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她變了。變得更甜、更乖、更順從。
自從那夜她主動求歡後,她沒再有類似的舉止,僅只是時不時拿着一雙盈滿柔情的目光追隨他的身影。對於他與那些女客近似打情罵俏的行爲,她真的一個字也沒提起;但說她不介意,卻又被他捕捉到她眼角溼潤的眼眶。
她的轉變還有日常生活上。以往她到他這裏過夜,除非隔日上早班,否則她會睡到和他同時間醒來,然後兩人一道出門喫飯;但最近,無論她隔日是幾點的班,無論她幾點就寢,他醒來時,總能見到她爲他備好的餐點。像現在,他便在一陣香味中醒來。張眸,見到的是她揹着他忙碌的身影。
這裏空間不算很大,沒有廚房她也能利用燉鍋、快鍋做出一桌子菜。陽光穿透窗簾而入,在她周遭灑下點點金光,沐浴在暖陽下的她,有股別有風情的美。
關書修黑瞳眯了眯,翻身下牀。他絲毫不介意自己chi\\luo着身體,舉步無聲靠近她。健臂一攬,他自她身後擁住她。
“煮了什麼?”下顎靠在她左肩上,他懶懶地問。
“這鍋是人蔘雞湯,這鍋是咖哩牛腩,你記得要喫,剩下的等涼了後再放到冰箱。”周妍喬指了指前方的鍋子。“啊,對了,冰箱比較小,所以你記得要換鍋子,才放得進去。”她掙開身後男人的懷抱,想去找兩個較小的容器,纔想走開,身後男人又貼了上來。
關書修掣住她的手腕,自她身後將她牢牢緊箍在懷裏,俊臉埋進她左側頸窩,深深嗅聞着她身上那淡淡的體香和洗髮精的味道。
不否認,再度接近她,已不是當年那樣單純,他帶着目的,誘惑她的人、她的心,最好是能讓她對他死心塌地,然後再將她推離。但更無法否認的是,他貪戀與她在一起的這份美好。
他喜歡她顧盼間,帶着濃濃情意的瞳眸,他喜歡她羞澀,紅着臉的模樣;他喜歡聽她用着軟軟的聲音,喊他名字的感覺:他喜歡見她爲他忙碌,像個小妻子似的樣子……如果當年,她不那麼對他,現在的他們,定是人人稱羨的佳偶一對吧?深眸抹過冷然的輝芒,他忽地張嘴含住她敏感的左耳珠。
“書……書修?”一陣電流從左耳珠竄流到四肢百骸,周妍喬渾身酥麻,軟了雙腿。
大掌撐起她的身子,將她整個人扳轉過來,雙手在她腰側收緊,用力往上一提,讓她坐在窗前的櫃子上。熱燙的脣舌在她耳處、頸項遊移,迫得她只能仰起臉,雙手向後撐在兩旁。
男人索性拉開她雙腿,身軀擠進她腿間,“你不陪我喫嗎?”氣息粗喘,他貼着她的脣啞聲問。
“今天……今天上三點的班,等等……就要走了……”她的視線正好面對穿衣鏡,鏡中那交纏的身影,讓她紅了臉。
男人的熱脣貼向她敏感的左耳際,溫熱氣息輕吐在上頭,“如果我不讓你走呢?”大手握住一方豐盈。
“爲……爲什麼……”耳際的麻癢讓她顫了下。
“真難想像,你還是這麼敏感……”低笑了聲,他不急於解釋,只是再度吻住她左耳垂。
“你、你快……快一點……”面對他,她的意志力和抵抗力總是特別薄弱。
“快一點?”男人挑眉,“原來你喜歡快一點,嗯?”
