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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縛綁你的心》 / 單煒晴 / 第16章 / 共22章

“現在孩子沒了,你們還要不要玩?”不懂話裏的意思,那還真是一句詭異的話。

封江花不死心趁着這機會,再開口解釋:“那小孩其實……”

“一個人十塊美金,不收人民幣。”大鬍子老闆果真不在乎他們“複雜”的家庭關係。

他們又不是大陸人。被打斷成習慣,封江花只好在心裏反駁。

說實在的,這個季節有人在販賣漆球這種活動還挺怪的,太陽是當空掛着沒錯,卻是冬日裏的暖陽:草地青綠,卻帶着水滴,天氣微寒,在這種季節玩漆球,一想到玩完後全身都是漆,還要清理就嫌麻煩。

封江花在心裏抱怨費事,不意看到申屠元乾脆的掏出了錢交給大鬍子老闆。

“咦?那是……”她給他的生活費耶!他給得也太乾脆了吧。

“走。”

“真的要玩?”不要吧……她不擅長戶外活動。

懶洋洋的貓眼兒一睞,踏着優雅的步伐率先進入“戰場”。

OK,看來她又是沒得選擇。

慢吞吞的換上特製的防漆連身衣,封江花的腳步沉重得像是要遠赴火線戰場。

護目鏡加眼鏡讓她感覺臉上壓着很重的東西,笨重的漆球袋壓着她纖細的肩膀,和本來就沒多高的興致。

“唉,早知道就不出門了……”緩緩地就戰鬥位置,她還是沒什麼精神。

啪!嘴還沒閉緊,一顆漆球不偏不倚的砸在她臉上,漆料也喂滿嘴。

首先掉下來的是碎裂的氣球,跟着是順着她面頰緩緩流下的藍色漆料。

申屠元站在她對面不遠處,看看自己扔出漆球的手,接着迎向她殺人的目光,聳聳肩,金眸漾滿無辜。

他怎麼知道她不會躲開。

啪!啪!啪!因爲站着不動,其他玩家的流彈也殃及到她身上。

可惡……“漆很難洗掉耶!”仰天狂吼了聲,嬌小的人影開始瘋狂的攻擊身邊所有看得見的人。

討厭討厭,她最討厭麻煩了,這下今天非洗澡不可!因爲有個不分是非,設看周圍的女人亂砸,先前踏進來的玩家光閃避她就來不及了,哪有辦法玩下去,最後整個漆球場只剩下還沒被砸到的申屠元,和殺紅了眼的封江花。

砸到他,她就贏得這場勝利了!不知從何起,她對這場簡單的漆球生存遊戲認真了起來,嗯……大概是同時被一堆流彈砸到的那一刻吧。

“哼哼!”被漆噴得五顏六色的鵝蛋臉露出驕傲的笑,一副“我一定會打到你”的自負表情,手中的漆球差點在她的力道下被捏破。

靠着身手矯健始終沒被砸到的申屠元,—臉神清氣爽,許久沒有從事戶外運動的他,這麼一動,臉不紅氣不喘反而更顯神采奕奕。

申屠元故意朝她勾勾手指,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

看不起她?雖然知道從正面攻擊他一定不會成功,但他臉上不屑的表情實在讓她剋制不住自己的手,漆球劃過完美的拋物線朝他扔去。

機靈的貓兒不只閃過了漆球,更用前爪一把抓住,完好如初的漆球沒破,反而替他增加了戰力。

沒時間讓封江花跺腳嬌喝,因爲他在下一瞬消失了蹤跡。

“嗄?”她睜大眼四處張望,不得不佩服他敏捷的身手。

啪!紅色的漆球穩準擊中她的背。

“可惡!”她猛一轉頭,只來得及看見申屠元閃躲進稻草堆中的身影。

體力贏不了他,那智取總行吧!封江花同樣閃進稻草堆後,悄悄地探出一隻甘I之觀察:卻忘了還有紅線這條線索可追尋。

剛纔他是躲到右邊的稻草準裏——“在上面。”懶洋洋的聲音當頭落下,高大的影子罩住她。

封江花驚訝的仰起頭,不解他何時來到她躲藏的稻草堆上。居高臨下的背光姿態,讓他看起來更高大昂藏,且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爲什麼不丟漆球?封江花驚在原地不敢動,鏡片後的眼兒瞠大,緊鎖着他的一舉一動,就怕他來個出其不意,攻她個趁其不備。

