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庭培和侯希文陷入拉鋸戰,兩個男人暗中較勁,爭奪羅孅孅。身爲當事人的羅孅孅雖然多少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但因爲兩人都沒有公開表明,她也不便表示意見,只好任由戰事越演越烈。
公事方面,在經過連續一個月的疲勞轟炸,他們終於完成市場調查,也確定未來拍片的方向,大家總算可以暫時鬆一口氣。
爲了慰勞員工的辛勞,羅孅孅決定舉辦員工旅遊,招待全體員工到臺東太麻里觀賞日出、泡溫泉,順便聯絡感情。
想當然耳,每個員工一聽見這個消息都是歡聲雷動,大聲叫好。兩天一夜的行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有心人來說可以做很多事,至少侯希文就已經擬好計劃,打算趁這次的假期表白。
沒錯,他豁出去了。
雖然不愛羅孅孅,但如果這是他唯一能得到「神話影視」的方法,他也只能這麼做。他不能讓他從小到大的夢想,因爲羅孅孅的突然出現而受挫。他更不甘心他多年的努力,因爲身分上的差距成爲幻影,他要成功,他要出頭,即使那意味着必須娶羅孅孅。
侯希文非常清楚,羅孅孅的父親羅振堂一直很中意自己,不只一次暗示希望他能成爲他的女婿,只是他心中還有牽掛,況且也想靠自己的實力出頭,所以在許多時候都婉謝羅振堂的抬愛。
他辛苦地工作,羅振堂亦不吝嗇給他機會,大力提攜他,將他由一名小小的行政助理提拔到副理,這對非業務系統出身的侯希文來說是一大鼓勵,他也經由業績證明自己確實是靠實力坐穩這個位子。
就在他將公司帶到巔峯,大家也看好他將是「神話影視」下一任接班人之際,一直養在深閨、體弱多病的羅家大小姐這個時候卻出現了,瞬間將他由接班人的假象打回原形。
羅振堂帶着柔弱的女兒走進他的辦公室,要求他輔佐並照顧羅孅孅,他永遠記得羅孅孅那天的笑容有多麼甜美,他有多痛恨她的笑容,一直到今天,他仍然痛恨她的笑容,即使他明知道那不是她的錯,也難解心中的糾結。
經過了幾個月的思考,侯希文決定透過婚姻的方式、取得「神話影視」的掌控權,他在它身上下了太多功夫,不可能就此放棄。
他可以想象,一直在等待他的女人得知他將要琵琶別抱會有什麼反應,但已經太遲了,他不能讓他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就算會因此成爲負心漢,他也在所不惜。
如果你真的決定這麼做,我會祝福你的。
他幾乎可以聽見和他相戀多年的女人這麼說,在她的心裏,沒有什麼人比他更重要,即使她必須犧牲自己,她也不會多抱怨一句。
狠狠地捶打牆壁,發泄怒氣。侯希文的心比誰都痛,比誰都無奈,然而一旦他選擇放開,一切都會海闊天空。
另一方面,也有個不肯放手的傢伙,在得知羅孅孅的公司即將舉辦員工旅遊臨時殺出來,硬要做跟班。
「原總裁也要去?」
出發當天,當原庭培提着一個旅行袋出現在集合地點時,員工紛紛瞪大眼睛,看向羅孅孅。
「原總裁也想跟我們一起去玩。」羅孅孅尷尬地解釋,都怪她大嘴巴,在電話中提及這件事,惹來無窮後患。
「哦……哦!」驚訝過後,大家提着行李上遊覽車,開始「快樂的員工旅遊」。
羅孅孅雖然是這次旅遊的主辦人,但是大家知道她不會主持節目,於是主持的重責大任就落在人事主管的身上,他也樂於接手。
「我決定愛你一萬年……」
在前往臺東的途中,同事們輪流上臺自我介紹、搶麥克風唱歌,鬼哭神號幾乎把遊覽車的車頂給掀了,羅孅孅一邊高興地拍手,一邊分神注意她的左右兩側,不由得冷汗直流。
她的左邊坐着侯希文,這是早已經決定的座位,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比較讓她尷尬的是,她右手邊本該是人事主管的位子,空出來讓給原庭培,害她變成被左右包抄的場面,搞得她渾身不自在。
「呃……」她不曉得該怎麼同時應付兩個男人,好像跟誰交談都不對,都會點燃戰火。
