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的意思是我們還要拜堂?”阿莫離開大廳後,深深問出心底的疑問。
“怎麼?你現在的表情是開心還是擔心?”他勾脣輕扯笑痕,“我這麼說只是虛應一下,你最好別當真。”
“我也只是問問而已,別老說這種讓人討厭的話。”她噘着小嘴,抬頭看看高高的天花板,上頭雕刻栩栩如生的鳳凰,和她家的簡陋形成強烈的對比,這一切對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呀!
“喝完茶跟我去個地方。”他隨口道。
“哪兒?”
“竹軒。”
“竹軒又是什麼地方?”她有些膽怯地問。
“跟我走就對了,還有,等會兒不論我說什麼都別插話,懂了嗎?”他站了起來,深深也趕緊跟着站起。
她尾隨博冷桐走出大廳,往鵝卵石小徑繼續移步,直到一棟由唐竹建造而成的房舍前才停步。
博冷桐對守在門口的下人道:“老爺和夫人在嗎?”
“老爺夫人都在,大人請進。”
他隨即往屋裏走。
在這氣派豪華的府邸中竟會有這處這麼幽靜的地方!深深內心大感訝異。
走進裏頭,就看見一對夫婦坐在那兒閒聊喝茶。
“爹、娘,孩兒回來了。”
看見博冷桐,博夫人開心地迎上前,“冷桐,額娘終於把你給盼回來了。”
這時,博冷桐的父親——前丞相博嚴,瞧見站在他身旁的深深,“這位姑娘是?”
“阿瑪,她叫林深深,是我還沒過門的妻子。”博冷桐笑笑說。
深深抬起頭,錯愕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當真這麼說。
“這是什麼意思?”博夫人直覺奇怪,這兩三年來她不只一次催婚,但這孩子總是以忙碌爲由敷衍她,讓她直擔心他會打一輩子光棍,現在爲何會突然冒出個未過門的妻子,這倒是令她百思不解!
“孩兒在前往漠北途中,不慎與黑迅一塊兒跌落山谷,是這位姑娘和她爹救了孩兒一命。”他看看深深,“而這段時間都是她夜以繼日的照顧我。”
“原來如此。”博夫人對深深溫柔一笑,心中大爲感激,“你叫深深是嗎?”
“是的夫人。”深深緊張地垂下腦袋。
“過來。”博夫人又道。深深徐步走過去,博夫人立即拉起她的手輕輕一握,“小手怎麼那麼冰冷?你救了冷桐,就是我們博家的大恩人,如今也可說是親人了,千萬別害怕,遠從漠北來到這兒一定有點不習慣吧?”
深深沒想到夫人會這麼溫柔,於是憨柔一笑,“快別這麼說,我爹是位大夫,救人是他一生的宗旨,來到北京剛開始的確不習慣,但我會慢慢習慣的。”
瞧她回答得有條不紊,博夫人對她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錯,“你父母可有一塊兒進京?”
博夫人這一問,博冷桐立刻在深深回答之前搶了話,“他們不習慣這兒的生活,因此沒過來。”
深深疑惑地望着他,心想原來他也知道這麼做不對,竟然不敢對自己的父母說出賣情。
“原來如此,那你一人在這裏一定很孤單了。”博夫人隨即朝外頭喊道:“阿漢在外面嗎?”