嘴角微微上揚,申屠元對造成她現在不知該進該退的窘境,感到非常滿意。

靈巧的貓足一蹬,他以違反地心引力的輕盈姿態降落,將她撲倒在稻草堆中。

沒料想他會這麼做,封江花先是錯愕地倒退一步.反稱了他的意,被他密實地壓制住。

風依舊吹着。

金色的和黑色的兩雙眼相接。

霎時,空氣變得有些噯昧,鏡片後墨潤色澤的瞳心閃爍着似懂非懂的光芒,在他的眼裏亦然。

他們只是相祝,彼此都沒有開口。

那是一種怦然心跳的感覺,是他們還在摸索,並逐漸習慣的心悸頻率。

兩個塒愛情同樣懵懂無知尚在學習的男女,比起深奧的愛情淪調,他們更相信本能的需要。

此刻他們眼裏只有對方的存在,臉不斷貼近縮短距離,他閉上眼——啪!漆球破裂的聲音,鮮豔刺目的黃色漆料,由他的左前額緩緩流下,沾上長長的睫毛,大掌抹去,他眼裏漾着不敢置信,就在他快要吻上她之時,她居然拿漆球砸他?臉上掛滿燦爛的笑,封江花顯得很開心,“這是還你一開始的那一球。”哈!終於給她逮到機會了吧!申屠元揚起眉,“你就爲了那一球打斷我?”

“打斷你?”她裝傻。

還裝傻?厚掌揪起她早已渲染上七彩的衣服,他的脣畔盡是邪氣的笑容,不加多想的吻住了她。

沒有意外,只消一個眼神,她便了解他想做的事。

旁觀的人吹口哨鼓掌叫好的歡笑聲,都不能打擾他們。

是的,在他們周圍吹起的是北風陣陣,但他們的心中都是暖洋洋的。

不一樣。

翹起右手的小指,封江花凝神細看綁在指間的紅線。

真的不一樣。

將指頭上的紅線暴露在陽光下,透過光線的照射,封江花難得皺起了眉,目光好半天離不開那條絲線。

怎麼會這樣……“那麼認真看什麼?”坐在窗邊百般無聊翻看她交出的紅線研究報告,申屠元實在無法忽視她直勾勾的視線,因爲紅線的後頭就是他,她也算是盯着他直瞧。

視線稍微轉移,她投以萬分認真眼神的對象轉變成他。

“元。”貓眼兒回望着她。

“我喜歡你。”絕不敷衍含糊的語氣。

申屠元滑了一下。

“線不夠長嗎?”細細的眉心攏上更多褶痕,她淡淡的反駁,“我是很認真的耶……”她說……認真的?他們的感情從那晚之後進展的很快,有一日千里的速度,雖然她還是有空就往研究室裏鑽,不過她開始固定在晚上十點走出研究室,假目的時候會排出時間來陪他,偶爾他們會上街逛逛,或是各自找來一本書,天氣好就在屋頂坐下,背靠背,沒有言語,享受靜謐的午後時光。

感情的升溫,在不知不覺中。

“嗯哼。”申屠元清清嗓,企圖掩飾自己的欣喜。

雖然已經聽習慣她說喜歡他,但那全是爲了將紅線拉長才會說的話,想起來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很認真的說給他聽。

腦海裏浮現出她滿頭亂髮睡眼惺忪,抓着屁股打呵欠,走到廁所卻發現紅線又纏成一團,然後搖頭晃腦一番,纔開口說“我喜歡你”的邋還樣子。

噗哧!忍俊不禁,他發出竊笑聲。

但專注在自己思緒中的封江花並沒有聽見。

視線又繞回紅線上,這一瞧不得了,封江花的臉色真的可以用難看來形容。

“怎麼了嗎?”申屠元察覺她的臉色不對勁。

粗黑框後的眼睛還是緊盯着紅線不放。

“江花?”沒有得到回應,他又叫了聲。

研究精神氾濫的實驗家沒有聽聞。

“封江花。”聲音有些低沉,沒有得到主人注意力的貓兒,最後一次呼喚。

想當然耳,沉醉在剛發現的事實中的封江花根本沒反應。

高傲的眉挑得老高,不喜歡被忽略的大貓一個箭步向前,抱住了心不在焉的主人。“元?”稍稍被拉回心思,她的臉上還有神遊的恍惚,“有事?”有事?她竟然還敢這麼問?真是存心惹火他嘛!“我要你只看着我。”他突然用再認真不過的神情開口,修長的手指勾起她的臉,燦金色的貓瞳閃閃發亮。