她也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搞成這個樣子?幾個月前她還弱不禁風,乏人問津。幾個月後,她突然變成搶手貨,實在是始料未及。
一行人就在前方嬉鬧,後方沉默的尷尬狀況中來到臺中。
因爲要趕看日出,遊覽車公司配合他們的規劃還在晚上八點出發,等他們到達太麻里的海邊,大約是清晨四點半,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烤營火嘍!」
大夥兒有備而來,搬柴火的搬柴火,搬飲料的搬飲料,有人甚至還自備小型發電機和咖啡機,準備現場販賣起熱咖啡,一行人吵吵鬧鬧,好不熱鬧。
「原總裁,請喝咖啡。」
要說有誰跟大家最疏遠,該是臨時插隊的原庭培,畢竟他不是公司的員工,他沉重的頭街也帶給他們不小的壓力,況且他又繃着一張臭臉。
「謝謝。」原庭培接過咖啡,拿起來啜飲了一口,眼睛不忘往羅孅孅的身上瞄,她看起來非常開心,整個人容光煥發。
「還有餅乾。」員工像侍奉老佛爺一樣又是奉茶又是上點心,就怕得罪大客戶,市調只是前奏曲,真正動工拍片才大有看頭,肯定能爲公司賺進不少錢。
原庭培忙着端茶拿點心,一回頭才發現羅孅孅不見了,她剛剛明明還在和員工說話。
「你們經理呢?」他放下紙杯,兩眼掃射四周,確定沒看見人。
「和副理一起去那邊。」報馬仔遙指黑暗的海邊,那兒烏漆抹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探照燈借我,等一下就還你。」原庭培深感大事不妙,搶過員工甲手上的照明工具,直奔羅孅孅和侯希文所在的方向。
競爭真激烈。
這下連瞎子都看得出來,原庭培和侯希文同時在追求羅孅孅,恐怕表白都要比速度。
侯希文和羅孅孅並肩走下較靠海的沙灘,還沒來得及聞海水的味道,就看見原庭培氣喘吁吁地向他們跑來。
「孅孅!」手中還拿着探照燈,不知情的人會以爲他是海巡員,來抓走私。
「庭培哥?」他不是正在暍咖啡、喫點心嗎?怎麼跑過來了……
「那邊有人肚子痛,你趕快過去看看。」不給侯希文開口表白的機會,原庭培抓住羅孅孅的手就把她拖走,大大破壞了侯希文的走私計劃。
他的臉色倏地轉沈,心想原庭培真是個討厭的傢伙,非得再找個機會跟羅孅孅單獨相處不可。
「你們之中有人肚子痛嗎?」
「沒有。」
「庭培哥,根本每人肚子痛。」
「是嗎?那就是我弄錯了,抱歉。」
「你哦!」
「哈哈哈……」
遠處傳來的嬉鬧聲更加深侯希文的決心,他決定要儘快採取行動,免得再拖下去夜長夢多,反而對自己不利。
*
清晨第一道曙光照在海平面上……對不起,他們沒看到,他們去的那一天,天氣恰巧不太好,大家只得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沒關係,接下來還有行程。
負責規劃行程的人事主任,堪稱天兵天將,不體恤大家熬了一整個晚上沒睡覺就算了,接下來還規劃他們到森林公園騎單車,大家差點沒有當場昏倒。
「不會吧!」同仁們一陣哀嚎,雖說大家都是六、七年級生,但是英雄出少年,狗熊也出少年,他們不幸正屬於後者。
「錢都付了,一人一輛腳踏車,不準浪費。」更有會計一手拿着計算機,一手拿着皮鞭,警告敢說放棄的人就準備領死。
大家爲了生命着想,沒人敢說不要。
在會計的高壓政策下,每個人都領了一輛腳踏車,順便各拿一張腳踏車行自制的公園自行車道導覽,免得待會兒進到公園摸不着頭緒。
風景優美的森林公園,規模不大但景色宜人,尤其是新鮮的空氣,更是長住在城市的他們平時不易聞到的,大家趁着這個機會大聞特聞,就怕回到了人擠人的臺北市,只能聞到汽、機車排放的廢氣。
「好,Let\\\'s go!」身爲隊長,也是負責這次旅遊企劃的人事主任帶頭向前衝,一行人浩浩蕩蕩,好不熱鬧。
「喲呼!」不知道是壓抑太久,還是到了野外自然就會獸性大發,沿路鬼吼鬼叫的同仁比比皆是,大家的目標只有一個——征服亂七八糟的自行車道。
對,亂七八糟。
看導覽手冊似乎很簡單,怎麼看都只有那幾條車道。一旦實際進入車道則會發現,根本不是想象中那回事,這些經過茂密森林的自行車道總共有好幾個方向,而且稍一騎錯,就會進入恐怖晌「活水湖大彎道」,如果不及時掙脫,會一直沿着長方形的人工湖繞圈圈。
要命!
