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南
一個細雨紛飛,寒氣逼人的隆冬。
傍晚五點,織寧獨自留在他們下榻的飯店內。她坐在窗邊,透過霧茫茫的窗子好奇地往外望,從這裏可以清楚俯視附近的著名古蹟,還可以看到古蹟旁的小學操場,甚至可以看到一些穿球衣的小男生不畏細雨,繼續在操場上進行棒球比賽。
看着那些孩子專心地投球,揮棒打擊後拚命地奔跑,整個人撲在地上去搶壘包,搞得灰頭土臉,身上的球衣髒兮兮的,卻因爲得分而全隊快樂地歡呼、嘻嘻哈哈地擁抱在一起的模樣,織寧忍不住笑了。真是一羣可愛的孩子啊!
成長過程中,她大多時間都待在臺北唸書、工作,偶爾會回到故鄉看看,不過,還不曾踏上府城臺南。
這是她第一次來臺南,雖然是初次造訪,不過,她發現自己很喜歡這座充滿古典韻味的城市。這裏的生活步調很悠閒,到處都可以看到古蹟,擁有好多好多的綠樹,整個城市散發着寧靜的氣息。
當然,她喜歡這裏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這裏有好多美食!昨天晚上,傑修就帶着她去品嚐最著名的度小月擔仔麪、阿憨鹹粥、福記肉圓……喫得她快撐死了。
傑修應該快回來了吧?織寧滿臉期待地看看手錶。他說順利的話就可以直接簽約,最晚五點半以前一定會回來。
爲了工作,傑修在週六一早搭着飛機從臺北直奔臺南來洽談合約,因爲這一陣子他的工作很忙,兩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所以,當他開口說希望她能跟他一起南下出差時,織寧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反正她週六和週日都不用上班,只要可以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哪裏都是天堂。
叮鈴鈴鈴~~
專屬的來電鈴聲響起,織寧滿臉期待地接起手機。“傑!”
“我在計程車上。”彼端的聲音充滿笑意。“車子快到達飯店了,你現在下來,我們出去大喫一頓。”
“好,我馬上下去!”織寧滿臉笑容地合上手機,匆匆跑進浴室洗了把臉後,抓起外套就雀躍地往外衝。好棒,傑終於忙完公事了!
來臺南這兩天,雖然傑修大部分的時間都忙着處理公事,織寧都自己一個人留在房間內,可是她一句話也沒抱怨過,反正她可以在房間裏看書,最重要的是,她好珍惜可以和他共度的時光,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很甜蜜。
衝到飯店門口後,果然看到一輛計程車已停在前方,傑修搖下車窗對她喚着。“織寧,上來!”
她興沖沖地上車。“忙完了?”
“嗯,都處理好了。”
身上那套來自英國的純手工三件式西裝,將鞏傑修襯得更英挺出衆、器宇軒昂。他眉黑如墨,黑瞳炯炯有神,鼻如懸膽,輪廓分明的五官自然彰顯出菁英氣息,再搭配高大修長的身軀、筆直的長腿,是個一站在路邊,就會令女人心跳失控的大帥哥。
鞏傑修親匿地握住她的手。“要你跟我來出差,這兩天我卻一直忙着開會,連最著名的赤崁樓,還有飯店附近的孔廟,我都忙到連陪你去逛逛的時間都沒有。一個人在飯店很無聊吧?”
“纔不無聊。我剛好可以利用時間,把一直想看卻沒有時間看的《追風箏的孩子》看完啊!真的好好看喔,害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哭得很慘喔?難怪你的眼睛到現在還紅通通的,連鼻子也紅了。”他愛憐地輕撫她的小鼻頭。
“鼻子也紅了?”織寧花容失色,想拿出鏡子看一下,這才發現自己連隨身包包都忘了帶出來。“啊,人家這樣會不會很醜?”
“醜翻了,活像是紅鼻子的小妖怪。”鞏傑修壞壞地逗她,笑容更加飛揚。
織寧氣呼呼地別過臉蛋。“好、好,我是醜八怪!那你放我下車,不要跟我走在一起,省得我丟你的臉。”
他哈哈大笑,大手緊緊摟住她的纖腰。“這樣就生氣啦?真是小氣鬼。你放心,就算你變成紅鼻子、綠眼睛的小妖怪,依舊是我最喜歡的織寧。”
親匿地揉揉她的秀髮,無比愛憐地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不要鬧啦!”織寧羞得手足無措,輕輕推開他。“司機在前面……傑,我們到底要去哪裏啊?要先去喫東西嗎?”