對了,相處的模式太過自然,她都快忘了他有雙異於常人的眼睛,深邃的,燦爛的,耀眼的金黃貓眼。而今那雙漂亮的眼睛只倒映她的身影。

事情怎麼會進展的如此詭異呢?先是初時的算命,那時如果她沒踏進那間算命鋪子怎麼辦?今天他會碰到另一個跟他綁在一起的女人嗎?不知爲何,這個想法讓她很不舒坦。

“你有沒有想過,假使那天桌上真的有十幾條紅線的話,我可能挑到的不是你那條,如果是那樣的話,現在會變成怎樣呢?”她可能會跳上躺着另一個男人的牀,然後用很正常卻帶着真心的語氣和對方說“我喜歡你”嗎?聽到她的話,申屠元心頭一陣緊縮。

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接受和她綁在一起的事實,也可以說是因爲他妥協了紅線拿不下來的存在,不過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爲她而心動,並不是假的:但假設今天跟他綁在一起的人不是她的話,他還有可能喜歡上對方嗎?申屠元陷入沉思。

趁這時候封江花趕緊將手放下,剋制自己別再盯着紅線看。

那絕對不是她的錯覺,紅線漸漸變淡了。

每當她說一次“我喜歡你”,紅線的形體就會變淡一些,雖然很細微,但對她這個每天做觀察日記的人來說,些微的變動都是大事件,她怎麼町能沒發現。

當然,她說那些話並不全是爲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有一半是她突然想到這個令人不怎麼開心的想法。

“元,替我畫畫。”見他當真在想,封江花突道。

若有所思的貓眸抬起,“這……?”在他認真思考的時候,她還真會挑時問。

“嗯,畫畫。今天我想畫特別一點的東西。”她拿出前些日子託虞飛鳥買的畫具交給他,自動自發的伸出細瘦的手臂。

她買過很高級的畫紙給他,但他一張都沒有用,通常還是畫在她手上。

接過嶄新的色料,他照樣只擠出三原色在調色盤上。

“特別的東西?”對她來說特別的東西……不會是要他畫分子、原子這種東西吧?“我想想……”掐捏下巴,她在塞滿了研究事物的腦於裏尋找自己看過的特別東西。

她記得上次看探索頻道時有介紹過一種詭異的魚,是要畫那個,還是來畫只恐龍呢?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本來就沒有要等她意思的申屠元逕自動筆。

溼潤的筆尖觸感拉住她的心思,封江花很快跟着他的筆觸移動視線,“要畫什麼?”

“一個故事。”

“故事?”他確定只用她的手臂就能畫得出來嗎?“你對月老了解多少?”他的問題沒頭沒尾的。

輕咳了聲,她爲自己的無知感到赧然,“不多。”剛好就是他說過的那麼多。

筆跡流轉,一個小小的人物出現在她手臂上。

“唐朝有個名叫韋固的人。”筆尖點點,一個長相年輕的少年浮現出五官。

知道他要講故事,封江花噤聲。

“韋固年少末娶,某日他夜宿末城,在旅店遇到了一個老人。”接着另一個長着長長鬍須,靠坐在一口布袋旁,就着月光翻看一本書的老人,活靈活現的躍上她手臂。

“韋固見他像在翻查書的內容,便出聲詢問他在看什麼。”隨着他口中的故事,主角像是會動作會前進,栩栩如生。

“老人回答:‘天下人的婚書’。”韋固看了眼那口大大的袋子,又問:‘袋中何物?’老人又答:‘袋內都是紅繩,用來繫住夫婦之足。雖仇敵之家,貧富懸殊,天涯海角,吳楚異鄉,此繩一系,便定終身。’”手臂上老人的布袋裏竄出了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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