐洲的古堡內舉行婚禮,或是詢問我蜜月地點最想去哪裏的這些話題,居然讓我覺得很惶恐不安、很排斥。”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爲何會害怕他一直提結婚的話題,甚至每當他試圖靠近我,想吻我的時候,我都有一股想把他推開的衝動……”

羽浵挫敗地以手掩住臉。“我想我真的病了,書浩這麼愛我,我居然開始害怕他的碰觸……我一定讓書浩很痛苦,他會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但,沒有,沒有!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所有的問題都出在我身上,是我對自己沒有自信。也許,我應該跟書浩開誠佈公、徹底地長談一下。我希望能把心底的疑慮全部告訴他,倘若他無法接受這樣的我,要求分手,我也無話可說……”

羽珊驚駭到幾乎要跳起來了。“你想跟書浩哥分手?!”

羽浵痛苦地落淚。“不是我要跟他分手,而是我發現自己根本不適合他,配不上他。這幾年,你也看得很清楚,我跟書浩之間是一場不公平的愛情,他很愛我,但我呢?”

“這幾天我一直捫心自問,我是否夠愛書浩?是否愛到死生相許,愛到可以跟他攜手共度一生?越想這些問題,我就越痛苦。我尊重他、信賴他,但,我沒有辦法大聲地告訴自己——是的,我很愛很愛他,我有自信可以給他最幸福的婚姻!”

她悽然落淚。“這樣對書浩不公平,他是那麼優秀的好男人,他應該遇到一個更愛他的好女人,那女人會比我更瞭解書浩,會用百分之百的笑容回應他的愛,而不是像我這樣惶亂不安,根本不懂自己在想什麼……我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羽珊心疼地安慰她。“不是你的錯,浵,你心裏已經夠苦了,不要再給自己這麼多的壓力。”

她好內疚,她是幫兇!

倘若三年前她可以拚命阻止書浩哥的行爲,羽浵今天就不會如此掙扎痛苦了。

羽珊又道:“可是,我希望你能先冷靜下來,暫時不要跟書浩哥討論這些事。畢竟,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我知道你對這份感情有些懷疑,懷疑其中是否是親情佔多數,而不是純粹的愛情?你可能會認爲自己只是把書浩當大哥哥一樣依賴着,不過,浵,先讓自己冷靜一陣子再來思考這個問題好不好?”

“我想,經過深思熟慮後,你的內心會告訴你一個最清晰的答案,而那個答案也是你要的。不要貿然傷害任何人。”

羽珊講這些不是要幫嚴書浩,而是想讓羽浵放輕鬆,不要再一直苦苦逼迫自己。

羽浵輕咬着下脣,好半晌纔開口。“我明白了。你說得對,不管我想跟書浩溝通什麼事,都要先冷靜地想一想,纔不會造成更大的傷害。可是,珊,你知道嗎?我真的很討厭自己,也無法對今天發生的狀況釋懷。我應該痛恨那個男人的,可到最後,我居然被他吻到泫然欲泣,這種感覺就像是很多年前,也有一個男人以那種方式在吻我,而那個男人並不是書浩……喔,天啊,我真的瘋了!書浩這麼愛我,我怎麼可以背叛他?以前的我,是否曾經做過什麼複雜的事,我是個壞女人嗎?”

羽珊聽得心驚膽跳,好怕她回想起更多更多,甚至想起關於鞏傑修的一切。

她鎮定地道:“別亂講,你當然不是壞女人。快把這件事忘了,不要再想了。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趕快跟書浩哥回到加拿大比較好,回來臺灣之後,你的情緒起伏似乎太大了,我擔心這樣對你的健康會有不好的影響。”

羽珊決定了,要找個機會建議書浩哥先帶羽浵回加拿大去,否則再這樣下去,難保她不會大受刺激。

至於羽浵是不是會要求跟書浩哥分手?唉,羽珊知道這一切只能隨緣,感情的事無法勉強,一切就交給上天吧!

離開臺灣回加拿大?羽浵默默聽着,此刻胸膛深處卻也發出一道清晰的聲音——不,她還不想離開臺灣!

