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飛逝,轉眼間又過一個星期。
在這個星期中,羅孅孅彷彿經歷了一場戰爭。先是隻花半天的時間便搞定鑰匙圈的設計稿,緊接着跟各大學的電影系接洽,請求派員支援。連續徵詢了幾所大學以後,終於有一所大學回應,願意讓他們的學生幫忙做街頭調查當作實習成績,等確定工讀生有着落以後,又得回頭催鑰匙圈的生產工廠,請他們加快腳步,然後還得跟網頁設計工作室接觸,討論成立部落格的事宜,一整個就是忙。
「我和工讀生一起去街頭做市調,公司這方面就拜託你了,我一整天都不會進公司。
星期六的早上,公司本來就放假,但由於做市調的關係,羅孅孅只好犧牲假期,連帶着拖累侯希文。
「今天外面的氣溫很低,你不該去的。」侯希文蹙眉看窗外的天色,暗也就罷了,天氣還冷颼颼,實在不是一個適合做市調的日子。
「你怎麼跟庭培哥說同樣的話?」羅孅孅抱怨。「你們好像只要天氣稍有變化,就以爲我一定會不支倒地,我又沒那麼脆弱。」
對,她是沒那麼脆弱,但也不夠堅強,只要心愛的男人隨便哄幾句話,便會倏然解除心防,從她這幾天又突然發亮的臉色就可瞧出端倪。
「我只是替你擔心,沒有別的意思。」他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情形對他不利,自己得小心應付。
「不必擔心。」她捲起袖子讓他看證物。「你看,我還有肌肉呢!」她拚命擠出小肉球。「別忘了我有在鍛鏈身體,不再像以前那麼容易倒。」
這倒是真的,她真的很努力,爲了贏得原庭培的尊敬,她幾乎是拚了命學習各種事物,其中最熱中的就是健身。
「好吧,你自己多小心。」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再叮嚀就顯得羅唆,況且他也真的有許多工作待做。
「沒問題,等着我的成果。」她決定大展身手,讓大家見識她的工作能力,進而認同她的工作能力。
侯希文只是微笑,沒說什麼。
「羅姊,該準備走嘍,大家都在車上等你!」辦公室外工讀生喊得震天價響,提醒羅孅孅沒時間了,得趕快瘧人。
羅孅孅匆匆放下袖子,拿起包包和針織外套,隨口跟侯希文打了一聲招呼就去和工讀生會合,他連說再見都來不及。
侯希文搖搖頭,不知道該拿她旺盛的企圖心怎麼辦,阻止她?隨她去?得再想想。
手機鈴聲這個時候響起,打斷侯希文的思緒,忙於和廠商接洽的他,也沒空留意到羅孅孅的大衣還掛在衣架上,並未帶走。
「呼,好冷!」
忘了穿大衣出門的羅孅孅,身上僅穿着一件套頭毛衣和薄薄的針織外套,當然抵擋不了刺骨的寒風,冷得直打哆嗦。
寒流來襲,她又未穿禦寒的衣物,對她的健康真是一大挑戰。
「小姐,可以請你幫我們填問卷嗎?只會耽誤你一點時間,填完了以後,我們還會送你鑰匙圈哦!拜託幫我們填一下嘛,拜託拜託!」
身邊的工讀生,發揮大學生特有的青春氣息,拚命請路人幫忙填問卷,有了可愛鑰匙圈的加持,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幫忙做問卷。
看來她的戰略奏效了,自己也得加把勁纔行。
看見自己提出並且成案的idea這麼受到歡迎,羅孅孅頓時精神百倍,寒意全消。
「小姐,你應該還是學生吧!可以請你幫忙填問卷嗎?我們想調查一下現在的學生對愛情片的看法……」
不讓工讀生專美於前,羅孅孅手腕上掛着一小包鑰匙圈,一看見學生模樣打扮的美眉,就攔下人做問卷調查,手中的鑰匙圈就這樣一個一個發出去。
週末的午後,寒風呼呼地吹,影城附近的商圈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羅孅孅和工讀生穿梭其中,遠遠地看,像是一幅美麗的風景,至少在原庭培眼裏,他是這麼認爲的。
隔着一條馬路遠遠觀察羅孅孅,她對工作的努力讓他欣慰,同時也讓他不捨,這麼冷的天氣她還上街做市調,萬一凍出毛病怎麼辦?
想到她這麼不愛惜自己,他就覺得心疼。今天的氣溫特別低,根據氣象局的說法大約只有十二度,是入冬以來最強一波寒流,而她居然連件大衣都沒穿就上街!