“夫人,小的在。”阿漢在外頭聽命。
“去將秋菊叫來伺候少夫人。”博夫人指示道。
“我不需要人伺候。”深深急忙揮揮手。
“怎麼不需要呢?”博夫人能理解地說:“日後你就是提督府的少夫人,有些事得儘早適應才成。”
“是。”既然夫人都這麼說了,深深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絕。
“對了冷桐,晚上過來跟阿瑪聊聊,談談這次的漠北之行。”博嚴道。
“是的阿瑪,我晚膳後會過來,那我先帶她回去歇着了。”博冷桐擔心額娘會問及關於成親一事,立即將深深帶了出去。
*
離開竹軒後,深深很想與博冷桐徹底談一談,因爲她真的不想在得不到情愛的情況下嫁給他。
但是,他卻以處理公事爲由出府去了,留她一人在這陌生的府邸裏,不知該如何是好。
“少夫人!”突然,一位姑娘走向她,恭敬地說道:“小的叫秋菊,是來服侍少夫人的,以後有事儘管吩咐。”
“秋菊……”終於看見一位年紀與她相仿的姑娘,讓深深感到萬分親切,“我叫深深,可以請你帶我到房間嗎?”她一直找不到阿莫。
秋菊笑笑說:“可以的,請跟我來。”
在秋菊的帶領下,深深走了好一段路役終於來到她的寢居,沒想到這間房比她在幽谷的家還大!
“少夫人,你先歇會兒,等用膳時我再通知你……”
“我不累。”深深拉住她,“坦白說,我有點害怕。”
“少夫人害怕什麼呢?”秋菊扶她坐下,又爲她倒了杯熱茶,“喝杯熱茶可以安定心神。”
“謝謝。”深深接過喝上一口,才慢慢說道:“我對這裏完全陌生,也不曾想過要以少夫人的身分和大家相處,我甚至不知道大人的心意。”
“這你放心,我敢保證大人一定是喜歡你纔想娶你的,以前夫人給他介紹多少門親事,都被他拒絕呢!”
秋菊這些話倒是令深深感到訝異,“是這樣嗎?這也難怪了……”難怪他會這麼恨她娘,是她娘逼他往這陷阱裏跳的。
“難怪什麼?”秋菊好奇地問。
“難怪他好像不太瞭解女人。”深深當然不能說出實情。
聞言,秋菊掩嘴一笑,“少夫人,你這話說得好,大人對女人向來一板一眼的,他哪會了解女人呀!”
“能不能告訴我,大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說他不瞭解女人,她更是不瞭解他呀!
“大人啊……”秋菊想了想,“我進入府邸已有五年了,很少看他笑的,不過他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好看。”
“也是,他笑起來真的很俊。”深深見過他笑,那笑容至今還停留在她腦海裏,忘都忘不了。
“所以我說少夫人你真是好福氣呢!”秋菊由衷說道:“咱們北京城有多少格格、郡王暗戀他,但始終得不到大人青睞。”
聽她這麼說,深深並沒有特別欣喜的感覺,也開始討厭起自己。就因爲救他一命,得到了這個位置,儘管這並非她的本意,但畢竟已成事實,他能不恨她嗎?
“他平常很忙嗎?提督又是什麼?”問出這疑問後,深深明顯的不好意思,因爲她的確像個村姑,對於京裏的一切根本不清楚。
“其實我們做丫鬟的也不是很明白,我只知道咱們滿人八旗軍都得聽命於他。”秋菊想想才道。
“那他一定很忙了?”
“是啊!他還是上書房大人之一,得幫着皇上批閱奏摺呢!”
深深的表情顯得茫然,愈是瞭解他,她發現與他之間的距離是愈來愈遠了。
秋菊見她愣在那兒不說一句話,於是俯身望着她,“少夫人……少夫人你怎麼了?是不是累了?”
“沒,我並不累。”深深搖搖頭,“不過聽你說了這些後,我倒是不怎麼害怕了,謝謝你。”
“少夫人,萬萬別謝我,那可是會讓秋菊折壽的。”秋菊趕緊道。
“總而言之,我真的很喜歡你。”深深說出心底話。
“這真是秋菊最大的榮幸了。”秋菊小聲說:“其實我也很喜歡少夫人,我有預感將來咱們府邸一定會變得很溫暖。”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深深也不好意思一直纏着她問話,“你不必陪着我,去忙吧!”
“是,小的這就退下。”秋菊曲膝行禮,退出她的寢居。
深深走到窗邊,看着外頭的景物,着實無法想像自己已經置身於北京城。
不知道爹孃現在好嗎?是否爲她擔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