她不知道這裏還有什麼事牢牢地吸引着她,可冥冥中,似乎有股奇異的力量拉扯她的心,要她留下來。

她想留在這裏。

阿東和梅梅的婚禮選在五星級飯店的宴會廳舉行,會場被佈置成一片粉紅花海,到處都是梅梅最喜歡的粉紅色百合花,芳香撲鼻。

在如雷的掌聲中,一對新人挽着手,甜蜜地走上紅毯。

阿東看起來英姿煥發、喜氣洋洋,而穿着V領蜜桃色雪紡紗禮服的梅梅則是嬌豔奪目,笑得好甜蜜。

觀衆席上,羽珊拿着相機拚命拍照。“哇,姊,你看,梅梅好漂亮喔!那件量身訂做的禮服把她襯托得更加性感,好迷人喲!阿東、梅梅,看這裏!笑一個!”

羽浵笑着點頭。“真的很漂亮,梅梅是我見過最美的新娘子。”

坐在她身邊的嚴書浩溫柔地在她耳邊低語。“不,你纔是最美的新娘子。我好期待你趕快爲我披上婚紗,屆時,你一定會豔驚四座,美得像是仙女下凡。”

說着,書浩更湊近她,想親吻她的臉頰,羽浵卻羞紅了臉,輕推開他。“別這樣,這裏好多人,我不習慣。”

也許是她太敏感了,但,羽浵總覺得這幾天書浩的行爲舉止有點怪異,他不但常常提起結婚的話題,也很喜歡親親她、抱抱她。

雖然說他們早就是交往多年的情侶,一定有些親密行爲,但書浩這幾天的行徑似乎帶着一股焦慮,羽浵可以感受到他的不安,他彷彿急着要跟她舉行婚禮,好證明些什麼。

羽浵真的不知道書浩爲何如此不安?不過,每當書浩試圖親吻她時,她的身體總會很自然地湧起排斥感,連例行的晚安吻她都覺得有點勉強,甚至,只要書浩一接近她,她就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強吻她的男人。

那男人爲何要那樣吻她?瘋狂中卻帶着難以言喻的哀傷與心痛,彷彿他已等待她好久好久,彷彿他重新拾獲了比性命更重要的寶物。

最令羽浵害怕的是,爲何被一個陌生男人強吻,她居然不覺得噁心,反而……反而覺得心底有股紛亂的騷動,彷彿很久以前,有個男人也曾那麼強悍熾熱地吻過她,她甚至知道,那男人習慣在熱吻時以手指滑梳過她的長髮,他炙熱的吻會由她的脣一路灑落到她的頸間,輾轉廝磨……

夠了!

發現自己居然在回想那個罪惡的吻,羽浵驚駭地命令自己停止,挫敗地咬咬下脣。

老天,我在幹什麼?我怎麼可以回想起那件事?書浩哥還坐在我身邊啊!

喔,她覺得自己真是個十惡不赦的壞女人!

一旁的書浩察覺出她的異狀。“怎麼了?你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蒼白,是不是冷氣太強了?”

“……沒事。”她勉強擠出微笑。

“沒事就好,不舒服要跟我說喔。來,喝杯溫水。”書浩溫柔地遞水給她。

“謝謝。”羽浵接過來,在心底感激書浩的體貼,同時也更痛恨自己。

她明明已經有這麼好的男朋友了,爲何不能一心一意地愛着書浩,居然回想起那個瘋狂的男人!喔,她真的想把自己的腦袋挖開,看看裏面究竟裝了些什麼?

證婚人笑容可掬地道:“現在,請新郎、新娘交換結婚戒指。”

羽珊興奮地抓着相機站起來。“要交換戒指了!這一幕好感人喔,我要衝到最前面去拍照!”

現場播放着阿東和梅梅最喜歡的一首情歌,那是多年前由歌手布萊恩亞當斯所唱紅的經典名曲《EVERYTHING I DO》《I DO IT FOR YOU》,也是這對新人的定情之歌。

“Look into my eyes

You will see what you mean to me

Search you heart,search you soul……”

阿東和梅梅四目相望,噙苦喜悅的笑容交換戒指,他把戒指緩緩套入梅梅左手的無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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