“呵呵,祕密!”他莫測高深地微笑。
他最喜歡她這份單純無垢的笑容,更喜歡她的善解人意。這一陣子爲了處理繁忙的公務,有時候他不得不耽誤跟她的約會,甚至一通電話就臨時取消,但織寧從不抱怨。
她總是笑笑地叫他要記得喫飯,不可以喫冷便當,一忙完就要趕快回家睡覺,別擔心她。如此溫婉又蕙質蘭心的好女孩,他如何不愛?
身邊有好多朋友總說織寧好幸運,可以遇到他這麼優秀深情的好男人,真是麻雀變鳳凰。其實,他非常討厭聽到這類的話。對他而言,織寧原本就是鳳凰,她擁有獨一無二的耀眼光采,她是個傑出、秀外慧中的好女孩,能得到她的芳心,纔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織寧笑着睨他一眼。“還搞神祕呢!到底要去哪兒嘛?”
正說着,計程車已經停下來了,司機微笑道:“到啦!前面就是著名的武廟。”
“謝謝。”鞏傑修付了車資後,拉着織寧下車。
織寧呆呆地跟着他走,冬雨綿綿,附近好像有人在賣烤番薯,空氣中飄散着暖暖的香氣。
“傑,爲什麼要帶我來這裏啊?”嗯……有點冷耶,出來時太匆忙,忘了帶圍巾。
“乖,跟着我走就對了。”注意到她的指尖有點冰冷,鞏傑修立刻解下自己的大圍巾圍住她的粉頸,兩人親密地圍在一起,厚實大掌摟住她的肩頭,讓自身的溫度暖暖地包圍着她。“又不帶圍巾出門,你喔,真是懶丫頭。”
織寧俏皮地吐吐舌尖,整個人緊緊地偎着他。“對啦,我就是小懶豬嘛!反正我知道你最慷慨了,一定會分我圍一半啊!”
好喜歡跟他圍着同一條圍巾喔!有股難以言喻的親密及幸福,這麼接近他,可以嗅聞到他身上那粗獷又幹爽的氣息,還有淡淡的菸草味。
而且啊,他這條圍巾還是她親手編織的呢!
還在唸大學的時候,某天她一時興起,想要親手勾條圍巾送給他,於是拉着珊陪她上街去買棒針和毛線,每天除了上課、喫飯和睡覺之外,就是聚精會神地猛編織。
一開始,她還常被棒針戳到,痛得她哇哇大叫。她很哀怨地發現自己真是笨拙,根本沒有編織的天分。不過啊,爲了給傑修一個驚喜,她還是咬緊牙根,日夜趕工,終於在他生日前織出一條size超長的圍巾。
一直到現在,織寧還是清楚地記得傑修收到圍巾時有多麼驚喜。儘管圍巾已經有點舊了,但這麼多年來,只要冬天一到,他一定會拿出這條圍巾禦寒,把它當成無價之寶。
開心地偎在他懷中走着,突然,前方有個招牌吸引了織寧的目光。“哇!義豐冬瓜茶耶!傑,我曾經在很多美食雜誌上看到這家店的相關報導,聽說他們的冬瓜茶是遵循古法熬煮的,非常好喝,人家想喝喝看。”
“好啊。不過天氣冷,你不能喝太多冰的,免得咳嗽,只能喝去冰的。”
“沒問題!”織寧甜蜜地勾着他的手。“反正我也不渴,我們合喝一杯小杯的就好。”
傑修買來冬瓜茶後,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合力解決。
“真的很甘甜耶!啊,我越來越喜歡臺南市了。”織寧一臉滿足地說。“不但到處都是美食,連冬瓜茶也這麼好喝。待會兒我們回飯店前,我還要再買一杯帶回去喝!”
他笑着取笑她。“你喔,每天就知道喫喫喫,當心變成小胖豬喔!”
織寧嬌嗔地輕捶他。“我變成小胖豬你就不愛我了嗎?真是現實!”