大步跨越馬路朝羅孅孅的方向走去,原庭培有如模特兒出色的外型,吸引了不少女性傾慕的目光,他卻一點都不想搭理,眼裏只容得下羅孅孅。
「填好了。」做好問卷的女學生將問卷拿還給羅孅孅,她收下問卷跟對方說謝謝,將手中最後一個鑰匙圈送給女學生。
她滿足地將問卷放進大包包裏,對於調查的結果感到自豪。沒想到幾十個鑰匙圈這麼快就發完了,照這種情形發展下去,說不定不用等到晚上,就能做完全部問卷。
羅孅孅決定再去跟其他工讀生多拿一些鑰匙圈和空白問卷,纔剛轉身,不期然撞到一堵人牆,她尷尬地道歉。
「對不起……庭培哥!」發現擋住她去路的高大人影竟然是原庭培時,羅孅孅嚇一跳,最近他真愛不經意出現。
「你怎麼來了?」她又沒告訴他會在哪個地點做市調,他居然也找得到她,他是不是偷偷在她身上放追蹤器,否則怎麼會這麼神準?
「我來看你有沒有認真工作。」他滿臉笑容地跟她開玩笑,顯示他今天心情很好。
「當然有,這還要說嗎?」她打開包包,秀了一下做好的問卷,豐盛的成果讓原庭培不由得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稱讚她能幹。
她面露得意之色,小巧挺直的鼻樑因爲寒風的吹拂被凍僕紅紅的,原庭培見狀趕緊把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幫她圍上,羅孅孅驚訝。
「不用了。」她舉起手想把脖子上的圍巾拿掉,卻遭喝斥。
「圍着。」他不喜歡她拒絕他,就連一條小小的圍巾都不可以。
羅孅孅只好把圍巾留在脖子上,嘴巴上沒說什麼,但心裏卻很感激他,多了條圍巾,真的溫暖許多。
「這麼冷的天氣,你大衣也不穿,手套也沒戴,是想要凍死自己嗎?」
他給她的不只圍巾,他更進一步將她的雙手放入自己的掌心包覆,給她最迫切需要的溫暖。
羅孅孅頓時心跳加速,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不過,她同時也告訴自己,他對每一個女孩子都有可能這麼做,不必過分期待。
她試着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抓得更緊,說了聲。「你要去哪裏?」
羅孅孅愣住,不是很懂他的意思,只得睜大眼睛無聲問他。
原庭培沒多加解釋,只是鬆開手改爲覆住她的耳朵,輕聲說:「這是耳罩,你的耳朵也好冰。」
羅孅孅頓時覺得好尷尬,也好迷惘,在忽略了她這麼久以後,他這些舉動,又能彌補什麼?
她好不容易纔說服自己,只能把他當成哥哥看,不能對他有所期待,更不能對他存有渴望,她打算做到。
於是,她再一次試圖把他的手拿下,卻被他順勢擁進懷中,讓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聽他喃喃抱怨。
「真是,穿得這麼少,不感冒纔怪。」
她的心霎時湧上一股無可抑制的渴望,覺得他好可惡,也好荒謬,難道他不知道他的舉動,只會害她更糊塗、更弄不清楚他的想法?
「庭培哥?」她只想他說清楚,或是乾脆放開她,不要再擾亂她的心志。
無獨有偶,原庭培的胸口也湧上一股異樣的感覺,彷佛他本來就該如此擁抱她、護着她。
「庭培哥……」
這是一種發自內心,屬於男人對女人的疼愛,他不明白自己過去爲何要抗拒,毫無道理。
「請你放開我。」她不要再爲他慌亂,即使她明明已經慌亂。
「我得去和工讀生會合了,不能讓他們久等。」她用力推開他,不想自己幾個月來的辛苦,只因他一個心血來潮的擁抱就化爲泡影,那太廉價,不值得。
「圍巾還你。」匆匆解開纏綿脖子的圍巾塞回他的手裏,羅孅孅把他推到一邊,轉身離開。
原庭培佇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突然覺得難以忍受,不願意她就這麼離開他。
他想都不想地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將她的身體用力轉過來。
「還有事嗎?」她真的被他搞糊塗了,完全不懂他想要什麼。
「不要走。」這就是他想要的。
「走去哪裏?」羅孅孅一頭霧水,怎麼也無法會意。
走出我的視線之外。
他想這麼告訴她、想這麼求她,但他說不出口,只得打開大衣,將她的人連同她的心都收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教她飛走。
不期然被他擁入懷中,近距離傾聽他的心跳,此刻的羅孅孅再也無法佯裝堅強。在他溫暖的擁抱下,世界彷彿停止運作,彷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再也沒有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