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傳來雞啼聲,黑夜轉爲白晝。
博冷桐看着枕着他胳臂,睡得香甜的女人,嘴角不禁劃開一抹溫柔的笑痕。
他知道他該起身了,畢竟還有許多事等着他處理,但瞧深深睡得這麼熟,他又不忍喊醒她,只好輕輕抬起她的頭放在枕上,起身着裝。
一切準備好,他正要離開時,就聽聞阿莫在外頭輕喊的聲音,“大人……你起來了沒?五阿哥來到府中,說有事要見你。”
博冷桐眉心一攢,惟鎬這傢伙跑來這兒做什麼?“我馬上出去,請他稍等一會兒。”
“是的大人。”阿莫立即小跑步前往大廳。
傅冷桐回頭再看了眼牀上的深深,並俯身在她額上印上一吻,這才走出寢居,往大廳而去。
同時間,深深也張開雙眸,原來她也醒了,剛剛阿莫與博冷桐所說的話她全聽見了。
就不知道五阿哥來府邸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說不出心中的害怕,深深立刻着好裝、梳好頭,跟着步出寢居,想前往大廳一探究竟。
博冷桐一踏入大廳,五阿哥立即拿出珍寶,笑咪咪的說:“這些可是我珍藏的古董,還請提督大人估個價。”
“我不是骨董商人,就不知五阿哥帶這些東西來的目的是?”他知道他定是別有目的。
“雖然博大人不是骨董商人,但我聽說你對骨董的鑑識可是極有眼光。”惟鎬詭笑着。
“有話就直說吧!我博冷桐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他可沒空陪他在這兒窮蘑菇。
“好,只要博大人告訴我眼前的金花石值幾個銀兩,我就會離開,這樣總成了吧?”
博冷桐還真是受夠了他,“好吧!我看看,但你最好說到做到。”
“那是當然。”
博冷桐於是接過手瞧了眼,“這隻金花石雖是上玉,但是色澤不勻,我看不值一百兩。”
“沒錯,確實如此,但如果它是純金色,還泛着蟬翼般的光澤呢?”惟鎬冷冷一笑。
博冷桐原本不耐的眼神倏然一凝,猛轉首望着他那張帶笑的臉!
“你說什麼?”希望不是他日想着金蟬玉、夜夢着金蟬玉,這才聽錯了。
“你應該很清楚纔是,你千方百計想得到手的東西就在我手裏,怎麼樣?是不是很意外呀?”
“不可能,怎麼可能在你手上?”博冷桐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絕不能因爲他的三言兩語而亂了方寸。
“因爲我掌握住最重要的一個人。”他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往他腳邊一扔,“喏,這就是那人的令牌。”
“龍門山莊?!”博冷桐拾起一瞧。
“對,正是龍門山莊的於政。”惟鎬扯開嘴角,享受着博冷桐臉上那抹難得的震驚神情。
“於政在你手上?怎麼可能?”
“他一進城就被我給遇上了,你說這是不是天在助我呢?”惟鎬端正臉色,“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如果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將於政和金蟬玉交給你。”
“你威脅我?”博冷桐氣惱地蹙起眉,“不怕我將此事稟明皇上?”
“你去說呀!只要我矢口否認,我皇阿瑪又能拿我如何?”他一步步走近博冷桐,“說不定我還可以反咬你一口,說你根本無計可施,纔想把一切罪過推到我身上,怎麼樣,嚇到了嗎?”
“我現在才明白你真不是普通的孬種。”博冷桐冷睇着他,“我知道你一向對我不滿,但需要拿鎮國寶來開玩笑嗎?”
“隨便你怎麼說,我來只是想跟你談條件,答不答應隨你。”惟鎬仍是那副吊兒郎當樣。
“好,你就直說吧!什麼條件?”
“我要拿到慶威侯的位子,你要幫我。”慶威侯是每年從貴族中選拔出來的菁英,皇上會封侯封地,享譽一生。
而惟鎬一向無所是事,皇宮裏從上到下幾乎沒人將他看眼裏,頂多衝着他五阿哥的身分,明着尊敬他,背地裏卻對他有着諸多不屑。
惟鎬當然知道自己的狀況,所以他一定要得到這個位子,讓大家再也不敢輕視他。
“慶威侯?!呵!你實在是異想天開呀!”博冷桐搖頭嗤笑。
“這對你而言又不困難,皇阿瑪對你們幾位上書房大人幾乎言聽計從,難道你就不能幫我說句話嗎?”
“算了,東西你拿回去吧!我不可能昧着良心做那樣的事!”他博冷桐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不可能受制於這渾球。
“你還真不識好歹!”惟鎬擰起眉。“你走,我的府邸不歡迎你。”博冷桐揚聲一喊,“阿莫……阿莫……”“大人,有事嗎?”阿莫立刻從外頭奔進來。“送客。”他瞪着惟鎬憤懣的臉。
“不必,我會自己離開。”惟鎬冷哼了聲,隨即走出大廳。
深深見了,趕緊躲到牆後,望着五阿哥離去的身影,再回頭看看博冷桐僵冷的表情,才發覺事態嚴重。
龍門山莊的莊主現在在五阿哥手上嗎?那該怎麼辦?
原來圍繞着他的惱人問題並沒有解決,那他昨晚爲何要說那樣的話,只是想讓她放心嗎?
她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爲他分憂、爲他解愁?