“不、不是啦!我是說……你快一點起來……我真的會、會遲到……”他的一語雙關,讓她芳頰更爲酡紅。
“恐怕沒辦法。”關書修抓住她的手腕,拉到他腹部下方,“這就是不讓你走的原因。”那團火熱,蓄勢待發。
“你……”她燒紅了臉,咬着脣發怔。
片刻後,心念一轉,她對上他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好,我不走。”在那瞬間,火紅小臉閃過淡淡的迷惘,極輕的喟嘆,自那張微抿的紅脣中逸出。
這樣的答案,關書修並不意外,近來的她總是這樣柔順。
不否認,他刻意試探她對他無理的要求,底線究竟能到何程度,但似乎:都未能獲得他想要的反應。說她逆來順受也不對,他未曾在言語或肢體上對她有任何不適;她也非放棄,因爲他尚且找不到她放棄他的理由,再者,她的反應也不像是要放棄。
那麼,她最近常出現的那種迷惘,心不在焉,甚至是神遊的表情,到底是爲何?鬆開對她的鉗制,他退離她雙腿間,緊盯着那張他辨不清情緒的臉容。
男人站在面前,即使纏綿次數已記不清,周妍喬仍是無法直視他那純男性的身軀。她垂下視線,訥訥開口:“你不是要……要……”他的反應如此直接,她不會無知到不懂他方纔想做什麼。
“不了,你去上班吧。”得不到他想要的反應,這樣的試探毫無意義,即使身體對她的渴望是如此清晰強烈。
周妍喬聞言,拉順身上被他弄得微皺的衣服。
“那你要記得喫飯。”甜甜一笑,她拿了包包和外套後,離開他的房間。
關書修盯着那扇被關上的門,突覺關起的還有她某部分的心。
***
熄滅的招牌燈,疊起的椅子,昏暗的光線,空無一人的空間,在在說明了已是酒吧的打烊時間。而另一頭的廁所裏,傳來了輕淺的交談聲。
“老大,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麼?”邱均偉拿着拖把,拖着被客人弄得又溼又髒的地板。
“什麼想什麼?”站在小便斗前,關書修拉上牛仔褲拉鍊後,轉身走向洗手檯。
“戒指啊!”停下手中的動作,邱均偉雙手撐在拖把上,看着鏡裏的男人。
下午突然接到關書修要他早點到酒吧的電話,還以爲是店裏出了什麼事,急忙從家裏趕過來,沒想到,關書修竟是要他陪他去買戒指。
在珠寶店裏挑了許久,纔買了一隻設計得很秀氣,卻又不失高雅的女性戒指。他問他買那戒指做什麼,他只淡淡丟下一句“求婚”。
求婚?求婚耶!那意味着一個人很有可能踏入婚姻。
依他對老大的瞭解,結婚這樣攸關一輩子的事,不可能是隨口說說的玩笑話。只是他想了一下午、一整個晚上,還是無法確定老大到底想跟誰求婚?
“戒指有什麼問題嗎?”扭開水龍頭,關書修在水流下仔細地搓手。
“戒指當然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要跟誰求婚?”老大身邊一直都沒有女人,除了周妍喬之外。但,真有可能是向她求婚嗎?
“你會不知道我要跟誰求婚?”關上水龍頭,抽了張紙巾擦手。關書修表情未有異樣,只是抬眼從鏡子裏看着身後的邱均偉。
“最近跟你要好的女人那麼多,連那種五十多歲的歐巴桑你也不拒絕,我哪會知道你要娶誰。”
“歐巴桑?”笑了聲,關書修轉過身子,臀靠着洗手檯,看着邱均偉。“原來在你眼裏,我是那種來者不拒的男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覺得很奇怪,爲什麼你和周妍喬複合之後,突然像是轉了性子似的。以前那些對你示好的女客人,你是連看一眼都懶,現在卻是每一個都要好,連那幾個像花癡、每次來每次都在你身邊咯咯叫的老母雞,你也表現得很熱情。”
“你以爲我喜歡?”交抱起雙臂,關書修頗有長談的姿態。
“看起來你是很樂在其中呀!”
關書修垂下眼睇着自己的鞋尖。半晌,他徐聲開口:“如果我說,我是故意的呢?”
“故意?什麼意思……”邱均偉霍然間想起衛澤欣的話,“老大,你是故意做給周妍喬看的?”
不說話,默認。
“所以你和她複合,真的是爲了報復?”
低低一笑,關書修勾着嘴角,“你不笨。”
“真的被老闆猜對了。”邱均偉聳聳肩,“早說嘛,我還以爲你真的想跟那個女人複合,害我還在那邊窮緊張,就怕你又被她背叛。”
“你以爲一個男人能承受幾次心愛女人的背棄?”
“那你求婚的對象到底是誰呀?該不會是想用娶別人這招,去刺激周妍喬吧?”
“對象是她。”
“她?不會吧!”雖然心裏有過這樣的臆測,但聽到確切答案,邱均偉仍是忍不住怪叫,“老大,你是不是打算先娶了她,然後再慢慢折磨她一輩子?”
“你連續劇看太多。”他可沒有虐待女人的傾向。報復的方法有很多種,不一定得要虐待。
“那你還要跟她求婚?”
“你想……如果她答應了我,那麼婚禮當天,新郎卻遲遲不出現,場面是不是會很有趣?”
“靠!老大,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是這麼狠的一個人耶,竟然用這種方式報復。”邱均偉一臉難以置信,跟着又說:“不過也是啦,她當年那樣狠心對你,讓她在婚禮上等不到新郎也不算什麼。”
關書修不置可否,心頭卻莫名抽痛了下。
他真狠嗎?憑心而論,他不過是讓婚禮少了新郎而已,比起他當年的被指控,誰才狠?
突地,外頭傳來電話鈴聲,邱均偉嘟嘍了聲:“都幾點了,還有電話?”扔下手中拖把,推開廁所門。
一踏出廁所門口,他呆愣住,忘了該接電話,任着電話鈴聲持續。