腳踩着踏板,拚命找出口的原庭培,此刻非常不幸就陷入「活水湖大彎道」的陷阱。
這簡直就是鬼打牆嘛,已經繞了兩圈還找不到出口!
原庭培渾身是汗地踩着腳踏車,一方面還得注意他的煞車是不是失靈,會不會一頭栽進湖裏面去。
因爲挑選腳踏車時正好被公司臨時打來的電話絆住,原庭培沒能仔細檢查煞車是否完好就將車領走。又因爲他比別人晚三分鐘出發,爲了追上大家,他沒能仔細閱讀導覽手冊就一路往前衝,最後終於衝過頭,來到這個人人害怕的禁忌之地,成了活祭品。
繞了足足兩圈,原庭培終於認命從原來的入口往回騎,不再倔強硬要尋找另一個出口。
「呼呼!」他騎回公園的中心點,有不少同仁已經在觀景臺休息。
「嗨!」他跟大家打招呼。「孅孅呢?」
他此行的目的好像除了黏着羅孅孅以外,就沒有別的事做。不少女性同仁都想建議他可以和她們談一場小戀愛,她們不會介意。
「我看見她和副理一起離開……應該是那個方向。」不過她們也知道高攀不起,乾脆爲他指引明燈,讓他和侯希文拚場,一旁看戲的人纔不會太無聊。
「我知道了,謝謝。」他有預感,侯希文是想藉機表白,他纔不會讓他得逞。
「呃,我指錯方向了,應該是那邊纔對……」女同仁明燈沒當成,反而害原庭培繞路,她也很抱歉,不過已經來不及阻止,他早已走遠。
阿彌陀佛,別打我……
而羅孅孅和侯希文這方面,卻是悠閒自在地在湖邊欣賞風景,得空時偶爾交談。
「這裏的空氣真好。」羅孅孅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深呼吸,有點遺憾她不能時常徜徉在自然的美景之中,過去她真的浪費太多時間躺在病牀上,以後她可得認真把失去的時光補回來。
「是啊!」侯希文頗有同感,雙手插進牛仔褲袋仰望天空,憂鬱的眼神滿是心事。
羅孅孅好奇地打量他的動作,他看起來像是在向老天告解,羅孅孅卻想象不出他需要被原諒的理由。
「該死,根本不在這邊,搞什麼鬼?」
在羅孅孅納悶的同時,倒黴騎錯方向的原庭培卻是來個一百八十度大回轉,重新在出發,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羅孅孅,就算必須鬼打牆一千次,他也絕不放棄。
「老天爺啊,幫幫忙呀!」他也一樣跟上天求救,這回老天聽見他的祈求,在他差點又走錯路的時候,讓他瞥見羅孅孅和侯希文的身影,他們就在不遠處的湖邊,侯希文正看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好小子,居然趁着四下無人的時候,將孅孅拐到這裏來談情說愛,看他怎麼修理他!
被嫉妒心矇蔽住理智,原庭培於是火力全開,對準兩人的方向猛踩踏板,務求阻止侯希文表白。
「孅孅。」經過了一段長時間的掙扎,侯希文終於開口。
「什麼事,希文?」羅孅孅突然覺得很緊張,因爲她知道他想對她說什麼,也不認爲自己已經準備好接受他的感情。
「你知道,我一直——」
「孅孅,讓開!快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