*
深深回到寢居,滿臉鬱色的坐在圓幾前。
如果真的找不回鎮國寶,會受到什麼樣的懲處呢?滿懷心事的她,就這麼胡思亂想着,因而沒注意到博冷桐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你醒了?”他露出一抹俊魅笑意。
“呃,你來了。”她坐直身子,“我早醒了,你去了哪兒,怎麼沒喊醒我呢?”她回以溫柔的笑容,沒讓他知道她已聽見他與五阿哥之間的談話。
“有客人來,我去了大廳。”他拉了張椅子坐下。
深深爲他倒了杯茶,“誰來府中?”
“呃……只是一位老朋友。”他隨意敷衍着,“因爲他許久沒回來北京城,所以一進城就來看我。”
“那你們應該有很多話好聊了?怎麼這麼快就談完了?”深深多希望他能主動對她坦白。
儘管她幫不了什麼,但至少可以成爲他傾吐的對象,替他分擔些苦楚。
“他一路上也累了,就先回老家歇着。”他邊解釋邊看着她,疑惑她怎麼會有這麼多問題,“你……怎麼了?”
“沒,只是有點兒悶。”
“想你爹孃?”
“可能吧!對了,你派去的人找到天賜谷了嗎?”深深想起了這件事。
“我還沒得到任何消息,但別急,我已畫了圖讓飛鴿帶過去,遲早會找到的。”他露出抹淡笑,“所以,別再胡思亂想了。”
“我沒有胡思亂想。”她搖搖頭。
“還說沒有,瞧你眉宇間寫着愁字,昨夜不是還好好的嗎?”他掬起她的小瞼,發現她眼底竟釀着淚霧。
“昨晚我很快樂,可是一早醒來就莫名的發愁……”不想他爲自己擔心,她繼而展開笑顏,“但我沒事的,你別擔心。”
“這樣吧!我帶你出去散散心,算是彌補這陣子對你的冷落,嗯?”博冷桐緊緊擁着她,這種柔軟的觸感讓他直眷戀起她的身子。
“好呀!”她好像還不曾與他一塊兒散步過。
“想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說真的北京城我一點兒都不熟。”想她來到這兒之後,最多只是在秋菊的陪伴下到附近的街上繞繞,傳聞中的名勝還無緣一見呢!
“這附近的大鐘寺與龍潭漱玉都不錯,想去哪兒?”博冷桐想了想。
“大鐘寺是寺廟?靈嗎?”她急問。
“傳說是很靈,怎麼突然想去廟裏?”他直覺她今兒個真的有點不一樣。
“在天賜谷也有座小廟,是我們住在那兒的居民心靈的寄託,來到北京城之後,我已經好久沒去廟裏拜拜了呢!”深深眼底閃着祈求的光芒,“帶人家去嘛!”
“好,就帶你去。”他寵匿地笑。
“現在嗎?”她開心地笑了。
“就是現在,咱們走。”沒想到這麼簡單的事都能讓她這麼開心。以後有機會,他一定要滿足她所有的願望與要求,看見她綻露更多笑顏。
才這麼想着,他的眼眶不由一熱。
深深開心地勾住博冷桐的臂膀,與他一塊兒走出寢居,坐上馬車前往北邊的大鐘寺。
大鐘寺是以寺內大鐘殿懸有一口大銅鐘而得名,鑄於明永樂年問,鑄造規整、形體宏偉,鐘聲純厚綿長、圓潤洪亮,清晨時刻敲鐘,鐘聲可綿延至十餘里外。
來到大鐘寺,深深傻傻地望着眼前這幢老舊而壯觀的寺廟,那表情就像她初進宮時一樣,博冷桐瞧着忍不住笑了出來。
聽見他的笑聲,她轉首望着他,“你笑什麼?”
“我笑你去哪兒都是這麼新鮮,那我以後隨便帶你去哪兒都成,不是嗎?”他眉眼有着笑意。
“怎麼這麼說,好像我很好應付似的。”她不依的皺着眉。
“只是逗你的,還當真。我們進去吧!”博冷桐遂道。
“好。”
沿着小徑步上層層階梯來到大殿,望着面前慈祥的菩薩,深深立刻跪了下來,非常誠摯地在心底喃念着:菩薩呀!小女子深深有一事相求,祈望禰能保佑我夫君博冷桐可以度過這次的難關,早日尋得大清鎮國寶金蟬玉,即便要我犧牲任何東西都無所謂,只要他能平安……
博冷桐也跪了下來,在心底默唸:菩薩,請禰保佑我的妻子深深可以一輩子快樂無憂,即便我發生任何事,她都能夠堅強……
跟着兩人同時站起,對視了眼,深深好奇問道:“你對菩薩說了什麼?”
“你呢?”他笑着反問。
“祕密。”
“我的也是祕密。”他俊魅一笑。
“也好,不說出來纔會靈驗。”深深握住他的手,“我們就在這寺廟走走,這座廟宇好古色古香呢!”
“當然了,這座廟已有一段歷史了,尤其這口大鐘在經歷無數地震和風雨仍然完好無恙。”博冷桐說道。
“那口大鐘真的好大喔!”
“所以有句話是這麼說的,‘聲聞數十里,其聲宏宏,時遠時近,有異他鐘’。” 他笑望着她。
“只可惜我沒能聽見鐘聲,改天咱們也起個大早來這兒聽聽吧!”她眨着大眼要求。
“好。”他揉揉她的小腦袋。
接着,深深發揮她好奇的本性,五花八門的問題問不完,幾度讓博冷桐招架不住,讓他感到既好笑又無奈,但也因爲如此,讓他暫時拋開身負的重擔與壓力。
多希望他能這麼一輩子保護她、寵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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