兩人打打鬧鬧的,之後腳步一轉,鞏傑修帶着她進入一座古廟。
大概是下雨天的關係,廟裏面有點冷清,兩人在正殿恭敬地對着神像合掌參拜後,他拉着她的手走到後殿,進入一間獨立的殿堂。
織甯越來越好奇了。“傑,你怎麼會想要帶我來拜拜?”
她知道他是無神論者,當年他要去當兵時,她硬要拉着他去廟裏求個平安符,他都推說有事,後來還是她氣不過,自己跑到龍山寺求了個平安符硬塞在他身上的。
鞏傑修微笑地道:“抬頭看看這裏供奉的是什麼神明?”
織寧好奇地定睛一看,只見神壇上有一尊蓄着白髮,笑容慈祥的神像。“啊,是月下老人!”
“沒錯。”鞏傑修的眼底跳躍着熾熱的光芒。“我是聽一個朋友說的,他說臺南市武廟所供奉的月老非常靈驗,只要誠心誠意地向它祈求,有情人就可以終生廝守,不管發生任何阻礙都可以化解。”
他拉着織寧一起在神壇前跪下,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個藍色的盒子,一打開,赫然是一對造型簡潔優雅的對戒。
“你願意嫁給我嗎?讓我照顧你一輩子,也請你照顧我一輩子,好不好?”他深情款款地凝視她,眸底溢滿堅若盤石的柔情。
“你……”織寧的眼眶已經發紅了,鼻頭一酸,晶瑩的淚珠就要奪眶而出。
老天!她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刻的震撼及感動,心愛的男人竟在這麼神聖的地方向她求婚!
“傻丫頭,別隻會哭啊!”他揚起溫文儒雅的笑容。“乖,要說‘好’。”他的笑容看似優雅從容,其實心底很緊張,好怕她拒絕。
織寧的淚水滑落腮邊。“可是……可是你的家人……傑,我不希望你爲難。”她知道,他的家人非常反對他們在一起。
他眸光一凜,一字一句,堅定地道:“我們的未來不需要別人來決定。這是我們的人生,倘若他們願意獻上祝福,我很高興;即使不願意,那也無妨。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得到幸福,更沒有人可以將我們拆散。”
事實上,他早就決定了,無論如何,他一定要迎娶織寧爲妻。她是他的最愛,也是他早就認定的人生伴侶,身分證上的配偶欄,他只想填上她的名字。
而且,他已做了最壞的打算。身爲人子,他非常不願意再跟雙親起衝突,但倘若情況逼得他不得不作山抉擇的話,那麼,他不惜放棄“御鼎集團”接班人的資格,也絕不放棄最愛的女人。
他會再試着跟雙親溝通,讓他們看到織寧單純良善的一面,接受她成爲鞏家的媳婦。但,如果他們仍堅決反對,傑修打算帶着織寧放棄一切,到外頭從頭開始。
他對自己有充分的信心,他並不是完全沒有喫過苦頭的大少爺,他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謀得一份很好的工作,給織寧一個溫暖甜蜜的家。
他牽起她的手,讓柔荑貼住他的左邊胸膛,熨在心口上。“寧,相信我。告訴我你願意,就在這裏,在月老的見證下,把你的一生交給我,讓我成爲你的丈夫,你生生世世的戀人。這一生無論貧賤富貴,我們都患難與共,不離不棄,永不分離。”
“我……”淚如雨下的她哽咽地道:“我願意。”
他眸光閃動,滿意地親吻她的臉頰,執起她的手,取出女戒爲她套上。
“換你了,快點把我套牢吧!”傑修神采飛揚地微笑,黑眸熠熠生輝。
織寧紅着臉,覺得心臟咚咚咚咚,跳得好快。她取出盒內的男戒,小手微微發抖,深吸一口氣後,虔誠地套入傑修左手的無名指。
傑修把她的手包在掌心內,黑瞳炯亮炙燙。“你知道爲什麼結婚戒指要配戴在左手的無名指嗎?”
“爲什麼?”
“因爲有一派說法是,古埃及人相信,左手無名指有一條很纖細的神經直通心臟,所以,這裏要配戴象徵誓言的結婚戒指,代表此心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